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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 你怎麽才回來呀

那是最樸實平常的箭矢,京中的特權子弟去打獵都可能用上的箭矢,箭矢的平常愈發的顯得射箭之人的力量,百步穿楊、一箭中的。

夾雜着萬鈞雷霆之勢,卻也彰顯着焦急。

箭頭入肉,簪子掉在了地上,霍淳兒也倒下了。

那奶娘一看霍淳兒死了,張大嘴就要哭嚎,卻緊跟着又是一箭,直接射在她的腦門。

四周恢複了安靜。

不一會兒,一騎五六匹壯馬奔了過來。

沈秋檀回眸,挂滿淚痕的雙眼如同雨後的菡萏。

來人逆着光,騎在高高的馬背上,在樹林斑駁的陰翳中,恍若神明。

她明明看不清他的臉,卻像是聽見了他的心跳,還有自己漸漸強烈的心跳聲。

他下馬,抱緊了她,将停留在她發頂的黃鹂羽毛拿掉:“我回來了。”

他的話小心翼翼,心裏全是後怕,他不敢想象,若是再晚一刻回來,等待她的會是什麽……

沈秋檀愣愣的,似乎還不敢相信前一刻被傳身死的李琋,此刻就在她的面前。是做夢了麽?

“我回來了,秋檀,我回來了。”李琋将沈秋檀按進懷裏。

聽見他的心跳就在耳邊,他的胸口是熱的,沈秋檀終于敢相信,她眨眨眼睛,眼淚撲簌撲簌就落了下來,她狠狠捶打李琋,哇哇哭出聲來,過了半晌,才哽咽道:“你怎麽才回來?”

你知道這些日子,我是怎麽挺過來的麽?

是啊,我怎麽才回來?李琋心裏軟的一大糊塗,親了親沈秋檀臉頰上的淚水:“讓你受苦了,我的傻姑娘,以後我們再不分開了,好不好?”

沈秋檀點點頭,疲倦的身體趴在他身上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李琋回頭,就見身後律鬥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好像看到了什麽不認識的人,而秦風則好得多,知道別過頭去,不看他們。

呵,李琋冷哼一聲:“将這兩個,仔細處理了。”

霍淳兒,霍準,王恩恕,或許是時候收些利息了。

“是,殿下放心,聖上還不知您回來了,您要不要趕緊整理整理與城門外的大軍彙合?”

李琋看看懷裏的沈秋檀,不問反答:“秦朗呢?我讓他給秋檀做暗衛,做到狗肚子裏去了?”

秦風心裏一凜,放任沈姑娘處于危險之中,弟弟确實有玩忽職守之嫌,另外一個護衛道:“之前沈姑娘的宅子被人燒了,還有人以沈小公子威脅沈姑娘,所以近來,沈姑娘便讓秦朗跟着沈小公子了。”

李琋嘆氣:“罷了。”

秦風松一口氣,律鬥連忙道:“殿下放心,您把王妃娘娘交給屬下吧。咱們騎馬沖進來恐怕就要惹人生疑了,此處不宜久留。”應該趁着有人來之前趕快遁走才是。

李琋不舍的松開沈秋檀,卻又轉過頭來對着密林一角道:“既然來了,何不現身一見?”

于是,蕭旸從不遠處現出身形,未曾出手的匕首已經收了起來,他看着李琋面容平靜:“箭術不錯。”

李琋點點頭,贊同道:“表叔的暗器瞧着也不錯。”

“呵。”蕭旸冷笑,連病弱模樣都不願意裝了麽?

“可惜啊,慢了一步。”

蕭旸的呼吸倏然一滞,看向李琋的目光變得不善。他明明沒有說什麽,可心底的隐秘像是被看穿,在李琋的雙目之下,他竟然生出一股無所遁形之感,這小子,他知道什麽?

是方才出暗器的速度慢了,還是追求沈秋檀的時機慢了?

他冷冷道:“既然要娶她,就不要讓她一個人承受風雨。”

“嗤!所以表叔就來擋風遮雨了麽?向來眼高于頂對女子不屑一顧的蕭世子,竟然能說出這番話來,真叫人吃驚。”李琋冷哼一聲:“這些賬,我會一筆一筆的清算。蕭昭今日敢對秋檀下手,若是還有下次,我保證讓她再沒有手。”

他人不在京城,卻不是什麽都不知道。

蕭旸一凜,李琋拍了拍馬屁股:“告辭。”

……

曲江宴還未結束,李琋的大軍就已經進城。

而李琋率領幾個近衛直接驅馬到了曲江池,登上紫雲樓。

親眼看着身披銀白甲胄,騎在高頭大馬之上的李琋,衆人只覺得方才的傳言簡直是場笑話。究竟是誰開始傳齊王身死的消息的?偏說的有鼻子有眼兒的所有人都還信了。

現在再看,齊王殿下不僅沒死,反而越活越好了呢!

衆人心思各異,只有何貴妃笑得都快哭了,不是說西南毒瘴之氣甚重麽?這小畜生怎麽還好好的?而魯王更是氣不打一出來。

随行伴駕的霍準呼吸有些急促,裴靖越不動聲色。

皇帝見了這樣的兒子,有那麽一瞬間的恍惚,半天只說出一句話來:“像……真像……”

他喃喃自語,不知是說齊王像誰,但群臣已經聯想開了。

像誰?

原來齊王病弱,極少現與人前,但如今所見齊王雖然瘦了些,看着卻不弱,尤其一雙鳳眼,不像聖上,也不像已故的平妃周氏,反倒是有些像昌壽大長公主。

而昌壽大長公主是誰,那是一直被說道的最像太祖皇帝的人,特別是那雙眼睛。

長眉、鳳目,深褐色的眼睛,李家人最典型的外貌特征。

李琋似乎并不在意加諸于他身上的各色眼神,他痛快交出兵符:“父皇,兒臣連日奔波,體力不支,若無他事,想先行回去修整。”

“好,好啊!”皇帝李緯點點頭,那兵符就被一個小太監接了過去。

衆人的神情又是一變。

齊王交上來的,似乎只是原本的京畿兵一萬,西川的呢,劍南的呢?

他們有心想提,卻不敢當這個出頭鳥,聽說齊王殿下彪悍,在西南沒少沾人命,也有那些不要命的,可還沒等開口,皇帝就又命人宴樂起來。

紫雲樓上,人人心裏翻江倒海,只這位皇帝陛下,萬事不愁,任他誰來了,出了什麽事,也不能擾了他的興致。

李琋似乎早有所料,很快便出了紫雲樓。

與其應付這些人,還不如早點回去陪着秋檀。

分別太久,胸口憋着的全是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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