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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把你刻進了心裏

夜風冷冽,劍刃鋒利。

蓋在李琋後背上的樹枝被劍刃挑起。

“斷的?”林绮發現了不對,劍眉上挑一劍刺向淺坑。

眼看着劍鋒就要刺入李琋的後背……

當此千鈞一發之際,不遠處傳來金屬銳器相交的聲音。

林绮回頭:“去看看。”

“是。”

她自己也收回了劍,預備去激鬥之處增援,就在她擡腳欲走的瞬間,鼻子忽然一皺……

不對!

香氣!那香氣似蘭非蘭、似麝非麝,卻清遠純粹的不像凡俗調制的香氣。

可這荒山野嶺的,怎麽會有這般別致的香氣?

她曾教授過沈九,知道沈九閑來無事也喜歡擺弄些香材,可那庸脂俗粉如何也比不上如今聞到的味道。

會不會是李琋從哪裏得到的珍貴香料?

電光火石間,林绮變換了幾個念頭。

她回頭,長劍再次刺向淺坑。

鋒利的長劍直接紮入泥土之中,就在劍鋒落下來的前一瞬,李琋抱着沈秋檀順着斜坡滾落下去。

生命攸關之際,他仍舊努力的和沈秋檀保持着距離,抱着卻又用手臂肩膀支撐着,不敢過分貼着沈秋檀。

可圓形才最利于下滑呀!

于是,沈秋檀雙手主動回抱住他,而後用力抱緊,貼在他耳邊:“活着,我們要活着!”

兩個人緊緊的貼在一起,像一根圓木一樣滾滾下落。

箭落如雨,貼着他們紛紛射下。

李琋的心跳得又急又快,他的臉貼着她的臉,他用力将她抱緊。

好像,他很早就想抱一抱她,好像他們本就該如此一般。

他想起四年前的那個夜晚,她與自己并肩殺狼;他想起趙王府中,她把自己當成一個太監;他想起她變成胖松鼠,立在自己的肩膀;他想起揚州城內,他親眼見證了她變身的全部……

她為自己上藥的顫抖,她同自己讨價還價的飛揚神采……

這些都要因為自己而一同葬送麽?

在這一刻,他忽然覺得他重生以來謀劃的、為之殚精竭慮的一切都沒有那麽重要了,如果她因為自己死了,即便自己力挽狂瀾,拯救大寧江山,好像也沒有多少意義了。

要活着,如果注定有一個要死去,那也該是自己。

斜坡不算短,卻終有到底的時候。

兩人很快滾落到最低處,追兵已經趕到近前。

李琋忍着腳傷站了起來,擋在了沈秋檀的身前。

他看着林绮:“我留下,放了她。”

林绮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齊王殿下以為這是你可以讨價還價的地方?”

不知何時,李琋手裏多了一塊尖利的石頭,此刻,他用石頭最鋒利的那一角對着自己的喉嚨:“不可以麽?”

林绮變了臉色。

她不是怕了李琋的威脅,而是驚駭與李琋對沈秋檀的保護:“憑什麽?這個小丫頭除了讀書聰明些,哪裏值得殿下以命相換?”

李琋連回都沒回答,只将石頭劃過自己的脖子,立即就有血滲了出來。

“你瘋了!”沈秋檀要去奪那石頭,被李琋另外一只手扣住:“聽話。”

眼淚撲簌撲簌從腮邊劃過,沈秋檀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這麽做?之前那般什麽都不說破,不好麽?

“我……我是打算找你做阿拉丁神燈的,你死了,我找人要報酬去?”沈秋檀吸吸鼻子:“我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想賴賬,沒那麽容易。”

李琋忽然笑了,清白的月光照亮他的笑顏,幹淨純粹,一如最開始的模樣。

“我很能打的,你快把石頭扔了,看我打贏他們,好不好?”沈秋檀小聲的哄着。

然而,對面足足有五十餘人,各個都是好手,只要林绮一聲令下,沈秋檀根本來不及出招,他們兩個就會被亂箭射死。

“呵,真是郎情妾意,倒是病秧子配蠢丫頭。”林绮眼中是不甘,語氣裏卻是譏諷,她看着李琋:“其實……主上要的就是殿下的屍體呢,所以于我而言,你自己死,和兩個一起死,是沒太大區別的……”

不遠處的交戰聲還在逼近,林绮充耳不聞:“哈哈哈……沒想到吧!你若真是癡情,我便快些送你們一程!”

“林绮?或者我該叫你……阿史那·阿伊努爾?阿伊努爾無足輕重,阿史那可并非誰都能姓。”

“你……你怎麽知道?”林绮臉色大變,緊張的盯着李琋。

“我不僅知道你的名字,還知道你的意圖。你說,若是你身邊的人活着,将我的話告訴你現在的主上,你覺得你的新主會如何處置你?”李琋将石頭放下,依舊擋在沈秋檀身前。

“殺了他,快給我殺了他!”林绮下了命令,但她身後的黑衣人卻有些遲疑。

“你們難道看不出來他是在拖延時間?齊王的人已經逼近了,我究竟是誰,又有什麽意圖,就算真的有什麽,也只有主上能處置我,若是你們現在不動手,回頭死的是你們!”林绮吼道,邏輯并沒有亂。

那些黑衣人舉起了弓箭。

竟真是窮途末路,李琋咬緊牙關,想對沈秋檀說些什麽,對面林绮退到弓箭手之後,而後一揮手:“穿成刺猬恐怕不美,免得吓壞了主上,你們誰準頭好些,一人一箭給他們個痛快吧。”

齊王竟然知道自己的老底,那就必須要死!

周其忠正帶着全力拼殺,他方才已經聽到了這邊的動靜,可暗衛大多數分組分散出去,留在身邊的不過二十人餘,他再厲害也是雙拳難敵四手,想沖過來還需要不少功夫。

月光毫不吝惜的傾倒在山谷之中,李琋回頭再次抱住了沈秋檀:“對不起。”

不但沒能保護你,還要帶着你一起死。

沈秋檀的眼淚就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她害怕死亡,更害怕李琋就這樣死在她面前。

李琋的眼睛一直是她看不懂的,可此刻她卻看出了他眼中的愧疚與濃稠到化不開的情愫。

嗖!

箭矢嗖的一聲離弦——

落在了李琋的後背。

李琋被箭矢帶着一頓,可仍舊抱緊了沈秋檀:“我想……我可能已經把你刻進了心裏……”

我最害怕的,不是見或不見的等待,不是得不得到的權衡,而是相見卻無法訴衷的心酸。

現在,我要死了,終于可以說出口,說出我對你的愛。

淚水模糊了雙眼,沈秋檀忘了反應,空氣好似也有瞬間的凝固,而後是沈秋檀悲怆的哀嚎:“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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