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什麽也不會 (2)
堂?他那是應得的。」
「祖父舍身為國,朝廷大恩雖合情合理,可是子孫承爵……禀皇上,臣并非埋怨,似父親若非仗恃這點,确定即使自己庸碌一生,仍可以安享榮華富貴,怎會年過四十還是一事無成?京城王孫貴族多纨褲,不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再說了,有多少人家後院,為承爵一事戰火不斷、硝煙四起。家宅本是親情所在,卻成了最涼薄的地界,臣鬥膽禀報皇上,這幾年襄譯為承爵一事,幾度險些喪命,卻為着家宅和樂、父親名譽,不敢作聲,這個爵,承得太委屈。
「再者朝廷花那麽多錢,養一群富貴閑人便罷,若他們還要仗着身分欺男霸女、魚肉百姓,那就太過分了,偏偏五城兵馬司礙于他們身分,不敢随便動手,生怕動辄得咎。長久下來,民不安生,一旦民怨起,國之根本不穩矣。」
皇帝細細忖度璟叡的話。
此話若是沒有承爵之人提起,可以責他私心、嫉妒,但從一個既得利益者口中說出,那叫什麽?叫作忠君愛國,叫忠心耿耿,擁有這種臣子是天下皇帝的最大幸運。
皇帝望着璟叡,雙眼中光芒漸增,削爵這件事他已經思慮很久,卻尋不出光明正大的理由。眼下道席話聽下來,襲爵此事不管是對朝堂、對百姓、對王公貴族,都是百害而無一利,在這種情況下,削爵勢在必行。
好吧,就讓文王、禮王、尚王、勤王先起這個頭。
分明下定決心,皇帝卻還矯情道:「這麽做的話,定會引出狡兔死、走狗烹的言論。」
「若非叛國逆君,自然不須直言削爵,可令吏部定下規則,王公貴族的子孫不得參與朝政,有心仕途者可與士子一同參加科考。為官後,經由考核,三年名列甲等,方可襲爵,襲爵後若官聲不好,百姓有怨,爵位就得降等。
「這樣一來,數十年後能列位公侯伯爵位者等,定是有才幹之人,養這樣的人于朝廷有益,于百姓有益。」
皇帝聽着,頻頻點頭。
說得好,朝廷什麽都要,就是不需要屍位素餐之人,定下律法,一切照律法行事,誰也違逆不得,且此法推行,必得士林清流大力支持,于名聲大有裨益。
「可朕這樣做,就輪不到襄譯來當平王世子了。」
滿京城都曉得璟叡和襄譯感情深厚,雖搞不懂天差地別的兩個人怎會走到一路,但璟叡這番言論危及的可是好友的利益。
「也許定下律法後,襄譯肯收收心參加科舉,這樣的話,朝廷多了棟梁之材,何樂而不為?又或許襄譯根本不想當這個世子爺,他襲爵不過是想讨得皇太後開心。至于朝廷給的采邑、俸祿,他有雙點石成金的手,還會在乎嗎?」
皇帝緩緩點頭,撫須而笑。璟叡說得對,襄譯那孩子心性确實和襄緣、襄宜不同,他喜歡自由自在、海闊天空,沒有大野心,只有小聰明,多他一個進士不多,少他一個不少,頂多由他這個皇帝姑丈親自提拔便是。
倘若他這麽做,母後肯定高興,至于襄緣、襄宜兄弟,他稍稍擺點姿态,誰敢讓他們的考核拿到甲等?
不是他喜歡打壓呂氏一族,實在是大齊不需要野心太強大的外戚。
三下兩下,皇帝融會貫通,替自己找到作弊法子,心中暗樂着。
璟叡瞄一眼皇帝,知道自己把帝心給說通了,淡淡一笑。呂襄緣、呂襄宜這輩子都甭想與襄譯争!
這叫作命,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
襄譯自小就聰明,把皇帝心思看得一清二楚,皇帝不喜歡外戚幹政呢,他便樂得當纨褲,樂得不伴君、不伴虎。
「朕與吏部研究研究,此事若能行,說不準朕第一個拿靖國公府開鲗,怕嗎?」皇帝似笑非笑地問他。
「不怕,璟叡自幼禀承祖父教訓,倘若忠孝難兩全,舍孝就忠。」
又是一句擲地有力的話,這讓當皇帝的有多感動吶。
皇帝抑不住滿臉笑意,卻揮揮手,讓璟叡退下。
「臣告退。」璟叡躬着身子退出禦書房,一轉身,眼底的笑意益發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