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發誓我不是兇手
娘親方歇下,淩馥雙就偷偷摸摸的從後門溜了出去。
她并不确定穿越加重生後,會不會改變歷史,程家是否會在今天找上門來,但有備無患總強過有患無備,她先開溜就對了,之後的事之後再說。
悄悄關上後門,她用後腦抵着門板,思索着究竟該往哪個方向走,想了老半天,她決定到大街上找家當鋪問問,娘給她的玉佩價值多少銀子。
說真的,淩馥雙有點後悔,人無遠憂,必有近慮,她明知道接下來要面對什麽問題,怎麽就沒早點籌劃?成天混吃等死,只琢磨着把日子給過舒服、肚皮喂飽就心滿意足了,真真是沒有遠見吶。
可是這似乎也不能怪她,她就是個沒遠見的,同期進來當警察的,多少人都升到警官了,只有她,還在派出所裏當個苦巴巴的小可憐。
不行,這個壞毛病得改改。
想想每個月向程家拿那十兩銀子的卑微;想想路過酒樓時,想進去飽餐一頓的沖動;想想就算沒LV,也想試試上好绫羅綢緞的渴望……這些事情,沒有銀子都做不了。
看來她得好好運用二十一世紀的智慧,讓自己變成個小地主,好歹自給自足,不必去蹚程家那淌渾水,好歹別讓母親、筆兒和紙兒落入那種不堪的下場,好歹不必嫁入夏家,陪人家演戲……
淩馥雙深吸一口氣,對自己信心喊話,她必須振作起來,加油、加油!她握緊雙拳,鼓足了勇氣後,一旋身—— 她還沒來得及邁開腳步呢,就撞到一個走路歪斜不穩、身高至少比她高了三十公分以上的男人,兩人雙雙摔倒在地。
痛啊痛啊痛……淩馥雙悶哼一聲,一時間疼得站不起來,她翻轉一圈,先遠離那男人五十公分再說,接着她揉揉腳,再揉揉可憐的小屁股,這才慢慢站起身。
她看向男人,有些困惑的微微蹙起眉。奇啦,這位大哥怎麽賴在地上不動呢,可是看起來又不像是昏倒了,畢竟他的兩只眼睛還瞪得老大,猶豫半晌後,她蹲下身,細細觀察對方。
目測他的身高約一八五,體重嘛,應該差不多七十公斤,年紀約二十歲上(下,劍眉鳳眼、五官深邃,有「魔戒」電影裏精靈王子的fu,而且身材壯碩,是肌肉男一枚,他的發色黑得不純粹,但發質柔順,眼球微藍,哇,遇見混血兒了?
看起來人模人樣,有幾分英氣,但不确定是好人壞人,她才不會以貌取人呢,在她偵辦過的案子裏,不乏英俊帥氣的殺人兇手。
「你怎麽不起來,喝醉了?」淩馥雙才剛說完,馬上自行推翻這樣的假設,因為她聞到他身上傳來淡淡的血腥味,她将視線從他的臉上往下移,這才發現他的手捂着腹部,指間有血滲出,但流量不多。
「扶我起來!」男人沉聲下令。
她彷佛沒聽到他說話,一股腦的沉浸在自己的幻想裏。嗯,他的聲音性感醇厚,不曉得歌喉如何?唱兩句給姊聽聽……随即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就算他的歌藝再好,她也沒辦法在這個時代把他捧成偶像歌手,當經紀人發家的想法還是省省吧。
「扶、我、起、來!」他緊咬着牙,口氣硬了幾分,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哇咧,你以為你姓皇名帝、字寡人嗎?要不要喊兩句朕來聽聽?」淩馥雙看不慣他那頤指氣使的模樣,沒好氣的堵了回去。
男人心一驚,頓生警戒,她是什麽身分,竟敢開皇帝的玩笑?
她本來不想理會他,打算拍拍屁股走人的,但是見他眼神開始渙散,表情也漸漸變得迷離,她那警察魂瞬間又燃燒了起來,她可是人民保母,老百姓有難,她豈能置之不理?于是她拉起他的一只手,用自己纖細的小肩膀,奮力把他撐了起來——
夭壽骨,吃這麽壯做什麽,打泰拳嗎!
淩馥雙雖然腹诽不斷,但還是很有良心的問道:「你家在哪裏?我送你回去。」
他沒回答她,抽回自己的手,使出最後一分力氣往前走。
五步?他是她的隔壁鄰居?起初的錯愕過後,她馬上追上前扶着他的腰,跟着他往他家後門走。
門沒鎖,只是虛掩上,淩馥雙把門推開,把他扶進宅子裏。
穿越到這裏半年了,她完全不曉得隔壁有住人,這裏許多房子都是空的,當初程仲儒就是看準這裏鄰居少,三姑六婆把程家醜事傳出去的機率低,才在這裏置外宅的吧。
而且令她意外的是,他居然還有力氣領着她往前走,雖然腳步緩慢,但好歹是自己走,否則她哪扛得重他啊!
他們慢慢走到一間屋子前面,他往裏頭指了指。
這次她依舊用雙手輕輕一推就把門給推開了,屌了,他以為這裏是堯舜時代,夜不閉戶,路不拾遺?門都不帶鎖的。
終于把人給扶躺上床,擺平,呼……淩馥雙吐了好大一口氣,接着只要找到他的家人,讓他家人照顧他,就沒她的事了。
「有人在嗎?」淩馥雙快步穿梭在為數不多的房間,同時高聲喊着,但始終沒有人回應,而後她又前院後院巡了一遍。「有人在嗎?」
最後,她發現了一個事實—— 他是獨居少年。
算了,反正她已經把他送回家了,剩下的不關她的事,對,不關她的事、不關她的事、不關她的事……她像念咒似的,一面往後門走去,在經過獨居少年的房間時,她還加快腳步,刻意把臉轉向另一邊。
她謹記教訓,善良是一種糟糕的德行,人善只會被人欺,原主的經歷充分教導她,善良和愚蠢是同義詞!
不關她的事、不關她的事……咒語在淩馥雙拉開後門的瞬間戛然而止,她用力跺了一下腳,用力罵自己,「淩馥雙,你這個白癡!」
對,她就是白癡,她已經不當警察了,幹麽還當人民保母,她是白癡、白癡、大白癡!
在一聲聲白癡的罵聲中,她關上了後門,轉回身去找木盆、燒開水、找剪刀、找烈酒、找……
當淩馥雙再次站在昏迷的獨居少年跟前時,她恨死自己了,但她還是認命的拿起剪刀,把他的衣服剪開,剪刀開阖之間,該看的、不該看的風景慢慢展露,在初遇他胸前的小紅莓時,她的手頓了一下。
「該死,我會長針眼!先說好,我非常不樂意看,你醒來千萬不要叫我負責任,本人在下我,是未成年兒童。」她深呼吸了一口氣後才繼續往下剪。
她嘴巴說不樂意看,但是那腹肌、那人魚線……啧啧,這位小鮮肉真不是普通的誘人,要不是姊閱人無數,肯定會着迷。
「身材練得不錯嘛,該不會是什麽武林盟主吧?有意思的話,下回給你介紹女朋友,喜歡機靈的挑黃蓉,喜歡美麗的挑王語嫣,深情的有阿朱,調皮的有鐘靈……」淩馥雙的一張小嘴碎碎念個不停。
她承認,在陌生朝代,替一個快死的男人處理傷口,她确實害怕,誰曉得待會兒會不會有人跳出來,指着她大喊兇手,好心頓時成為驢肝肺。
終于剪到重點部分,她往橫向剪,上橫下橫中一豎,工字型剪法,她拿他當成實驗蛙,等剪完最後一刀,翻開裏外兩件衣服,再拿起棉布巾,沾上溫水,替他擦掉血漬後,她看到了——
「左下腹傷口,長十公分,深一公分,未傷及內髒,推測為二十公分左右的利刃所傷,傷口由上往下。」
淩馥雙再翻起他的身子,從衣服縫裏往他的背看去,很好,背部沒有受傷,再剪開他的兩條褲腿,小小探兩下。
「上半身及下半身都沒有其他傷口,可以推斷造成腹部傷口的人,是身高一百公分左右的……五歲小童?不會吧,你是做了多惡毒的事啊?」
檢查過後,她拿出烈酒倒在棉布巾上,擦拭他的傷口當做消毒,接着從腰包裏掏出針線,拿他當屍體縫了起來。
她不疾不徐,慢慢處理。
無妨,昏倒的人,對痛覺敏感度低嘛。
等把他的傷口縫完,淩馥雙才意識到不對勁。「不對,這麽小的傷口不會造成昏迷休克,所以……嘴唇暗紫,代表有缺氧現象,指甲發黑,是中毒?此毒專攻心肺,導至缺氧,髒器萎縮了嗎?不會這麽快吧,如果是真的,這麽狠的毒藥,是什麽呢?」
她不知小鮮肉中什麽毒,但她知道自己完蛋了,救了一個必死男,這裏可沒有科學辦案,要是不快點離開,被第三人撞見,她肯定會被誣賴到死。
淩馥雙歪着脖子,悲憫的盯住他好半晌,下定了決心,高舉雙手道:「對不起,我只能幫到這裏了,我不是毒物科專家,接下來……」她重重嘆氣,将他的傷口包紮好,再将棉被拉高,蓋住他赤裸的身子。「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你別太執着,說不定你運氣好,這邊死一死又到別的地方穿越重生。拜拜,祝福你!」
說完臨別贈言,她便打算離去,不料一轉身,竟看見門口站着兩個大男人,前面那位白衣飄飄,除塵若仙,眸光深邃幽遠,內斂沉靜;後面那個穿着墨色夜行衣,五官堅毅沉穩、英氣逼人,一副少年大器、精銳張揚的模樣,且兩人正用似笑非笑的表情直勾勾地望着自己。
一黑一白,會不會是無常兄弟?死了死了,她要被當成兇手一號了!
淩馥雙高舉雙手,鄭重表明立場,「人不是我殺的。」
就算到閻王爺面前,她也要堅持事實,好心人和兇手該待的地獄層級可不一樣。
白無常微哂,像是她說了什麽笑話似的,不再多看她一眼,經過她身邊後來到床前,從懷裏掏出青瓷瓶,倒出兩顆紅色丹藥,随手将瓷瓶放到一旁的幾上,再扶起受傷男子,将丹藥喂進他嘴裏。「水。」
淩馥雙馬上轉頭看向黑無常,重複道:「水。」既然是熟人,自家地盤,他應該更清楚水在哪裏。
「沒聽見嗎?水!」黑無常揚起兩道黑眉毛,整個人頓時鮮活起來。
點點頭,她有聽見啊,但……下一瞬她馬上反應過來,人家是叫她倒水。「哦、水,馬上來!」
唉,如今她被兩個如此高大的無常兄弟給壓迫,也只能低頭了。
淩馥雙乖乖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水,再回到床邊遞給白無常。
這時候,她發現剛剛躺在床上、進入彌留狀态的病人,竟然……張開眼睛了?!
哇!了不起,中國古代醫術竟然如此精良,西醫拿什麽比……不對不對,藥才吞進去三秒鐘,怎麽可能這麽快就發揮藥效,見血封喉都沒這麽迅速。
他肯定是裝暈,那他肯定也知道她像解剖青蛙似的,用一把利剪,把他的衣服從領口一路剪到男性特有器官上方?
天哪,真是尴尬死了,就算要解剖青蛙,她也會顧及青蛙尊嚴,先把人家給弄暈啊……
不過片刻功夫,小鮮肉的嘴唇恢複正常色澤,臉上的蒼白慢慢退去。
「六弟,感覺如何?」白無常問道。
「好多了。」小鮮肉虛弱的朝兄長點點頭。「這次是我大意。」
「受過教訓,下次行事才會謹慎。」
黑無常湊近,摸摸小鮮肉的頭說:「六哥,你還成嗎?我運氣助你解毒,好不?」
「行!」
淩馥雙難掩驚訝,她本以為小鮮肉沒死也只剩半條命了,沒想到兩顆紅丹藥下肚,他居然能閑話家常,那究竟是什麽神奇小藥丸啊?
按捺不住好奇心,她輕輕挪移腳步,悄悄來到幾邊,想研究一下瓷瓶裏頭的丹藥,沒想到一只手才剛伸出去,指尖都還沒碰到瓶身呢,黑無常便早一步将瓷瓶給搶走。
「還不去燒水!」黑無常斥喝一聲。
「燒水?」淩馥雙困惑的指指自己,不太确定黑無常是在對自己說話。
「懷疑?」黑無常微揚起眉。
她不滿的瞅着他,忍不住腹诽,他那對眉毛真的很有戲,如果他吞下啞巴藥,光靠那對眉毛,也能跟外界溝通。
「我是救命恩人又不是仆人。」她悶聲道,可是沒有勇氣造反,還是乖乖跑去燒水。
直到她走遠,寧熙研才淡淡開口,「腳步虛浮,大病初癒,未曾好生調養,不是個有武功的。」
「六哥,你在哪裏撿到這個娃兒的?」黑無常問。
「不是撿到,是撞到的,方才體力不支,在路上撞到她,是她扶我回屋,幫我治傷。」是個逃家丫頭吧,想起她作賊似的動作,小鮮肉忍不住發笑。
「六弟也聽見她的分析了,你真是被五歲小童所傷?」
小鮮肉點點頭,回道:「是。」
「不會吧,六哥到底是做了多惡毒的事啊?」黑無常調侃道。
「去!」小鮮肉沒好氣的踹了黑無常一腳。
白無常微笑,六弟能踹人,表示傷口确實不嚴重。
「那孩子是銀裳觀音的兒子。」小鮮肉也知道自己确實小瞧了那個不過五歲的孩子,更沒想到那把小小匕首竟會淬了毒,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子。
「銀裳觀音有孩子?」黑無常難掩錯愕,他曾和對方交手過,她明明只是個還沒長開的小丫頭。
「意外吧,銀裳觀音的樣貌不過十三、四歲,怎麽能有一個五歲兒子?我本也不信,後來在她的住處找到一本冊子,裏頭記錄了她采陽返少的秘方。」小鮮肉吐了一口氣,可惜沒抓到銀裳觀音,否則就可以證明雲貴妃有罪。
「別擔心,作惡多端者逃不過下場。」白無常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黑無常摩挲着下巴,半晌後說道:「那丫頭模樣雖然不差,可看起來就是個傻的,何況才十來歲年紀,怎麽能分析得這麽精準?」
「我也訝異,好像她親眼看見似的。」重點是,她居然不害怕、不避諱,剪了衣服就給治傷,正常姑娘逃都來不及了,她居然敢對着男人的裸身大放厥詞?
想起她說的話,一抹笑意悄悄漫上小鮮肉的眼底。
白無常看着他的表情,微詫,下一刻抓起他的手細細檢查。
「五哥,怎麽了?」小鮮肉不解的問。
「六弟,那丫頭摸過你的手嗎?」
「摸過。」何止手,他全身大概都被她摸透了。
「可是你并沒有起疹子。」
是嗎?小鮮肉直覺擡起手一看,果真……他驚奇的望向五哥,只見五哥對他點點頭,笑了。
「七弟,幫個忙,查查那個小丫頭的來歷。」小鮮肉急道。
「沒問題,我會盡快給六哥消息。」黑無常成竹在胸的拍拍胸口。
淩馥雙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猶豫了老半天,在階前坐了下來。
一刻鐘前,她偷偷打開小鮮肉家的前門,探頭一望,居然真看見程家馬車停在自家門前,她趕緊把頭給縮回來。
歷史沒有改變,程家還是在她十三歲這天上門,娘親還是期盼她能夠認祖歸宗,成為程家的女兒。
那麽,逃得過今日,能夠逃得了明天,甚至是一輩子嗎?
她可以不理會程家的逼迫,卻無法不理會娘親的執着,一個把女兒前程擺在第一位的母親,她無法狠下心與之作對,但程家是狼窩虎xue,一旦進入,甭想脫身。
她到底要用什麽方法才說服娘親對程家和父親死心呢?
來到這個時代,最辛苦的不是對抗惡劣的環境,不是沒有臉書可以刷、網路可以連,而是應對與自己格格不入的生活态度與價值觀。
她無法向娘親解釋,人生而平等,女兒當自強,也無法讓所有人相信,女人除了嫁人、生孩子,還有別的用途。
想到這裏,淩馥雙一對好看的細眉越鎖越緊,下意識輕輕咬着食指。
突地,房門被打開來,白無常和黑無常一前一後走了出來,發現她還坐在門前,黑無常沒好氣的問:「你怎麽還不走,等着領賞嗎?」
她驀地擡頭與黑無常對視的那一瞬間,靈機一動,一個絕妙的主意躍入腦海,惹得她笑得眉眼生輝,整個人突然漂亮起來。
她站了起來,微彎了彎身子,朝房內望去,病人已經躺平,哥哥、弟弟準備離開,意思是,死人複活記已經成局?她的目光再次回到黑無常身上。
「不要這樣看我,你以為我是燒雞嗎?」黑無常惡狠狠的瞪着她。
淩馥雙一點也不害怕,她學過一點心理學,他的眼神很兇,但頰邊透着笑意,肩膀放松,手也随意地背在身後,那不是對自己心存惡意的模樣。
「公子真能幹,一下子就猜中了,不過不是燒雞,是燒鴨。」她故意開個小玩笑,與他套近乎,笑得眼睛都要眯成一條線了。
「你把本公子比做鴨?」黑無常怒眉一橫,威力大了一點點。
她還真不知道,在這個年代,鴨也有某種程度的暗示,真是越急越容易出錯,她抱歉一笑,不管有沒有踩到地雷,先道歉先贏,伸手不打笑臉人嘛,何況盡快進入主題才是正道。
「對不住、對不住,小丫頭是餓得兇了,胡口亂言,無常公子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無常公子?寧熙青的臉色難看了幾分,這丫頭老是繞着彎兒罵人,他跟她有仇嗎?
寧熙研看看自己的一身白與七弟的一身黑,頓時想明白了,忍不住噗哧一笑,但很快的他便止住笑意,問道:「小姑娘,你沒離開,莫非是有事,希望我們能夠效勞?」
淩馥雙揚眉笑開,和聰明人說話真輕松,比起黑無常那個笨蛋……莫怨莫怪,人的腦細胞量是無法勉強的。
「請問裏面躺着的那位……」實驗蛙。
「傅子杉,那是他的名字。」寧熙研接過話。
「哦……傅子杉。」等等,傅子杉?!她的雙眼瞬間睜得比牛眼還大。
前世原主經常捧在手中看的《轅朝神捕傅子杉》話本,裏頭的主角就是他嗎?!據說那話本是真人真事真實演出……
「怎麽了?」寧熙研看着她驚詫的反應問道。
淩馥雙指指房裏,再确定一眼,沒想到小鮮肉居然突然轉頭,恰巧與她四目相望,他那淩厲的眼神,害她的小心肝狠狠震顫兩秒。
她連忙把頭縮回來,把門給掩上,再打量眼前的兩個人,目前看來,三人當中,白無常最良善無害,于是她對着他小心翼翼的問:「他就是大名鼎鼎的轅朝神捕傅子杉?」
大名鼎鼎?神捕?寧熙研和寧熙青同時皺起眉頭,互視一眼,心裏有着同樣的想法,自家兄弟什麽時候闖出這個名號了?
光是替被誣告者講幾句話,幫忙抓幾個江洋大盜,就變成神捕?那京城裏的神捕不就多如過江之鲫?不過話說回來,倘若六弟隐在這個身分後面,确實可以做不少事。
寧熙研眼裏出現一抹光彩,表情神秘地朝她點點頭。
「天!我居然救到神捕大人,這算不算建功于朝廷,立福于萬民?」淩馥雙拍拍胸口,一臉得意。
真真了不起,這種了不起的際遇,只有穿越女才可以享有。
看着自鳴得意的她,寧熙研不禁失笑。「姑娘還沒說,在下能夠為姑娘效勞什麽?」
「哦,方才聽你們的對答,我猜,傅神捕若非兩位公子的親戚,定也是知交好友,對不?」
「是。」
「既然如此,雖然不是人人都有受人點滴、湧泉以報的情操,但看在你們身為親朋好友,而我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的分上,公子是不是可以稍稍的幫助一下可憐、無助、茫然的小女子我?」
「可憐?無助?茫然?」寧熙青忍不住嗤笑出聲,他還真看不出來她哪裏可憐無助茫然了。
寧熙研被她勾起了興趣。「有任何困難,小姑娘盡管開口,只要在下能力所及,定傾力相助。」
「可以的、可以的,只要公子買下我們一家六口。」
「什麽?!」寧熙研和寧熙青同時驚呼一聲。
「救命之恩,何勞他人還報,五哥,讓小丫頭進來吧。」傅子杉的聲音從房裏傳了出來。
淩馥雙心頭一震,是實驗蛙在講話?
小說裏剛解完毒的人不是會累得昏睡三天三夜,他的精力怎麽這麽旺盛?難道身為神捕,身體機能與正常人不一樣?
寧熙青一笑,眉毛揚出一道不可思議的弧度。「進去吧,有傅神捕親自報恩,看來你這個小丫頭的福分大得很。」
話落,寧熙研和寧熙青相偕離去,留下她傻立在原地。
淩馥雙看着虛掩的房門,心頭一陣不安,要是她二度走進這間房,等着她的是生門還是死路?
這年代的男人自尊心強烈,他被她剪剪又剝剝,心中的羞憤會不會強過對恩人的感激?
她是俗辣,禁不起吓的,看來她還是另尋蹊徑吧,要是真的不行,她可以試着說服張嬸、張叔迷昏娘,大夥兒再手牽手、心連心,一起遠走高飛。
想到這裏,淩馥雙腳跟兒一旋,就要往後門走,沒想到一顆「石頭」撞開房門而來,從她頰邊呼嘯而過,帶起一陣風,随即落到地上。
驚吓過後,她定眼細看,眼前不遠處……不會吧,這個敗家的,竟然用銀子偷襲她?
那銀子、根據她穿越不久的經驗,至少有十兩,是程家一個月給的錢。
想也不想,她彎腰低身把銀子撿了起來,迅速塞進懷裏,對着房裏的人道:「這十兩銀子就當傅神捕已經報過救命之恩,從此山水迢迢,兩不相見。」說完,她邁開小短腿急急往外跑。
開玩笑,原主是他的頭號粉絲,她可不是!
「信不信,下一錠銀子會直接命中你的後腦正中央。」
飛奔的腳步突然一頓,淩馥雙很肯定她這是被恐吓了,現在這種局面,她要往前還是往後?
「還不進來?要我數到三嗎?」傅子杉沉聲道。
「不必、不必,我進來了。」
她不确定實驗蛙為什麽非要見救命恩人一面,不過她又不是國際巨星,沒那麽尊貴的,給人家見見,無妨。
于是,他還沒有開始數數,她已經飛快出現在他面前,巴結讨好的沖着他笑。
不過她的笑,大有深意——
意思是,您別殺我,雖然小女子救人的手法不地道,總歸是好心腸。
意思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您不愛當浮屠沒關系,小女子也沒想過踩着您的頭往上爬。
「說!為什麽要把自己一家六口給賣了?缺銀子?」
他的口氣還是維持在零下五度,表情還是不夠香,但是會這麽問,代表—— 一,他聽見她和黑白無常的對話;二,他有報恩的意圖。
這念頭讓淩馥雙松了一口氣,考慮了一會兒後道:「不是真的買賣,只要找個人假扮人牙子到我家裏,吓吓我娘,讓她願意跟着我離開,就成了。」
「為什麽要這麽做?」
「故事很長,傅神捕身上還有傷,不如……」
「那就長話短說。」
看着他堅持的目光,淩馥雙輕嘆,這人還挺霸道的,不過也沒差,反正這種破爛事講出去,頂多是沒面子,不會傷筋動骨。
于是她開始講故事,從老媽倒黴的一生講起,說自己不願意進程家,說想要遠走高飛的想望,也說自己想編個謊話,讓娘親相信程家沒良心,她必須讓娘親對程家徹底死心,必須脫離程家……說着說着,她的眼底不自覺流露出一抹哀傷。
才多大的孩子,竟得背負這些,不知不覺間,傅子杉的臭臉出現一條裂縫,從中透出一絲溫和,他放軟語氣問道:「這麽做你甘心嗎?程家拿走的,是屬于你的身家。」
「銀子可以再賺,但要是人生走岔了,就再也回不了頭了,有的時候認賠出場,比陷在泥淖中進退不得、翻騰掙紮,更聰明。」
他反覆咀嚼她的話,認賠出場,會是更聰明的做法?
傅子杉深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着她清徹的眼神,沉穩冷靜的姿态,依照她的年紀,不該有這樣的體悟。
「倘若回到程家,你或許有機會掙回該得的,也能替你娘讨回應得的名分。」
淩馥雙搖搖頭,原主前世經歷過的悔恨痛苦她可沒忘記,若她以為能夠因為自己是穿越女的身分而改變歷史,她就不僅僅是笨了。
她垂眸想了想,輕聲道:「我覺得……」
「覺得怎樣?」
「我覺得人不是蓮花,無法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人會被環境污染,心思會因為環境而變壞,沒有人喜歡去傷害他人,但被環境逼迫到某個點,就會給自己找到合理的藉口去傷人。我不想變成這種人,不喜歡自己的心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晦暗,我喜歡幹淨、正直的自己。」說完,她擡起眼眸與他對視。
傅子杉看着她淡淡的神情,彷佛看見慈悲。「知道了,回去候着吧。」
淩馥雙不解的微挑了下眉,他這話是什麽意思?要幫忙還是不幫忙?
回去候着,會候出好消息還是爛結局?萬一他的動作比程家慢,她會不會還是脫離不了輪回?
她看看實驗蛙,再想想自己,算了,靠山山會倒,怎麽也沒有靠自己來得穩妥。
她沒有吱聲,悶悶的起身走出房間,從後門離開。
淩馥雙并不知道,這時候的實驗蛙已經有足夠的力氣坐起身,他仔細檢查自己的身體,再次感到訝異,他的身子被那個丫頭從上摸到下,從左摸到右,在她幫他裹傷的同時,分身還不小心被她拂到兩、三次,可是他都沒有起紅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