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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只是想道歉

一個人若是喜歡一個人,哪怕對方放個屁都是香的。但若是一個人讨厭一個人,就算對方離你百八十丈遠,你也會覺得相當膈應。

這就是此時此刻白珒的心裏寫照。

“不是讓你先回扶瑤嗎?”鳳言跟了白珒一路,白珒就委婉的攆了他一路。也不知道鳳言是真的反應遲鈍還是故意裝的,他愣是随白珒一路前行,十分體貼的說道:“大家好歹師出同門,你這麽殺氣騰騰的去找人,我可不放心。”

白珒:“……”

你哪只眼睛看見我殺氣騰騰的了?

“江暮雨來楊村是有正事要辦的,你可別使小性子。”鳳言緊張兮兮的再三囑咐。

不用鳳言提醒,白珒也逐漸将那陳芝麻爛谷子的往事想起來了。

困龍鎖,乃是由扶瑤前任掌門親自布下的封印,封印之底鎮壓的正是五百年前霍亂無窮的一代魔修。而楊村和柳村剛好分別守着兩個陣眼。

只因前世的自己正因為第無數次輸給江暮雨而郁悶發火,便打發了黃芩自己下山置辦物資,所以白珒并沒有參與進困龍鎖一事,以至于一開始沒想起來。

牽扯進這件事中的人分別有鳳言,黃芩,江暮雨,以及南過。

除去江暮雨,這也是另外三人自入扶瑤以來,首次陷入的危機,實質上的修行歷練。

鳳言也在這次意外中受了傷。

作為前世傻缺一名的白珒,當時的他可心疼壞了,每天往鳳言住處跑,對人家噓寒問暖,恨不得以身代替。

白珒看向鳳言,語氣略帶詭異的說:“你确定要跟着我?”

不知歷史的鳳言盈盈笑道:“那當然,我得看好你,省得你又找江公子的茬。”

随便你吧!白珒話不多說,懶得管他死活。

楊村位于扶瑤仙宗的西南方向,村莊不算繁榮,但也非窮鄉僻壤的荒涼之地。村中百姓與世隔絕,百年來安穩度日。

白珒步入楊村之時正好日落夕陽,他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拍。激動,期盼,緊張,慌亂,種種情緒摻雜在一起,化作了名為“想見江暮雨”的情感,一股腦湧上心田,狂跳的震動,一顆心呼之欲出。

他知道江暮雨就在不遠處,離他越來越近。直到他真真切切的看見遠處玉立于染血夕陽之下的人影,他的那顆心驟然停止了跳動。

無論百年前還是百年後,江暮雨永遠那般驚豔衆生。擁有綽約之風姿,冰魂雪魄,一身傲骨,兩袖清風。

氣質清冷如皎月明輝,心腸溫潤似暖陽和風。

他身着梅紅錦衣,領口與袖沿有月白色錦緞壓邊。墨發及膝,如瀑如綢。夕陽如丹,瑰麗的晚霞漫天,卻都成了江暮雨的陪襯,美景芳華,不及他的萬分之一。

白珒快步跑去,一把抱住了江暮雨。正如江暮雨躺在他懷裏,身體漸漸變冷,靈海漸漸枯竭,他竭盡全力去補救,去挽回,那種無力感是刻骨銘心的絕望。他想再一次抱緊溫暖的江暮雨,靈海充沛的江暮雨。

“師兄!”

自白珒和江暮雨對立開始,他曾千萬次兇神惡煞的揚言要宰了江暮雨,卻從未想過如若江暮雨真的死了,他又會變成什麽樣。他以為自己會激動歡呼,不想那是比錐心裂肺更嚴重的痛。

好在,自己重生了。

萬幸,他還活着。

鳳言:“??”

南過:“??”

江暮雨:“……”

修仙界自古流傳着三大不可思議之謎。分別是“昆侖山脈的少女”,“洞庭天池”,以及“南海巨輪”。

然,此時此刻的江暮雨覺得可以在不可思議之謎上再加第四條——被白珒緊擁着叫師兄。

一天前,白珒又心血來潮,例行每日必做的早課——找江暮雨的茬。

江暮雨也随時候教,起先并不想多搭理他,奈何此人蹬鼻子上臉,江暮雨便索性下雪天打師弟,閑着也是閑着。毫不留情的将此以下犯上,目無尊長的小狼崽子暴揍一頓。

事後,江暮雨淡定坐等來自白珒的瘋狂報複。

或許是用嘴炮罵上個三天三夜,或許是提着刀劍跟他拼個你死我活。反正不管是哪種可能,都決不會是像現在這樣手無寸鐵的沖過來一把抱住他。

莫不是有什麽後招?

江暮雨感受來自白珒緊致的擁抱,他明白了。

原來白珒是想勒死他!

“那個……二師兄?”跟在江暮雨身旁的南過一臉懵,“二師兄怎麽來楊村了?”

白珒一怔,木然的看向他唯一的師弟,活着的師弟,這個夾雜在他和江暮雨之間,至關重要的人。

江暮雨往後退了退,跟白珒保持大約兩步遠的距離。

白珒這才恍然想起,江暮雨向來不喜與人靠的太近,再加上他素來清冷,如霜若雪,又是扶瑤德高望重的師兄,別人也不敢跟他扯皮玩鬧。漸漸的,江暮雨跟誰關系都是淡淡的。尤其在師父死後,他就更是形單影只,獨來獨往了。

或許這麽想有點臭不要臉,要說江暮雨這些年和誰最“親”,只怕就是自己這個混賬師弟了。整天到晚的怼人家,想不印象深刻都難。

至始至終都被無視的南過很難過,他正欲開口,江暮雨已經搶先替他問了:“你來楊村做什麽?”

白珒說:“我……來找師兄。”

江暮雨澄澈的眸中倒映着白珒稍有蒼白的臉:“何事?”

“沒,沒什麽大事。就是想跟師兄道個歉。”

江暮雨一成不變的冰冷神色露出些許吃驚:“道歉?”

白珒點頭:“是。”

江暮雨險些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為何?”

為了很多很多,前世對于江暮雨的所有怨憤,在江暮雨為他而死的瞬間全部化作了悔恨。他悔自己對師兄的冷血殘酷,恨自己對師兄的狼心狗肺,他欠江暮雨千千萬萬句抱歉,可話到了嘴邊卻哽咽在喉。

“昨天我腦子壞了,對師兄出言不敬,還請師兄寬恕。”白珒說着,旁若無人般的朝江暮雨躬身行了一禮。

這舉動不僅是局外人鳳言和南過吃驚,就連江暮雨這個當事人都大感意外。畢竟前一天的白珒還劍拔弩張,今日就性情大變,乖的像只小貓。

莫不是走火入魔了?

“你……”江暮雨欲言又止,想問問白珒究竟抽的什麽風。但轉念一想,又覺得這個問題有些多餘,沒有意義,索性罷了。

“二師兄,我跟大師兄到楊村來加固困龍鎖結界,既然你跟鳳公子在一起,柳村那邊是完成了?”南過問道。

白珒點頭,視線卻在江暮雨身上舍不得離開。

“可不,往回走的時候正好碰上白珒和黃芩。”鳳言說,“在困龍鎖下的那個魔修這幾年一直不安分,聽我師父的意思,只怕那魔修終有破陣而逃的一天。”

“所以我們才要每年都來加固封印。”南過語氣輕松,他入師門不久,對靈修魔修什麽的沒多大概念。

南過和白珒以及江暮雨三人為同門同師,他是師父在外撿來的孤兒,第一步是收他為關門弟子,第二步就是為他取名。姓氏随了自己,至于名字……師父肚子裏沒多少墨水,苦思冥想了三天,哪個都不滿意,心煩氣躁之下幹脆仰天長嘯:“這個問題過!下一個!”

然後,師父突然靈機一動,得到這天賜靈感着實不易,立即遵天命,大筆一揮寫下:“南過。”

小孤兒活了十來年終于有了名字,本該感動的熱淚盈眶,結果這名一出來,他在心裏默念三遍,頓時有些欲哭無淚:“師父,我不難過啊?”

師父哈哈一笑:“賤名好養活,你名為南過,心中開懷,我覺得這名挺好,你倆覺得呢?”

無視各路人只專心磨墨的江暮雨:“……”

無視各路人只專心看江暮雨磨墨的白珒:“……”

楊村面積不大,困龍鎖的陣眼原本設在林子裏,随着年月村子擴建,陣眼的位置就變成了楊村的祠堂。

楊村多年與世隔絕,村中民風可一點都不純樸,可以用“窮山惡水出刁民”來形容,對外人極不友好。天一擦黑,各家各戶關門熄燈,整個村子烏漆墨黑。

南過膽小,又有夜盲症,在視線昏暗的環境中就是個可憐的半瞎。為此他精心研制了一枚“法器”,往燈籠裏注入真元,使得凡火永燃不滅。他每次外出如若到了晚上就提起燈籠照亮腳下狹窄的小天地,貓着腰,迷迷瞪瞪的往前挪步子。

白珒:“……”

這幅姿态引人發笑,活像個給皇帝掌燈的小太監。

“到了。”江暮雨的身影在前方五步遠的位置停住。

白珒忙跟上,南過随即提高燈籠照出前方的建築物,正是楊村的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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