第046章
沒唱完的那首歌,楊雅雅在入睡前琢磨着,明天白天再找機會給亓周當面唱吧……
腳下的青草還沒冒頭,堤岸邊的桃樹枝上已綻了點點新粉。
“桃花開了耶。”楊雅雅小跑過去,想折一枝花。
擡起來的手被亓周抓住。
只聽他溫聲說:“別摘。”
“可是……你送了我一大束花,我也想送你花……”
“不要花。”亓周牽住她的手。
楊雅雅眨了眨眼。
“想聽你唱歌。”亓周的聲音像雪山融水。
楊雅雅愣了一下,忙說:“好啊。要是我唱不好,你不可以笑噢。”
亓周一雙墨染似的眸中滿是認真,“好。”
楊雅雅清了清嗓子,唱道:
“如果有一天
我回到從前
……
我想對你說
卻害怕都說錯
好喜歡你
知不知道”
“知道。”亓周凝着她的臉,在歌曲的間隙,同她說,“我知道。”
楊雅雅咬着下唇,笑,“讨厭,你幹什麽要打斷我。”
陽光暖融融的,照在她和他的身上。
他擡起她的手,頭微低。在她的手背印上一個輕緩柔和的吻。
“繼續唱,我還想聽。”陽光給他的眼尾抹上溫柔的光。
“唔……好吧。”
“如果有一天
夢想都實現
……
我想對你……”
“雅雅,雅雅……”咦?怎麽有老媽的聲音?楊雅雅心慌慌地環顧周圍——
秀水青山,沒有看見老媽人啊……
“楊雅雅!”随着這一聲喊,驀地一陣冷風刮到身上。
恬淡美好的畫面倏地遠去。
楊雅雅迷迷糊糊地不想讓它跑掉。但,臉上忽然落了一個涼涼的東西,楊雅雅一哆嗦,登時睜開了眼。
“終于醒啦?叫了半天都沒反應,還是掀被子有用。”
“……媽媽?”
原來是夢啊……楊雅雅頭一歪,躲開老媽貼在臉上的手,嘟着嘴,“這麽早……叫我幹什麽啊……”
老媽以前都不太管她睡懶覺這個問題的,幾乎放任她睡到自然醒。
“還早啊?”唐女士往旁邊讓了兩步,“你看看外邊的太陽,都要升到中天了。”
沒有了老媽的遮擋,陽光落在臉上。楊雅雅眯起了眼,看向被拉開窗簾的窗外,一派晴光。難怪剛剛她唱歌,唱着唱着陽光就出來了……
她還以為自己擁有了一唱歌天空就雲破日出的瑪麗蘇能力呢……
“快起來,收拾收拾。”唐女士捏了捏女兒的臉蛋,“吃完飯,我們去看看外婆。”
“啊?去多少天?”
“你不是放三天假嗎?我們在外婆家待到三號下午再回來。”
三天?楊雅雅一骨碌坐了起來,“待這麽久啊?”
“哪久了?才住兩個晚上而已。你兩個月沒見外婆了都。”
“可是我……”楊雅雅蓋在被子下的手揪着被單。
“你什麽?”
“我……還有事呢……”
唐女士收回手,交疊在胸前,“你有什麽很重要的事嗎?比看外婆還重要的?”
“……沒有。”楊雅雅慢慢地搖頭。她哪敢說原計劃着這三天都要和亓周在一處啊……唉……
“那就好。記得帶上作業什麽的。”
唐女士又多催了一句:“都十點了,快起吧。”
“遵命……”
老媽出去後,楊雅雅又倒回被窩裏。
不是睡回籠覺,而是傷感嘆氣……她嚴重懷疑,她所有的運氣都被重生這個機緣消耗光了,不然一路以來怎麽這麽背?
第一次約會,回來的路上淋得一身濕。
第一次親吻,牙齒磕到他的嘴唇。
第一次被吻,政教處主任跳出來打斷。
第一次視頻,老媽中途走入房間。
……
再有,第一次專門為他唱歌,開頭很好,音沒顫、調沒跑。可壓根沒唱到最關鍵的那兩句歌詞——噢,夢裏倒是唱到了,可還沒讓她美夠,就被老媽叫醒了。
再再有,他送的玫瑰花,她根本來不及擁有,就變成了客廳裏的擺設。
再再再有,盼望了整整倆星期的這元旦三天假,她并不能日日見他,依然還是和他“分隔兩地”。
在洵楊鎮外婆家的三天兩夜,楊雅雅和亓周之間的往來短信十個手指頭就能數完,還比不上平常上課日的一天短信數。
只登了一次微信,一個字都沒來得及發出去,楊雅雅被翻了個身的老媽吓得迅速關掉——外婆家房間不多,唐女士和楊雅雅睡一張床……
唐女士帶楊雅雅回到市區時,華燈已上。
楊雅雅看着車窗外的黑藍天幕,為又将五天不能見亓周而郁悶。
她不知道的是,距離下一次見亓周的日子,比五天要遠得多。
元旦收假回來的那一天,下了新年來的第一場雨。
課間操,跳躍運動進行到“四二三四”,雨點忽地降落下來,頃刻間,由零星幾點轉成嘩啦啦砸下的米粒兒。
學生們一片哄然,都紛紛喊着“下雨啦”“快解散”,其中,喊得最大聲最起勁最賣力的多半是高三的學長學姐們。
高三黨們也并非比學弟學妹們嬌貴,并非淋不得雨,只是單純想起哄罷了。在一日比一日壓力的環境下,他們偶爾需要通過喊一喊來宣洩情緒。
這周是副校長“在國旗下講話”兼值周。操場上的學生亂成一團,他無視旁邊身旁校長的“讓他們安靜”的指令,舉起手中的擴音喇叭,道:“解散吧。”
學生們歡呼着四散開來。
跑進了教學樓裏,楊雅雅被黃碧荷拉去洗手間。
“我的劉海估計全黏成一條一條的了。”黃碧荷摸着劉海。
“別摸了,劉海越摸越成條……”
“幸好我機智,随身帶着它。”黃碧荷掏出一把小梳子,湊近鏡子前,搗鼓着劉海。
一分多鐘後。
楊雅雅問:“好了沒啊?”
整個洗手間就一面鏡子,被這大小姐霸占了,她知不知道自己吸引了進進出出的妹子們的異樣目光嗎?
“沒好沒好。”黃碧荷專注地撥弄那一點劉海,“它怎麽就不幹呢……愁死我了。”
“要不你夾起來吧。”
“不行啊,我是沒劉海會死星人。”黃碧荷愁苦道。
“那你這樣等到中午都不會幹……”楊雅雅遞給她一包紙巾,“用紙巾擦,試試看。”
黃碧荷接過,擦了一會兒,劉海雖不能恢複如平常的幹爽,倒也幹了不少,至少不再是一绺绺的了。
扔了手中的紙巾,黃碧荷一高興,張口道:“謝謝啦。不枉我那晚上推了你一把。”
“啊?”
“咳咳……沒啥。”
楊雅雅摸着下巴,睨她,“你說,你推了我一把?”
“嗨呀……就是元旦晚會那天呗。”黃碧荷見瞞不住了,把紙巾抛進垃圾桶,“我不是那啥……勸你擁抱一下那學弟嘛。”
“其實,在那學弟向你獻花那會兒,我就看到我表哥走過來了。”
“哎你別戳我啊,先別激動別激動……”黃碧荷護住自己的腰,“我那不是為了你好嘛,你不是說過,覺得我表哥總是悶悶的,好像一直都是你主動嘛?”
“我……我那就是随口抱怨,随口一說。”楊雅雅瞪她。
“嗨呀,反正我那會兒覺得是個機會嘛,于是就……”
見好友不再撓自己癢癢,黃碧荷收回護在腰間的手,“怎麽樣?”
“我表哥有沒有吃醋?啊不對,肯定吃醋了,人撂了兩句話,直接拉你走了。”
“這麽一說,我突然有點好奇,我表哥把你拉走之後,對你做了什麽,嗯?”
“走啦,要上課啦。”
“哎別走啊——”黃碧荷追上楊雅雅,勾住她的手,“跟我說說呗?是不是把你壓在牆上,然後……”
“黃碧荷,你腰又癢了是不是?”
“好好好,我不說了,不然某人的臉都要熟了。”
……
這場雨,一直斷斷續續地下到第二日,還不見晴。
鄰市的n大也被籠在雨裏。
雨勢又大了。鄒志軍剛轉身走去關辦公室裏的窗,聽到老吳說了句“進來”,又叫自己:“志軍,有學生來找你。”
學生來找自己不是常事嗎?帶着這點疑惑,鄒志軍應了一聲。
把窗關了,鄒志軍轉身一看,喔,難怪老吳特意添了一句,原來來人是1班的亓周啊。
“老師。”
鄒志軍點頭,“什麽事啊?”
“關于出國的事。”亓周站得筆直,微微垂眸,“我想,2月底出發。”
“2月底出發?”鄒志軍的手肘撞到杯子,“咚”的一聲悶響。
“嗯。”
“可是,亓教授那邊……”
“我和他溝通過,他同意了。”亓周說。
眉心擠出一道淺川,鄒志軍盯着這個品學兼優的學生,“能告訴我,你改了計劃的原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