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末世【四】
魏珣抱着林見鹿,暫時尋了一處結構穩固的地方蹲着,空隙很小,魏珣連擡頭都很艱難,他也細細的檢查了林見鹿的身體,多處骨折,內髒也受損了。
好在魏珣之前把他當沙包一樣教訓,林見鹿的恢複能力和身體強度都不錯,雖然沒有明顯變好,但止血後也沒有惡化。
只要能出去,林見鹿就能救回來。
然而這個崩壞的世界并沒有因為林見鹿戲份多就對他們好一點,地底下的震動還在持續着,魏珣支撐着無數斤的巨石,能清楚的聽到自己骨頭碎裂的聲音。
有時候也會産生錯覺,下一秒就會全部崩塌,兩人一起葬身地底。
然而看着呼吸微弱的林見鹿,又漸漸生出了一些力氣。
如果按照初遇時算林見鹿的年紀,他還很小,一歲都沒有,還沒有好好看過這個世界。他那麽喜歡外面的植物,那麽喜歡外面的陽光……
想着一些瑣碎的事情,魏珣不知不覺撐了下來,慢慢感受着身體裏的骨頭長好、碎裂、再長好、再碎裂……
漸漸麻木。
都長畸形了,出去了還要重新矯正。
震動終于停了一個段落,魏珣抱着林見鹿,這時候懷裏的人溫度已經升得很高,呢喃着“水”、“魏珣”之類的話。
雖然周圍都是水,但魏珣不敢讓林見鹿喝這種地方的水。
在石頭上找了個尖銳的角,把手腕劃出一道不深不淺的口子,流出的鮮血散發着淡淡的植物清香。
一放到林見鹿唇邊,就被他叼住,迫切地吮吸幾口。虎牙有些尖銳,手腕其他地方也被他咬破了,然而這點痛感對魏珣來說,早就算不了什麽,好在林見鹿還暈着,柔弱無力,要不然以他的怪力,手腕都給他咬斷。
魏珣不敢讓他喝多,萬一自己失血過多暈過去,兩人都要涼。
也許是魏珣的血有些奇效,林見鹿呼吸平緩了一些,溫度也降下來了一點。
魏珣終于松了口氣,等林見鹿張嘴的時候,又喂了一些。
震動終于穩定下來,魏珣找了個斷掉的金屬杆,把它捏成鏟子,朝上挖土,上次林見鹿挖了一天半,換上受傷狀态的魏珣,時間可能要翻倍。
再加上魏珣要顧着昏迷不醒的林見鹿,只空出了一只手,不知道何時才能挖出去。
林見鹿醒過來的時候先打了個噴嚏,帶動了全身的傷,瞬間龇牙咧嘴,好痛!
眼睛裏落了灰,十分難受,偏偏擡不起手來擦,眼淚都急出來了。
周圍沒有人,不知道魏珣在哪裏。
林見鹿感覺現在比之前被關在籠子裏的境遇還可怕一些。
憎恨狹隘的空間,懼怕黑暗,看不到魏珣就會陷入焦躁不安中。
“醒了?”
魏珣抖了抖身上的泥巴,鑽進專門給林見鹿挖的洞。
林見鹿陡然露出驚喜的眼神,只是他眼睛紅紅的,止不住的流淚,把滿臉的泥巴都沖出一道印子來。
“眼睛,痛。”
林見鹿委屈巴巴的癟着嘴,鼻子酸酸的。
魏珣捧着他的臉,看了一下林見鹿的眼睛。
在地底下呆久了,夜視能力好了很多,這會兒也能看出來林見鹿眼睛裏有些灰,估計是頂上的塵土掉進了他的眼睛。
半幹不幹的塵灰很有些黏,又被眼淚糊濕,沾得很穩。魏珣吹了半天都沒出來,林見鹿就想擡起髒兮兮的手去揉……
魏珣把他的手按住。
俯身吻在林見鹿眼睛上,舌頭輕輕舔過,然後朝外吐了口唾沫。
魏珣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強忍着惡心。
給林見鹿弄出來了,又覺得也不算特別難以忍受。
“乖乖在這裏等着,很快就能出去了。”魏珣摸了摸林見鹿的頭。
他的手也黑漆漆的,一手泥巴,和林見鹿的頭一樣。
“魏珣。”林見鹿專注的看着魏珣,也許是光線不足,這麽看竟然不太像個傻子。
“嗯?”
“不要丢下我。”
林見鹿緩緩道。
“嗯。”
魏珣點點頭,轉身就要出去。
“你去哪裏?”林見鹿陡然焦急起來。
“挖洞。”
“我和你一起挖洞!”林見鹿掙紮着就要起來,一時間吐出好幾塊凝固的血塊。
這是內髒受損後凝結的瘀血,吐出來反而好一些,魏珣還算放心。
林見鹿昏迷期間,他陸陸續續喂了好多次的血,林見鹿的傷勢不但穩定下來了,還恢複了許多。
“你還沒有好,以後再讓你挖洞,這一次我來。”
“好吧,以後都是我挖。”林見鹿表現出一副乖巧懂事十分理解魏珣的樣子,魏珣便出了洞,繼續朝上挖。
落下來的塵土掉了一身,手也有些不聽使喚,指甲折斷了無數次,要不是下面不停上漲的水面,魏珣真想停下來好好休息一下。
刨土刨得飛快,鏟子變形了無數次,邊緣都有缺口了……
有時候上面有十分堅硬的大石頭,魏珣就繞開,順着石頭的紋理往上挖。
恍惚間生出自己是只土撥鼠的錯覺。
水已經快漲到放林見鹿的洞口了,魏珣重新在挖出來的通道的最頂端刨出一個兩米見方的小空間,把下方的林見鹿背着移到上面去。
“我們什麽時候能出去啊?”
“很快了。”
“我來挖土好不好,我已經能動了。”
“不行。”
“你想不想睡覺?”林見鹿又回憶起以往魏珣睡覺時,他能在門外翻天覆地搗亂……
他不知道魏珣的門隔音好,他只以為魏珣睡得很沉。
要是魏珣睡着了,他就可以去挖土了!
“不能睡。你要是困,可以睡一會兒。”
“哦。”林見鹿有些失望。
這裏本就狹隘,空氣微薄,魏珣長期處于輕微暈眩之下,要是一睡過去,水漫上來,兩人都要死。
就算水沒有漫上來,兩人也會窒息而死。
魏珣只能一刻不停的挖土。
長路漫漫無絕期。
然而天長地久有時盡,又過了兩天,終于挖到了植物的根系。
很快就能接觸到地面。
魏珣已經幾天幾夜沒睡,通紅的眼睛裏難得有些喜悅。
林見鹿體質終究不如魏珣,沒有食物補給,總處于昏昏欲睡狀态,每次快睡着的時候,就叫一聲魏珣的名字。魏珣應了,他又能繼續昏昏欲睡,始終不肯睡過去。
魏珣怕自己撐不住,也沒有再給他喂血,兩人都熬着。
“很快就能出去了。”魏珣難得多說了幾個字。
他的聲音已經沉悶沙啞,不像最開始林見鹿聽見的清冷悅耳。
“太好了。”
林見鹿露出一個微笑,聲音也很幹枯,整個人像瀕死的植物。
他偶爾眼前會閃過一些零碎的記憶片段,裏面的人好像是魏珣,一臉冷漠的魏珣、一絲不茍的魏珣,空洞洞沒有溫度,讓他很害怕。
不像現在的魏珣,會露出嫌棄的表情,很生動,又有些掩藏得很好的溫柔。偶然窺見一些,能誘人深陷其中。
林見鹿一看見魏珣臉上的嫌棄,就無比滿足,像餓了半年能飽餐一頓的喜悅……以他貧瘠的想象力,實在想不出有什麽比這更快樂的事情。
看見那一束光時,眼睛被狠狠刺痛。
長久的疲憊,瞬間一齊湧上來,要不是想到林見鹿還在下面,魏珣真想現在就鑽出去,好好睡一覺。
腎透支了。
肝都要爆了。
兩人在一棵樹前鑽出來,樹很高,可能超過了一百米,巨粗,半徑都有十多米,深深紮根在地底,魏珣也是跟着它發達的根系爬出來的,中途它還幫了不少忙。
魏珣心念一動,巨樹就伸出一根樹枝把兩人一齊卷起來,放進高處的樹洞,十分溫柔。
魏珣摸了摸樹枝以示謝意,它有些害羞的抖抖葉子,重新恢複原狀。
不一會兒,一根細小的樹杈送進來一串紫紅的葡萄,每一顆都有人頭大小。
林見鹿十分新奇的看着,精神都好了很多。
兩人吃了些,甘甜的果肉稍微慰藉了一下過度虛耗的身體,本能的還是渴求熱食。
但讓一棵樹烤點什麽…實在太難為樹了。
“我先睡會兒,你不要走太遠。”
“我和你一起睡。”
魏珣沉沉睡過去。
林見鹿縮在一邊,無比安心,很快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