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即将邁入新年,國外忙着迎接聖誕,國內忙着迎接元旦,國外國內兩頭跑的李助理卻哪個節都過不上。
一個月前他就着手在查池凊公司的稅務問題,事實如他所料,不過是私企間慣常的手段。
“所以可能真的是被競争對手整了。池凊自己查到的消息和媒體公開的一致,也是群衆舉報。本來塞點錢就能解決,但池凊運氣不太好,恰巧碰到了新上任的工作組組長抽查網絡檢舉登記工作,這個案子被他看到了,他就親自受理了。”
岳則章坐在別墅的花園裏聽完,未作任何評價,而是感嘆:“長江後浪推前浪啊。”
李助理知道他必有後話,識趣地保持着沉默。
“稅務局和藥監局今年換了血,還沒我的人,”岳則章吩咐道,“你去挑幾個腦袋夠用的,把他們安排到合适的位置。”
所以李助理這一個月都在國內,打着中井的旗號到處社交,意欲物色一些既有野心又有所忌憚的年輕人。
這樣的酒桌上最不好打開的是心扉,最好打開的是氣氛。只要酒好菜好态度好,是人是鬼都能說自己掏了心窩子。
李助理這天就是從一個話都捋不清了還拍胸脯保證自己沒醉的人口中,頭一回聽說了肖照山情人的名字。
“叫陳渝,是個剛本科畢業的男孩兒。”
岳則章拿着把園藝剪,正慢騰騰地修理花園裏長出的雜草,接電話的是他的另一個私助。
“岳先生讓你繼續說。”
李助理坐進車裏,說:“肖照山和池凊昨天正式離婚了。池凊那邊的人私底下看過協議書,肖照山并不是為了轉移財産,他甚至還額外分到了兩套閑置的房産。”
他小心猜測:“有沒有可能……是為了這個陳渝?”
岳則章突兀地笑了:“池凊跟他處對象的時候,這個陳渝才剛出生。照山可不會傻到和已經有過億身家的恩愛發妻離婚,跟一個初出茅廬的窮書生過日子 。”
私助把他的意思概括一番傳達給了李助理:“岳先生認為不太可能。”
李助理喝了不少酒,多日來調查毫無進展的煩躁和頻繁應酬的疲憊堵得他想吐,他強忍着生理上的惡心,問:“需要我派人去找陳渝嗎?”
岳則章把剪下來的枯枝和野草扔在腳邊,不慌不忙地說:“照山身邊的瞿成呢——是叫這個名字吧?”
私助點了點頭。
“去通知他。”岳則章動作慢條斯理,語氣卻極硬,“如果春節前他還找不出肖照山的反常之處,就讓他來當這個十七號,替肖照山掙三千六百萬。”
私助一字不落地複述給李助理聽。
李助理總算松了口氣,連醉酒的症狀都瞬間好上了幾分:“岳總,去稅務局和藥監局的人我基本安排好了,我明天飛法國嗎?”
岳則章修剪好花園一隅,轉身把園藝剪遞給私助,然後取下手套,從他手裏拿回電話坐進了藤椅:“馥媛這段時間要臨盆了,我這個準外公到時候有得忙,你們剛好休息一陣子,去旅旅游、陪陪家人,等瞿成的好消息吧。”
突然放假對任何一個職場人來說都無異于是天大的喜訊。李助理感激地應了聲好,又得體地祝福了幾句。
岳則章溫和一笑,竟同他拉起了家常:“女人才懂女人,這些事本該她媽媽來料理的,可惜,我夫人走得早。我就馥媛這一個女兒,她嫁來這麽遠的地方,所有的心只能我一個人操。”
李助理尴尬得不知該如何接話:“岳總辛苦了……”
岳則章依舊意猶未盡地回憶着:“其實以前我考慮過,如果照山和池凊沒成,我可以把馥媛介紹給他。他不僅生得标致,而且有才華、知進退、懂浪漫,是馥媛喜歡的類型。”
他把手搭到膝蓋上,再次“可惜”起來。
“可惜,那時候他和池凊成了。”
“可惜,如今他即使和池凊離婚了,也不可能再當我的女婿。”
李助理在他手下幹了六年半,不費吹灰之力就從他嘆惋的語氣中嗅到了一絲殺意。
“小李,你說說,”岳則章一副随和的模樣,問他,“他最後究竟是和什麽樣的人在一起了呢?”
李助理的後背竄上了冷汗:“岳總,請多給我一些時間,您放心,我會盡快調查清楚的。”
岳則章平聲說:“你別緊張,只是快新年了,我這個不會講法語的老頭子在國外有些孤單,實在看不得抛妻棄子跟小三團圓的戲碼。”
“照山真讓我失望啊。”他嘆了口氣,“小李,放假前麻煩你再跑一趟,替我提前給他送份新年禮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