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門
上官餘杭的驚色一現即逝, 漫不經心的笑道:“只是暫時的,要不了一會兒你又會“睡”過去。怎麽了?想趁此時機告訴大家, 這些都是我幹的, 就連你也是被我操控的嗎?”
上官輕舞目不轉睛的看着他。
“你以為他們會信嗎?”上官餘杭毫不顧忌的說道,“他們親眼看着你布下畫中仙,親眼看着你殺空炤門弟子,親眼看着你勾結魔修,種種劣跡, 全憑你一句被操控了就能清除幹淨?別天真了!”
上官輕舞低下頭,沒說話。
上官餘杭以為她徹底死心了,不由心中開闊,敞亮的不行:“這就對了,你別白費力氣了,不僅不能洗白自己,反而會讓焚幽谷徹底蒙羞,你最最在乎的不就是焚幽谷嗎?你死了之後,我會給他們一個交代, 絕對不會讓焚幽谷遭受罵名的。”
上官輕舞聽了這話,欣然笑了起來:“老谷主将焚幽谷交在兄長手上, 你親手揚名立萬,再親手身敗名裂,塵歸塵土歸土,因果循環,自作自受!可是, 你又有何顏面去面對老谷主?”
上官餘杭目光一冽:“你想做什麽?”
上官輕舞拼着魂裂的痛苦愣是掙破了定魂符,上官餘杭後退一步,右手虛握試圖喚出靈武防身,卻不料,上官輕舞沒有絲毫攻擊他的意思,而是調動體內真元逆行,讓五髒六腑随着霍亂的真氣一同攪亂起來。
“你!”上官餘杭猝不及防,完全沒料到她會選擇自爆!
潰散的真元沖擊四面八方,所過之處土崩瓦解,粉身碎骨,周遭衆人全部調動起真元防禦。爆開的五髒鮮血與血肉四濺,随之化成一捧飛灰在空中消散。
衆人都驚呆了,而上官餘杭毫無征兆的發出一聲慘叫,他抱着自己跪倒在地,裸露在外的皮膚皮開肉綻,凸顯皮下的血管撐爆,流出泊泊鮮血,殷紅刺目。
他一手捂着慘遭反噬的胸口,一手匆忙的去擦拭自己血跡斑斑的面容,他掙紮的要掩飾狼狽的自己,卻不料,所有人的視線都凝聚在他身上。
上官餘杭不住的嘔血,這種症狀來的反噬,但凡是有點見識的人都認識。
分裂一半魂靈融入傀儡的魂靈之中,以自己的意識影響并且操控傀儡,讓傀儡按照自己的意識去辦事。和傀儡咒不同的便是,傀儡咒操控的傀儡是沒有知覺和意識的牽線木偶,而冥咒操控的傀儡相當于操控者的替身,有意識,能說話,完全按照操控者的支配做事。
然,付出的代價也是慘痛的,傀儡咒被人破解,對操控者沒有任何影響。但是冥咒若出了意外,對操控者的反噬相當強烈。
上官餘杭是何等境界的修士,就算被反噬了也無傷大雅,他全身真元自動游走在四肢百骸療傷,很快,他慘白的臉色就恢複過來,起身面朝神色各異的衆人。
唐奚目瞪口呆的一拍腦袋瓜:“我靠!這是哪跟哪兒啊?我沒瞎吧?我看到了什麽?上官輕舞自爆,你卻受到了冥咒反噬?等等等等,這是否可以說明,你對上官輕舞下了冥咒?你為什麽對她下冥咒?空炤門的遭難和歸一堂覺緣方丈的死,都是你主謀?想要登上巨輪找銅鏡的人也是你?上官輕舞只是替罪羊嗎?她可是你親妹妹啊,你也忍心下手?”
葉展秋怔鄂的往後踉跄兩步:“你……輕舞她……”
“哈哈哈……”在所有人瞪目結舌難以置信的當口,只有公孫尋肆無忌憚的大笑起來,笑的前仰後合,笑的肚子擰勁兒疼,“哎呦我的天,什麽上界啊,什麽修仙界第一仙門啊,護法橫行霸道就足夠叫天下人唏噓的,結果現在又蹦出來個谷主是主謀!哈哈哈哈……堂堂焚幽谷藏污納垢,領頭的出來作奸犯科,好一個修仙正道,好一個高風亮節的仙道哈哈哈哈……”
公孫尋的笑聲宛如一把剪刀,将每個人的衣服剪的稀巴爛,讓所有仙道赤身裸體的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供人游覽嘲諷嗤笑。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成了土灰色,除了早有預料的白珒,和早有質疑的江暮雨。
二人視線交錯,白珒上前一步,冷聲問道:“事實擺在眼前,你有什麽話好說?”
上官餘杭雙手負後,明明已是衆矢之的,卻分毫不見慌亂和驚恐,他神态自若的模樣就好像一個君臨天下的帝王,他環視四周兇惡的眼神,面不改色的說道:“沒有。”
葉展秋語氣顫抖道:“你承認了?”
上官餘杭 :“就像他說的,事實擺在眼前,我承認不承認有什麽關系?”
“你,為什麽這樣……”葉展秋長劍一振,指着上官餘杭道,“就為了巨輪嗎?連自己的千年名聲,包括焚幽谷的聲譽全部都能舍棄?”
“只是暫時的舍棄,要不了多久就能回來。”上官餘杭的語氣格外輕松,仿佛有着什麽後招,讓葉展秋心神不寧。
葉展秋緊握雙拳,斥聲道:“我空炤門根本就沒有所謂的鑰匙,更沒有通往巨輪的神秘之門,那些都是修仙界內不切實際的謠傳罷了!”
上官餘杭的鳳目低垂:“我知道。”
葉展秋身形一晃:“什麽?”
上官餘杭:“鑰匙,神秘之門,不過是個幌子罷了,屁用沒有。”
“那你還……”
上官餘杭飛起的眼角透着絲鬼魅的邪笑,他右手高舉,喚道:“傲月,應召。”
泛着青光爍爍的軟劍,劍身柔軟輕盈,縱之铿然有聲,細薄如弦,鋒利難擋。
葉展秋忙彙聚真元于劍身,準備硬扛下上官餘杭的一擊。卻不料,上官餘杭手握傲月,刺的卻不是別人,而是照着自己胸口就狠狠捅上一劍。
江暮雨:“……”
鮮血狂湧,噴濺一地,上官餘杭卻感覺不到疼似的掐了個複雜的法訣,剎那之間,空中雷雲翻滾,地裂山搖,只聽遠處傳來凄厲的慘叫聲,那原本躺在地上死去的空炤門弟子,竟然一個個裏倒歪斜的站了起來。
他們低垂着腦袋,頭頂懸着幽冥魂火,目光空洞,臉色煞白,活像喪屍一般步履由慢到快,見到活人就撲上去撕咬。
更有臨近空炤門的幾個村落,那些死去多年早已安葬的平民百姓,有的頂着一身惡臭熏天的腐肉前行,有着幹脆全化成了白骨,一副空骷髅架子在地上爬,成群成片,悚然駭人。
上官餘杭心情愉悅的大笑起來:“百鬼夜行,何其壯觀!”
本就混亂的局面頓時一塌糊塗,群人交戰,連同那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焚幽谷弟子,各個都被上官餘杭的傀儡咒操控,張牙舞爪的朝身邊人厮殺,幾乎敵我不分。一時慘叫聲此起彼伏,鮮血橫流,順着磚瓦混入泥漿。
上官餘杭回頭看向唐奚,眼中閃過一絲竊喜,他禦風飛躍而去,話不多說,直接持傲月動手。
唐奚方才除掉兩個活死人,迎面對上修齡千年殺氣沸騰的上官餘杭,傲月擦着脖頸而過,留下一道極細的血口。他被罡風卷着後退兩步,急匆匆射出幻索予以還擊,千百根銀針将上官餘杭團團包裹住,他舞出幾招漂亮的劍式,破空穿風,勢不可擋。
“把食人鯊的靈貝給我!”上官餘杭劍鋒逼人,橫掃千軍,唐奚險險避過,遠山的一角直接被劍氣削成了禿嚕瓢。
唐奚幾個縱身落地,冷笑道:“哦,你要靈貝啊,你想極其四百種靈貝登上巨輪嗎?哈哈,美得你,我偏不給!就算拿去丢了,拿去給野狗當尿壺,我也不會給你的!你死了這條心吧,略略略……”
上官餘杭眼中厲色疾閃:“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提劍再度沖上,這一擊絲毫不留餘地,他根本不怕得罪人,眼下已經成為空炤門和歸一堂的公敵了,卻還不嫌麻煩的招惹天瓊派。這種作死的心理連唐奚都覺得匪夷所思,正要接招,忽然一道淩光從遠山宛如雷電般射來,不偏不倚的正朝上官餘杭的命門刺去。
上官餘杭冷哼一聲,及時作出躲閃,将劍鋒從唐奚身上移走,面對那氣勢洶洶殺來之人疾射而去——
兩道劍氣隔空相撞,轟天徹地的巨響震耳欲聾,上官餘杭面色冷峻從容不迫,額間卻疑雲叢生,料想其他人都被活死人大軍糾纏着,應該分身乏術騰不開手才對,那面前之人是……
上官餘杭稍一尋思,在煙霧彌漫尚未散去之際,他找到了答案:“林衛。”
這個被空炤門內鬼首先放倒的門主,又被覺緣方丈偷襲身受重創,一直未見其身影的林衛,此時肅立于遠峰之巅,神色肅冷的凝視着上官餘杭。
“何必出來找死呢。”上官餘杭語氣冰冷,充滿譏諷之意,“我若是你,就老老實實躲在山洞裏別出來,那樣好歹能保住自己一條命。”
林衛衣袍飄然,他定定看着上官餘杭,沒有與其争辯呈口舌之快,而是問道:“你既不為了南海巨輪,那是為了什麽?”
上官餘杭雙臂環胸,望着烏煙瘴氣的下方:“我知道空炤門沒有登入巨輪的捷徑,但是……有登入巨輪的方法。”
林衛目光暗沉:“你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