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脫變
“是貧道失禮了, 想借機出其不意的試試江掌門的修為。”方掌門客客氣氣的賠着笑臉,看起來真摯的不行,親自去石桌上倒了杯熱茶遞給江暮雨,“遠道而來,先請坐。”
方掌門好幾百歲的人了,這樣恭敬謙和的賠禮道歉, 江暮雨也不好端着, 接住茶杯坐下石凳,餘光落在白珒綠芒閃爍的袖口上, 後者見狀, 勉為其難的斂了真元。
方掌門又笑呵呵的遞給白珒一杯茶:“墨玉公子, 請坐。”
氣氛一時有些尴尬,方掌門頂着一張五十歲的臉,卻愣是要裝嫩,将自己捯饬的花枝招展、不倫不類, 那模樣是要多膈應有多膈應。
白珒在不知不覺中好像弄懂了一件事——為什麽落雲鑒弟子的統一服裝那麽素那麽喪?
因為年老色衰的方掌門不允許比他年輕俊美的公子小姐穿得太好!
“貧道請二位來, 只為當面感謝二位公子。”方掌門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先自顧自的敬了一杯,然後說道,“以前逍遙莊的情, 後來幽冥鬼窟的情, 乃至如今昆侖雪山的情,我那三個兒子不讓人省心,小火又是個多災多難的命……唉, 千言萬語,多謝二位出手相救。”
“方掌門言重。”江暮雨道,“昆侖一事只是碰巧。”
“話不能這麽說,若江掌門連舉手之勞也不願動,那小火早就身首異處了。”方掌門又敬了一杯,原本飛揚的神采忽然落寞下來,他喝了一肚子茶,卻好像飲了酒似的黯然神傷起來。
“不瞞你們說,小火是貧道收養的孩子。”
白珒一撇眉毛:廢話!你給本座生一個炎火麒麟試試?
方掌門哀嘆道:“貧道與小火的生母是好友,在她殒身後,貧道就将小火視為親生兒子撫養至今。你們也知道,小火非人非妖,而是上古靈獸的後裔,偏偏還是天性兇殘的炎火麒麟!貧道是日夜擔驚受怕,他的存在對于鬼道來說是至寶,對于仙道來說是妖孽,他為修仙界所不容,能平安的活到現在,已經是他生母的陰魂保佑了。”
白珒一手拄着下巴,一手啪嗒着桌面:“說句不中聽的話,風火輪天資極差,無論是瑞獸還是兇獸都興不起什麽風浪,這也是他的福氣。”
“白公子所言甚是。”方掌門苦笑道,“我不是什麽天賦異禀的能人,跟上官餘杭、唐奚和林衛他們沒法比,一大把年紀了,老胳膊老腿的,境界提升畢竟有限,沒準哪天壽元耗盡,也就……”
方掌門語氣頓了頓,自己不忍心說下去了,他嘆了口氣,看向江暮雨:“落雲鑒我不擔心,绫兒和坤兒我也不牽挂,我最放不下的就是小火,我曾經想讓他拜入焚幽谷,尋得庇護,以焚幽谷的勢力,無論仙道還是鬼道都不敢輕易得罪。”
江暮雨知道方掌門還有下文,沒打斷。
方掌門:“可偏偏他跑回來跟我說,要拜入下界的扶瑤仙宗為徒,還說有個弟子認出了他炎火麒麟的真身,貧道當時冷汗都吓出來了!萬沒想到,你們沒有将此事宣揚出去。”
白珒不以為然道:“他只是個奶娃娃,說與不說有什麽打緊?”
“你們的一念之差,關乎了那孩子的生死。”方掌門神色肅穆起來,他忽然鄭重其事的看向江暮雨,銳利的視線似是要透過皮肉,直穿內心。
“江掌門冰魂素魄,懷瑾握瑜,扶瑤仙宗鐘靈毓秀,譽名中外,不知江掌門可否随了那孩子的心願,将他收入門下,代為管教?”
江暮雨微微一愣。
白珒神态自若,自打姓方的說起風火輪的事兒,他就将“送兒子”的目的猜的八九不離十了。
“貧道知道這有些強人所難,畢竟小火他招災惹禍……”方掌門生怕江暮雨拒絕,搜腸刮肚找着說辭,可惜書到用時方恨少,到最後也沒蹦出個所以然。
江暮雨搶在前頭說道:“天下仙門無數,何必選擇災禍不斷的扶瑤?”
方掌門十分自信的說:“當今修仙界的形勢,貧道看得出來。因為各種原因,焚幽谷是去不得的,貧道對上官餘杭也不知根知底,說實話,将小火送去焚幽谷,貧道不放心。”
白珒譏笑道:“難道你對我們就知根知底了?”
“起碼你們救過他好幾次。”方掌門說,“他的命是你們挽回的,你們就算現在殺了他我也無話可說,放眼整個修仙界,我能将他放心托付的地方只有扶瑤仙宗,更何況那孩子一心想拜入你們門派,這點從未改變過。我起先不同意,目光短淺的以為扶瑤仙宗配不上他,但事到如今……貴派日益壯大,同空炤門和天瓊派不分伯仲,貧道心悅誠服,再加上方才出其不意的試了江掌門的身手,說實話,若真打将起來,貧道不一定是你的對手。”
“方掌門過譽。”江暮雨聽了這長篇大論的恭維話,依舊面不改色,眸光雲淡風輕的一轉,不興絲毫波瀾,“在下才疏學淺,尚且需要雕琢磨練,匆匆收徒怕是會誤人子弟,耽誤錦繡前程;扶瑤仙宗乃多事之秋,明争暗鬥無數,令郎在落雲鑒反而更安全。”
眼見江暮雨要拒絕,方掌門急忙垂死掙紮道:“江掌門,萬事自有定數,小火若拜你為師,是生是死就看他的天命如此了。”
白珒放下杯盞,道:“命在自己,不在天。明知前方是深淵還往前沖,将一切交給老天爺,死了就說活該死,有毛病啊?”
方掌門:“……”
方掌門悶頭想了想,忍不住問:“江掌門可是在意他的炎火麒麟真身……”
江暮雨清冷的眸光落去遠處:“我派招災惹禍的師弟不在少數,不差他一個,更何況當年因為令郎,我師弟才能躲過窮奇的殘害,我又怎會因懼怕麻煩而棄他不顧。”
白珒看向江暮雨:“師兄。”
方掌門忽然松了口氣:“既如此,那我便放心了。收徒一事需謹慎,貧道明白……貧道相信,小火和你是有師徒緣分的,來日方長,不可強求。”
江暮雨起身,朝方掌門躬身一禮。
而後,方掌門說了些瑣事,不再提收徒,也沒有說有關昆侖雪山的只字片語。他心中對江暮雨冰昙化魂的傳言不可能不好奇,但因為顧念風火輪入門的事兒,愣是不敢提,生怕哪句話說不對了得罪人家。
晌午時分,方掌門離開去忙事情了,江暮雨坐在美人靠上,荷塘內的鯉魚和紅蓮引起了他的注意。若南過在這裏,必然會看出那些紅蓮不是凡品,擱在外面能賣出天價。
清風柔暖,陽光溫怡,透過樹葉繁枝落在江暮雨如雪清華的白衣上,留下婆娑的點點碎芒。如玉的容顏瑩潤生輝,雪巅冰昙洗刷了他本就純淨的魂靈,如今,更是超脫世俗,不可亵渎。
白珒看着看着,也不知想到了什麽,一口茶嗆在嗓子眼,窘迫的咳嗽起來。
“南過拿風菱草是為了入藥?”江暮雨沒頭沒腦的忽然問了這麽一句。
忙着将卡在嗓子眼興風作浪的茶葉梗咽下去的白珒,無意識的就回答道:“不是,南過用風菱草是為了布陣,風菱草有麻痹神經的作用,他……”
“布陣?為何?”江暮雨的神色凝重起來,“你們遇上麻煩了?”
恍然察覺自己失言的白珒忙試圖補救道:“沒有,只是一點芝麻大的小事,我能搞定,你不用操心,真的。”
這句話非但沒有成功安撫江暮雨,反而讓掌門師兄神态落寞下來。
“這些年,都是這樣嗎?”江暮雨的眸中閃過一抹零落的暗沉,他目光幽幽的注視着白珒,“你一個人解決所有麻煩?”
白珒心頭一緊,忙道:“誰說我一個人?不是還有黃芩和南過麽!”
江暮雨面不改色道:“一個人善被人欺,一個沖動氣盛?”
這種一語中的的見解讓白珒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他絞盡腦汁想了想,蒼白的辯解道:“南過确實很弱,但他不懦,黃芩那小子就是個油桶,點火就炸,确實容易招災惹禍,但他們倆關鍵時刻還是很靠得住的。你瞧現在,多可靠!”
江暮雨:“……”
若七十年過去了沒有半點長進,那還得了?
江暮雨走到石凳前,他站着,白珒坐着,他低頭淺望着這個年紀輕輕,與當年模樣無二的師弟,想想當時的他們。一個剛及弱冠,羽翼初成,兩個還是少年身,連羽翼都沒有長出,還有扶瑤內其他不頂事的同門,偌大一個家,憑借着剛剛長成的翅膀,可以遮風擋雨嗎?
翅膀又是否被折斷過?
苦苦掙紮着,一次又一次重新生長,多少磨難,才成為了如今名揚修仙界的墨玉公子?
想到這裏,江暮雨的胸中一片酸澀,在師父故去的那幾年,他經歷過什麽叫風雨飄搖,什麽叫一人承擔,他以雙肩擔負整個扶瑤仙宗的未來,以初生的羽翼護佑所有師弟同門。
那種舉步艱難,如履薄冰的感覺他能體會,他感同身受。
“這些年,吃了不少苦吧?”江暮雨輕輕說着,無意識的伸手朝白珒遮在眼簾的碎發摸去,卻在距離半寸的位置生生頓住,他好似擔心自己的寒涼會冰冷到白珒,緩緩收了回去。
白珒神魂輕顫,迎上江暮雨的視線,望着江暮雨輕微的動作,他心中驀然一痛,宛如被刀子挖去了一塊血淋淋的肉。
江暮雨從來沒有袒露過心跡,清冷淡漠的他極少數真情流露,難得的一次關懷之意,帶給白珒的卻并不是溫暖,而是心碎。
吃苦受累?其實還好,畢竟那時他已經弱冠,修為和境界都不差,而且帶着前世的記憶,相當于無恥的作弊了。
昆侖雪巅的事情一經傳出,修仙界為之撼動,多少人懷着各異的心思前來昆侖,多少人趁此機會來扶瑤找麻煩,危難緊張的生死關頭自然有,但他都扛過來了!
少年身,誅仙聖君的魂,對付那些心懷叵測之人并不困難,他習以為常,只是修行路上孤獨艱苦,背負着守護門派的使命,千斤重擔壓在身,他不僅僅要保住扶瑤的命,還要保住扶瑤的名,行事作風都需要謹慎再謹慎,一言一行代表的都是師門的榮辱,他不能像前世那樣萬事只靠暴力解決,扶瑤仙宗的千年名譽,說什麽也不能毀在他的手裏,江暮雨掌管的門宗,說什麽也不能被他玷污。
他小心翼翼,擔負師門聲譽,守護家人不被欺辱,每一次傷痛他都在想,江暮雨當年也是這樣的吧?
不,江暮雨當年只會比他更艱辛,更苦痛。
掌門人的責任更大,更難,門派的興旺,雪霁的守護,師弟們的安危,外界蟄伏的隐患,沒完沒了的觊觎和各種各樣的禍端,這些全是壓力,可以将人擊垮的壓力。
他在苦苦支撐之時,尚且有前世“千錘百煉”的經歷做後盾,誅仙聖君的暴戾血氣來鎮壓,讓他覺得眼前一切都是小事,不至于心慌失措,不至于倒塌崩潰。
但江暮雨沒有,他靠着那雙初生而并不強壯的翅膀承載着整個門宗的重量——年紀尚小的南過、性烈如火不成熟的黃芩、心懷不軌的鳳言、還有一個吃裏扒外的白珒。
從十五歲到百年之後,一步一步,遍體鱗傷,滿目瘡痍,沒人支撐沒人依靠,只能自己堅強,每一步走來都留下觸目驚心血腳印,是他的體血,也是他的心血。
本該扶持他的師弟不幫忙也就算了,反而……處處與他作對,背恩忘義,與他不共戴天,和他生死相搏。
“沒有,真的沒有。”白珒惶恐的避開江暮雨的視線,“哪有吃什麽苦啊,你在去昆侖雪巅閉關之前,扶瑤的根基已經很穩了,沒人敢來犯,就算是觊觎雪霁,你人在雪山上,他們惦記也沒用,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除了逢年過節想你想的厲害之外,平時也沒啥不好的。”
“想你想的厲害”六個字頓時讓江暮雨心底一慌,還沒等回過勁兒來,白珒一把握上他的手腕,明澈的眸子倒映着江暮雨如玉的容顏。
“萬事有我,以前是,今後也是!”白珒凝望着他,眼底一片平和安寧。
每當他受傷之時他就在想,江暮雨再晚出來幾年吧!雖然他千思百念,想的肝腸寸斷,但現在還不是時候——讓他再頂一頂扶瑤這片天,等到扶瑤徹底穩固了,等到他強大到令人聞風喪膽之時,等到無人再敢打扶瑤的主意之時,江暮雨也就不用再吃苦了。
到那時,江暮雨再出關,就可以享清福了。
“師兄修為決絕,可能根本不需要我保護,但是……只要有我在,就不需要你動手。”
白珒低着頭,墨色的雙瞳透出冷冽堅毅的光。
七十年前的事,他決不允許再發生!
風火輪在灌木叢裏貓了一上午,最後等着等着就打起了瞌睡,不知不覺就糊塗過去了。等他渾身酸麻的醒來之時,恍然發現涼亭裏人去亭空,他驚叫着跳起,睡意全無,一口氣跑到山腳下,總算在竹林口見到了江暮雨和白珒。
風火輪高興的跟什麽似的,一溜煙跑過去,氣喘籲籲的叫道:“師,師,師……”
風火輪生怕被罵,吭哧了半天愣是沒叫下去,他無助的小眼神兒偷偷瞧去白珒,後者目光暗沉,臉色冷冽如冰。
好可怕!
風火輪吓得直往後縮,一邊可憐兮兮的打哆嗦一邊磕磕巴巴的說道:“我我我我,我爹批準我可以跟着你們走,就就就、就當、當歷練……可,可不可以……”
江暮雨輕嘆口氣,回頭叫了聲臉色冷凝的吓人的白珒,“玉明。”
“嗯?”白珒方才反應過來似的,陰郁的目光變得柔和下來,他好似才發現身邊多了只炎火麒麟,上下掃視一番這孩子整裝待發的行頭,道,“你跟着我們哪有在自己家舒坦?風吹日曬的,你這細皮嫩肉受得了?”
風火輪一聽這話,頭腦簡單的他當即自以為是的認為白珒在考驗他,立馬挺起胸膛,信誓旦旦的說:“能行,我能行!我、我保證不給你們添麻煩,我能照顧好自己!”
風火輪一邊說,一邊伸出手變戲法似的弄了幾簇火苗,“可、可以麽?師師師……”
“師兄!”遠處,是南過和黃芩跑來了,他們得知江暮雨二人被邀請到落雲鑒做客,唯恐有什麽陰謀詭計在其中,心急火燎的往這邊趕,見到完好無損的倆人,委實松了口氣。
黃芩急着問:“落雲鑒掌門到底有什麽事?他跟你們說了什麽?”
“他。”白珒指着憋得滿臉通紅的風火輪,道,“從開頭到結尾,一直在說他。”
“小火。”江暮雨注視着堅持不懈的小少年,語氣凝重道,“別跟着我們,回家去。”
風火輪聽了這話,眼淚吧差的猛搖頭道:“我會努力的,我、我想跟着師,師師、我保證聽話!”
不擅長應付小孩子的江暮雨覺得特別難搞,黃芩倒是覺得新鮮,一臉壞笑的用胳膊肘戳了戳南過,“小南過啊,他跟你小時候真像,動不動就哭。”
“哪,哪有。”南過回想起自己當年的德性,羞澀的很。
落雲鑒一行的收獲就是多了只小尾巴,這孩子天真無邪呆板木讷,攆是攆不走的,畢竟他跟南過大同小異,好欺負是好欺負,但并不怯懦,認準的事兒死也不會改變。
離開十七島,坐上一艘通往乾坤島的客船,甲板上設有座椅和茶桌,江暮雨倚在矮幾旁,海面波瀾壯闊,海風濕潤清涼,漸漸地,意識變得模糊。
睡着了,夢就來了。
江暮雨發現自己站在一座浩瀚的行宮的前,這個地方他已經很熟悉了,因為不止一次在夢中出現過。
夢中的他們,身份上有些詫異,彼此之間的關系勢同水火,尤其是和白珒之間,是那種不死不休、不共戴天的仇敵。
他轉身,看見了遠處朝他走近的男人,也是見過許多次了,那人習慣穿黃色的衣裳,發冠和腹帶鑲嵌珊玉等名貴的珠寶,一走一動,渾身上下熠熠發光。
鳳言。
早該死的人出現在眼前,江暮雨知道這是夢境無疑了。
不出片刻,夢裏的鳳言說道:“還魂淚真是好東西,你康複痊愈,準備走了嗎?”
“你來送我?”江暮雨聽到自己回答說,“就不怕回不去嗎?”
鳳言對這種充滿威脅的話并不在意,他站在原地,唇邊勾起一抹肆無忌憚的笑:“你不敢殺我,如果你不想和白珒的關系更差的話,你就不能動我一根毫毛。”
江暮雨體內強大的真元劇烈翻湧,右手掌心已有逼人的銀色流光閃爍:“他已經足夠恨我了,再加你一條命也不會怎樣。”
鳳言似是被他這句話吓到了,他臉色微變,警惕的往後退了兩步,識時務者為俊傑:“放心,我想要的生活都是白珒賜予的,他是我的頂梁柱,我對誰圖謀不軌也不會對他下手,他若出了事,我不也完了嗎?”
江暮雨感覺到自己收了真元,聲音暗啞,語氣落寞:“他為你做了這麽多,你可曾真心愛過他?”
鳳言沒有回答,他只是眼也不眨的盯着自己看,過了許久,或許是看夠了,他漂亮的眼底泛出邪冷而諷刺的光華:“你為他做了那麽多,他可曾對你有一絲一毫的感激?更別提愛了,無論你對他是師兄之情還是其他的什麽情分,不過是你一廂情願罷了!”
鳳言冷笑起來,好似要借此機會将他所有的不滿全部宣洩出來:“我就不明白了,為什麽你能不顧一切的為他付出?他待你如何?狼心狗肺,忘恩負義,你默默為他做了多少?連他的命都是你救的!”
鳳言從腰上硬扯下那枚流雲如意佩,他陰笑着,戾然的目光充滿了不甘和譏諷:“若你當年沒有救他,任由他死在雲夢都,那你如今的痛苦折磨,萬仙神域的屠殺隕落,就都不會發生!江暮雨,你後悔吧?你痛恨自己當初的行為吧?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肯定不會……”
“我還是會救他。”江暮雨聲音清涼,不帶一絲溫度,卻柔的好似一片輕羽。
鳳言渾身一顫,好似被他堅毅的眸光燙到了一般:“你,你瘋了嗎?”
“我會救他,但我不會再帶他上扶瑤了,或許他更合适當個凡人,修仙界至清也至濁,他的性子太容易被濁氣污染。”江暮雨的語氣好似天空中飄然游蕩,無拘無束的一朵白雲。
“呵,為什麽?”鳳言怒目相斥,雙眼之中充斥寒氣森森,“就因為他是白珒?你對他寬容到了這個份兒上?你三番五次的救他,他想方設法的殺你!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應該将他扼殺在搖籃裏!江暮雨,你是賤人嗎?”
一連串的斥責與辱罵,聽在江暮雨耳裏,他自己好像并不生氣,只是沙啞着聲音輕輕的說:“他救過我。”
“什麽?”鳳言詫異問,“你說還魂淚?”
江暮雨搖頭,心中一片酸澀緊致:“不是,是在我更小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