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四百五十四章 文惠

巍峨的太極殿,莊嚴肅穆,鴉雀無聲。

被昌壽留在宮裏的文武百官,眼觀鼻鼻觀心的看着,生怕自己發出一丁點兒聲響,驚動了齊王和昌壽的嘴皮子官司,連本應該死谏的禦史都禁了聲。

想當初,昌壽以攝政之名染指朝政,更不顧百姓死活群臣反對,橫征暴斂的時候,還是有禦史敢谏言的,可惜,敢谏言的也都在那個時候死的差不多了。

“長河數次決堤,姑祖母高高挂起;濟北再次大旱,姑祖母置若罔聞;眼看涼州就要失守,西狄鐵騎即将南下,姑祖母只顧京城一隅……涼州是大寧的涼州,豈容有失?在姑祖母心裏,這皇位是不是當真就比百姓,比親生兒子還要重要?”

“你住嘴!”昌壽幾經變臉。

李琋冷哼一聲直接道:“我住嘴沒用,姑祖母既然有手段,應該讓天下人都住嘴。”

大殿陷入沉默。

好半晌昌壽冷冷道:“說了這麽多,你無非就是看不得我一個女人坐到這個位子上。可你們忘了,當年文惠皇後幫助太祖皇帝開辟李氏江山的時候,是說過盤古開天辟地、女娲捏土造人,這男人女人本是一般無二的。”她目光從李琋身上轉向衆臣:“男女,本是平等的。”

男女平等?

群臣之中,終于有了紛紛議論聲。

文惠皇後确實是女中豪傑,除了不會針鑿,這世上就沒有她不會的,詩詞歌賦,行軍打仗,她的功業若是論功行賞,最起碼也該封個國公當當,她最後成了皇後,載入大寧史冊,也成就了一段佳話,被後人傳誦至今,沒想到她還說過“男女平等”這樣的話。

這還得了?

女子本就該相夫教子,遵從三從四德,以夫為綱,若是男女真平等,這世上還不反了天了?

他們看看昌壽,又看看齊王,齊王快說話呀,怼回去!

再見風使舵,骨子裏還是看不得女人和男人一樣。

齊王果然開口了:“男女平等本無錯,姑祖母要當皇帝也沒什麽。但毒殺我父皇;煽動韓王造反,趁機殺了太子哥哥;如今眼看又要葬送我李氏江山,我身為李氏子孫,絕對不會放任。”

說的真對呀!

嗯?不對呀!後半段沒什麽問題,前面女人當皇帝真沒什麽麽?還有先皇是被昌壽大長公主毒殺的?先太子也是?

這話信息量太大,群臣一時間消化不過來。

昌壽可不給人喘息的機會,立即回敬道:“你個無恥小兒,紅口白牙的胡亂攀扯,竟然說這般大逆不道、毫無邊際的話來!來人,将齊王給朕拖下去!”

這自稱變換的很是得宜,然而,卻沒有人敢動。

李琋緩緩道:“證據自然是有的。”

随着他的話音,久未露面的何太妃緩緩步入太極殿,嚴格說起來,何妙香的年齡并不大,雖然生過一個孩子,但後面保養的好,也不怎麽見老。

她團團一擺,并不稱呼誰,之後就安靜的立在殿中。

“你叫一個女流上太極殿?”昌壽冷笑,暗道李琋果然不知分寸。

李琋緩緩一笑:“适才,口口聲聲的說男女平等的,不是姑祖母麽?”

“她一介奴婢,如何能跟朕比?”

李琋不說話,直接同何妙香道:“說吧。”

“是。原本……原本陛下并沒有咳嗽、頭風的毛病。”面對昌壽,何妙香心裏還是畏懼的,她将視線停留在地面,不去看昌壽,穩了穩心神,接着道:“後來,因為陛下嫌棄禦醫給開的藥不夠效果……便信了道士。”

她口中的先帝,便是李琋的父親李緯,至于禦醫開的藥,群臣也多半心照不宣,無非是些壯陽藥一類的東西,可先皇畢竟上了年紀,哪能和年輕人一般夜夜笙歌?而禦醫也終究是禦醫,開的藥首先要保證的是龍體無損,效用或許是有的,但定然不多。

以先帝向來順風順水,得風的雨的經歷和性子,必然是不滿意的,可不得去求仙問藥?

可歷來亡國有幾大征兆,無論縱欲和求道,都算是。

群臣心中已有數,之前有相當長一段時間,先帝可是讓後宮傳出不少風聲,光有孕的後妃就有一掌之數。

“陛下吃了道士的丹藥,是比以前好了不少……”這話拿出來說,她自己也有些臉紅,語調便很是迅速:“誰知,吃着還行,等藥一停,陛下就開始頭疼、咳嗽,精神不振,身體更加的虛弱。”

昌壽打斷道:“妖道迷惑先帝,與朕何幹?”原來姓何的小賤人是齊王的人,昌壽恨得牙癢癢。

何妙香咬咬牙,擡頭道:“因為那妖道是大長公主找來的,先帝死的時辰都是大長公主定了的,妾有證據!”

群臣的議論再也止不住。

從來,斷定一個人是死是活,是什麽時辰死的,那是閻王爺,什麽時候成了大長公主了?她斷的還是一國天子的時辰……

衆人背上出了一層冷汗,卻還不敢過分表态。

齊王雖然兵力多,但看大長公主也不驚慌,說不定還留着什麽後手呢!

他們別的不行,牆頭草和趨炎附勢的眼力見兒,再準确不過了。

何妙香拿出兩張紙來,上面只有寥寥數語,一個寫了“寅時”,一個是一張單方。那單方還要等太醫細看,但先帝就是在寅時駕崩啊!

“請諸位大人,鑒別字跡。”

有幾個臨時想攀附齊王的,不禁道:“這筆跡,确實像大長公主的呢。”

“正是正是。”

昌壽冷冷的看着這一切:“一群牆頭草,不用看了,你們能将朕如何?如今朕才是天子。”

她這話模棱兩可,像是不屑于攀扯,又像是默認,李琋直接道:“是不是天子,不是姑祖母一個人說了算。來人,将……”

“慢着!朕是不是天子當然不是自己說了算,我有當年太祖皇帝和文惠皇後的親筆诏書,若遇後世子孫昏庸無道,我李慎便可取而代之!”說完,她也取出一塊錦緞:“你們不是會認筆跡麽?認一認,是不是文惠皇後的筆跡,就算筆跡你們不想承認,上面可還有玺印呢。”

李琋盯着那塊錦緞,筆跡他無從确認,但玺印是真的。

群臣的意見很快出來,基本上也是這個結果。

昌壽有些自得。

世人皆知,文惠皇後對昌壽的寵愛不是一星兒半點兒,卻不知,文惠竟然還留了這麽一手,她想讓昌壽當女皇?

難不成,文惠皇後當年自己也有這種想法?

她到底是怎麽死的?當真是病死的麽?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