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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躲避

“太子妃小聲些,現在還未脫離危險。”慕容慎沒有看她,而是神情戒備的盯着馬車外頭,整個人做出一種防禦的姿态。

葉照清知道事情的嚴重性,聞言立刻閉上了嘴,一聲不吭的坐在那裏,用手抓着車廂壁,盡量保證待會兒馬車橫沖直撞之時,自己不被颠倒。

慕容慎有些佩服的瞧了她一眼,目光中出現一絲贊賞。

若是一般的女子,經歷這一切,只怕早已經下的六神無主,說不定還會昏迷過去,不僅不會幫忙,反而還會成為累贅。

但葉照清不一樣,她不僅配合着他,而且還穩穩的坐在這裏,等下若有人沖過來,她還能幫着照看李毓。比一般的人不知道強了多少。

這樣的人,會是一個被侯府冷落了十幾年的嫡女擁有的智慧與定力?

慕容慎眼中再次劃過一絲疑惑。

在這慌亂之中,他不由的轉過頭去瞧了葉照清一眼。

但見少女低着頭,額前一縷發絲蕩漾在鬓邊,肌膚潔白如雪……

明明不是那張臉啊!為什麽,他卻感覺到了同樣的氣息?

慕容慎深吸一口氣,搖搖頭撇開了腦海之中不切實際的想法,專注的盯着車外。

這一切,葉照清都沒有察覺。

也許是她的運氣好,又或者是慕容慎安排得當,這一路之上,馬車越行越快,始終都沒碰上什麽人,更不曾發生過什麽。

葉照清坐在馬車裏,只感覺得到馬車颠簸的很厲害,她忍不住對着慕容慎開口問道:“太傅大人,我們這是去哪裏?”

“去一個地方。”慕容慎聞言沒有回頭,但卻開口解釋道:“目前太子殿下再次昏迷,暫時還不能回宮,只能先找個地方住下來,等明日再做打算。”

“不行啊?”葉照清聽了這話,立刻就急了:“堂堂太子夜不歸宿,皇上肯定要過問,再說還有貴妃娘娘,若是看到她的兒子沒回來,她說不定會将整個京城都弄個底朝天!人們就會猜測,太子是遇襲了?還是失蹤了?有些性急的大臣說不定會立刻慫恿皇上改立新的太子!”

“沒有這麽誇張。”慕容慎聽了這話。頓時笑了起來:“太子妃考慮的可真周到啊!可是你遺漏了最重要的一點。”

“最重要的?”葉照清聽了這話,定定的瞧了慕容慎一眼,立刻恍然大悟:“你是說三王爺!城門口沒攔住人,他鐵定會惱羞成怒,此時說不定已經進宮了,若今晚上太子夜不歸宿,第一個去皇帝面前告狀的人,恐怕就是他了……”

“說的不錯!”慕容慎聞言,頓時贊許的點了下頭:“那你覺得,現在這種局面要如何破解?太子是萬萬不能回宮的,但是卻要給宮裏人造成一種他還在的假象,太子妃,你這麽聰明,這次太子能不能成功脫險,就靠你了!”

葉照清聞言,皺眉沉思起來。

慕容慎也不打攪她,只掀開簾子往外頭瞧了瞧。

已經黃昏了。

過了好一會兒,葉照清才擡起了頭,她瞧了慕容慎一眼,道:“太傅大人,本宮這裏有個想法,說出來你看看對不對。”

“太子妃請講。”慕容慎笑着點了下頭。

看到他的笑臉,葉照清莫名的覺得心安,她鼓起勇氣道:“那本宮就獻醜了,今日,所有人都知道,林家小姐在鳳陽樓與本宮決裂了,太子也陪同在側,而如今,太子不回宮。我們大可以對外傳言,說太子與本宮回了寧國侯府,這樣的話,或者可以隐瞞的過去,”

“這是一個好辦法。”慕容慎聽了這話,當即點了一下頭,道:“可是太子妃娘娘,你有沒有想過?你們回寧國侯府,這事兒貴妃娘娘得知道吧?咱們要如何通知她?萬一皇上問起來,她露了餡……”

“這果然是個漏洞,此刻想要補救,已經來不及了。”葉照清聞言,眉頭頓時緊緊的皺了起來。

慕容慎瞧她一眼,微微一笑,道:“太子妃不用擔心。在出來之前,在下已經想到這個問題,并且派人同族貴妃娘娘了。”

“你早就知道會發生這一切?”葉照清聞言頓時吃了一驚,不可置信的瞧着慕容慎。

被這樣的一雙眸子盯着,慕容慎忽然心跳加快起來,記憶裏那雙漂亮的,已經不複存在的眼眸仿佛一剎那與眼前之人重合了起來。

下一刻,他的手已經先行大腦一步,一把握住了葉照清的手!

“太傅大人,你做什麽?”葉照清見狀吓了一大跳,急忙甩開慕容慎的手,同時往後退去。

慕容慎眼中的迷茫之色漸漸消失,他低頭瞧了一眼自己被甩開的手,再次擡起頭之時,臉上已經恢複了平靜。

“對不住。”他面無表情道:“剛剛是在下失禮了。太子妃莫要介懷。”

葉照清瞪了他一眼,撫摸了一下被捏的生疼的手腕,轉頭瞧了他一眼道:“太傅大人還有別的事情麽?”

語氣雖然沒有咄咄逼人,但多少帶了些憤怒。

剛剛二人之間溫馨,平淡的氣氛已經蕩然無存。

慕容慎不知道為何,忽然感覺到胸腔裏傳來一陣壓抑之感,他搖搖頭,沉聲道:“沒有了。”說着,掀開馬車簾子往外瞧了一眼,不待馬車停穩,便跳了下去。

車廂裏就只剩下了葉照清一人,她呆呆坐在那裏,瞧着不住晃悠着的簾子,不由的微微出神。

天色已經暗淡下來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在葉照清在胡思亂想之中将今日之事都捋一遍之後,馬車停了下來。

下一刻,車簾便被人從外掀開,有侍衛上前恭敬道:“太子妃,請下馬車吧!”

馬車前面,已經有人跪下來充當踩腳凳了。

葉照清回過頭去瞧着車廂內,一時沒有動作。

“太子妃,您先下車,我們會将太子殿下安全送到屋子裏去的。”侍衛長開口道。

葉照清聽了這話,就沒再堅持,轉身慢慢下了馬車。

這時候,她才發現,所身處的,乃是一處寬大的庭院,此時院中廊下已經亮起了數盞燈籠,将院子裏照的亮如白晝,四周站滿了侍衛。

葉照清左看右看,沒有發現慕容慎的身影。

“太子妃,請入內吧!”這時過來兩三個仆婦,對着葉照清恭敬的請了個安。

葉照清回頭瞧了一眼馬車,點點頭跟在那仆婦身後進屋去了。

她剛在堂屋裏坐下,便看見好幾個侍衛用一副門板做的擔架将李毓從馬車裏擡了下來,就放在正廳上。

“殿下!”葉照清立刻放下了手中茶杯,起身走了過去。

李毓此時昏昏沉沉的躺在那裏,面色蒼白的很,葉照清在他胸口施的針依舊穩穩的紮在那裏,燭光下,泛着刺目的白。

剛剛事态緊急,她一直都沒有功夫細致的替李毓把脈,現在終于有時間了,葉照清沒敢耽擱,當即命人搬來一把錦凳,她坐在榻邊上便開始替李毓把起了脈。

“如何?”卻在此時,慕容慎大踏步從門外走了進來。

葉照清沒有回答他,只是臉色一瞬間變得很難看。

慕容慎看到她的表情,便知道李毓情況不妙,他的臉上也出現一絲緊張來。

身為大周朝正統的太子,李毓可千萬不能出事!

“他又中毒了。”良久之後,葉照清放下李毓的手,嘆息一口氣道:“這次是一種新的毒素,經過舟車勞頓,毒素幾乎已經蔓延他全身上下。”

“這麽嚴重?”慕容慎聽了這話,目光頓時一凜,忙問道:“能不能解?對殿下的身體會不會造成很大的影響?”

“當然會有影響了。”葉照清聞言,擡眸瞧了慕容慎一眼,無限悲傷道:“舊毒未去淨。又添新毒,若不是我用了雷霆手段解了殿下身上之前的毒素,此時此刻,新毒沖擊舊毒,他早已經一命嗚呼。”

“到底是誰想要殿下的性命?”慕容慎聞言眉頭頓時皺的緊緊的,臉上充滿了陰霾。

“還能有誰,只要是為皇帝生下孩子的女人,都盼着殿下死。”葉照清聞言冷冷一笑,道:“殿下死了,她們的兒子才能有機會登上太子寶座啊?”

慕容慎瞧她滿臉嘲諷的樣子,一時竟沒了言語。

好半響,他才開口道:“你說的這些,也并非沒有可能,但這些你能猜到,皇上也能猜到,無論是柳妃還是辰妃,她們都不會冒這個險來傷害太子,弄不好就會惹一身腥,你确定就是她們麽?”

“我只是說她們有可能,又沒說一定就是她們。”葉照清聞言搖搖頭,瞧了慕容慎一眼,道:“太傅大人,你有沒有覺得,三王爺今日出現在那裏,實在是太過巧合了?”

“是有一點。”慕容慎聞言,點了下頭。

“不是一點吧?”葉照清瞧他一眼,忽然冷笑起來:“太傅大人既然能提前在城門口布防,也提前與貴妃娘娘對好了口供,這些足以說明,對于暗中傷害殿下的人。你其實早就知道!”

“果然一切都瞞不過你。”慕容慎聞言定定的瞧了葉照清一眼,沉聲道:“不錯,三王爺表面上無心朝政,是一個只知道吃喝玩樂的閑散王爺,但其實暗地裏,他的勢力并不算小,柳妃你知道吧?就在半年前,我查出他們之間有聯系。”

葉照清聞言心中頓時一凜:“三王爺與柳妃暗通曲款?”

“你想哪裏去了!”慕容慎聞言頓時失笑:“柳妃替皇上孕育的有七皇子,只要太子死了,下一個能繼承皇位的就是她的兒子,她怎麽可能做這種蠢事?我的意思是說,三王爺暗中支持的,是柳妃與七皇子。”

“原來是這樣。”葉照清聞言頓時恍然大悟,道:“為了七皇子,三王爺竟然膽大包天的給太子殿下下毒。這人是不是不要命了?他真當皇上與榮貴妃是好欺負的?”

皇帝對李毓的寵愛衆所周知。

“殿下身上的毒,并不是他下的。”慕容慎開口道。

葉照清目光一閃,正要開口詢問,卻在此時,慕容慎瞧了一眼榻上昏迷不醒的李毓,道:“太子妃,你還是先救太子殿下吧!只要殿下能好起來,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

“這有點不像太傅大人往日裏的作風啊?”葉照清聞言目光一閃,卻是沒有再追問下去,而是轉頭去瞧李毓。

病情是診斷出來了,可是怎麽救,這卻是一個難題。

“以前解毒的法子,肯定是不能用了。”葉照清皺着眉頭道:“太子殿下不能在宮外久呆,最遲明早,就要讓他恢複如常,至少表面上是這樣,否則,不定要出什麽事兒。”

慕容慎聽了,嘆息一口氣道:“你就盡量想辦法吧!如果有什麽需要,在下一定竭力幫你完成。”

葉照清沒有回答,而是親手解開李毓的外袍,掏出了袖子裏藏着的那一整套的金針,低頭抽出一根來,小心翼翼的的紮入他胸前的肌膚裏。

“想讓殿下醒來,不是沒有辦法,可是不對他的身體造成傷害,我是一個辦法也沒有。”葉照清說着,嘆息一口氣,又拿銀針紮了一下李毓的食指尖。頓時,一股墨黑色的血液湧了出來。

“瞧瞧,這種情況讓我怎麽救人?”葉照清一邊說,一邊嘆氣。

慕容慎蹲了下來,仔細的瞧着那滴被接入到茶杯裏的黑血,沉聲道:“殿下中的什麽毒?”

“目前還不清楚,成分有些複雜。”葉照清一邊觀察李毓的臉色,一邊低聲道:“像是好幾種藥物參雜在一起合成的毒,想要救他,得費一番功夫。”

“真是辛苦太子妃了。”慕容慎定定的瞧了葉照清一眼,道。

聽了這話,葉照清臉上頓時露出一絲苦笑來:“辛苦倒是算不上,我只是擔心,等明日回宮,榮貴妃知道了這個消息以後。我就沒有好日子過了。”

慕容慎也知道榮貴妃有些瞧不上葉照清,聞言不由沉默了。

他一生都在官場沉浮,學的是濟世救國之道,做的是忠君之事,對付一個後宮婦人這種事情,從前想都沒想過,更不能給葉照清提什麽建議了。

“你自求多福吧!”他嘆息一口氣,道。

葉照清聞言,自嘲一笑,道:“你這是安慰人麽?”

慕容慎正要回答,卻見葉照清起身喚了個侍衛進來:“去準備紙筆來。”

“太子妃娘娘要開藥方子了麽?屬下這就去拿!”那侍衛聞言頓時滿臉喜色,忙不疊的退了下去。

葉照清站在門邊,瞧着夜空中冉冉升起的一輪新月穿過雲層,喃喃自語道:“也不知道宮中此時,是個什麽樣的情況。”

……

乾清宮裏。皇上召了柳妃正在尋歡作樂,忽然有宮人前來禀報道:“皇上,三王爺求見!”

皇帝聞言,端着琉璃酒樽的手猛然一頓,擡起厲眸瞧了那侍衛一眼,皺眉道:“這個時辰他來做什麽?”

“奴才不知!”宮人低頭應道。

“宣他進來吧!”皇帝轉過頭來,看了看身邊已經滿臉委屈之色的柳妃,擺擺手道:“好了好了,你往邊上坐一些,等下三弟走了,朕再補償你,乖!”

柳妃聽了這話,臉上這才轉怒為喜,嬌嗔的瞧了皇帝一眼,慢吞吞的挪到禦座邊上了。

不一會兒,三王爺便大搖大擺的從外間走了進來,他長的比較富态,遠遠看着,只有那圓鼓鼓的肚皮在一晃一晃的,瞧着十分的滑稽可笑。

柳妃看到這一幕,沒忍住撲哧一聲便笑了出來。

皇帝轉頭瞧了柳妃一眼,笑道:“每次他進宮你都樂成這樣,看來為了哄你開心,朕得請三弟多多進宮才是。”

“陛下好壞!”柳妃聞言嬌嗔道:“臣妾有皇上陪着就夠了,不需要別人!”

皇帝聞言哈哈一笑,也沒在意,沖着準備請安的三王爺擺擺手道:“三弟,這麽晚了,你進宮做什麽?難不成是要陪朕喝酒?那你來的正是時候!”

“皇兄,臣弟進宮。不是來喝酒的。”三王爺見狀,連忙道:“是有要事與皇兄說。”

皇帝聞言,滿是笑意的面容頓時一僵,但很快又恢複如常:“有什麽事兒,竟然能勞動你這麽晚親自跑一趟?看來肯定是大事了。”

“不,不,不是什麽大事兒。”三王爺聞言,立刻從袖袋裏掏出一本奏章來道:“這不前兒個皇兄将兵部貪污的那個案子交給臣弟了麽?臣弟查到了關鍵時候,不敢自作主張,呆在府裏又寝食難安,索性便進宮來向皇兄禀報了,這樣臣弟也好睡個安穩覺,這以後朝中事情啊,皇兄可千萬莫要再交給臣弟了,傷腦筋啊!”

“你還嫌累了?”皇帝聽了這話,眼眸微微一眯,卻是若無其事的對着一旁的曹公公吩咐道:“呈上來。”

曹公公聞言,立刻小碎步走上前來,從三王爺手中接過那本奏章,呈給了皇帝。

皇帝收起玩笑的表情,接過奏章仔細的看了起來。

只是一瞬,他的臉色就變了。

柳妃坐在一側,瞧着皇帝漸漸變色的臉,目光閃了閃,卻沒有擅自開口詢問。

後宮不得幹政,她才不會給皇後與榮貴妃把柄抓。

半響之後,皇帝“啪!”的一聲,猛的将手中的奏章往地上一抛,怒氣沖沖道:“來人!将太子叫來!”

“喳,奴才遵旨。”曹公公見狀吓了一大跳,聞言忙不疊轉身退下。

“這個逆子!居然縱容手底下人無法無天!”皇帝氣咻咻的伸手在桌子上拍了拍,怒道。

“皇上,消消氣。”柳妃趁着這個機會,将柔弱無骨的身子靠過去,一邊小心翼翼的替皇帝捏捏肩膀,一邊低聲勸道:“畢竟是太子,就算是做錯了事情,您也看在他這麽多年孝敬您的份上,原諒則個。”

她不說還好,一說皇帝更怒了:“太子要真的孝順,就不會縱容手底下的人胡來!”

柳妃聽了這話,面上頓時出現一抹得色來,她與三王爺交換了一下眼神,當下聲音越發的柔媚了:“瞧皇上說的,東宮那麽多人。太子整日裏又忙于國事,一時照看不來也是情有可原的,您何必發這麽大的火氣?快,消消氣。”

說着,端起桌上的酒樽遞給了皇帝。

皇帝伸手接了,卻是難以下咽,擡眸瞧了一眼三王爺,他面上竟然有了一絲羞愧:“這些個孩子就是不成氣候,讓三弟你看笑話了。”

“皇兄說哪裏話。”三王爺聽了這話,當即正色道:“太子在衆多皇子之中,一直都出類拔萃,莫說京城了,就算是全天下所有的年輕人加在一塊兒,都比不上他,只是,玉不琢不成器,皇兄只管好好的打磨就是了,何必要說這種氣話呢?臣弟那幾個不成器的孩子,可是連太子的萬分之一都比不上。”

聽了這話,皇帝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

對于太子,他自然是喜愛的,剛剛只是氣急了,才會發那麽大的火,如今冷靜下來,心中竟然湧上一絲愧疚來。

這個孩子這麽多年一直都病痛纏身,好容易詛咒消除,出落的一表人才,縱然有些時候做錯了事情,也是情有可原的,難道不是麽?

三王爺看他神情緩和,自己嘴角也不由的咧開,笑的如同彌勒佛一般。

柳妃在一旁看到這一幕,面色卻是一沉。

她焦急的給三王爺使眼色,讓他莫要再替李毓說好話,可三王爺沖着她呵呵一笑,并未放在心上。

柳妃不敢得罪他,只得違心的陪着笑臉附和道:“是啊皇上,三王爺說的沒錯,等下太子到了,您的态度可一定要好點,千萬別吓着了他。”

皇帝聞言,登時兩只眼睛狠狠一瞪:“朕是那種兇神惡煞的人麽?太子怎麽會被吓到?你把他說的也太膽小了吧?”

“皇上是天子,天子發怒,所有人都會害怕,不光光是太子!”柳妃聞言忙忙開口替自己辯解道:“是皇上錯誤理會了人家的意思……”

“哈哈!朕錯怪了你,今晚上好好補償你……”皇帝聞言,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柳妃的肩膀,将人攬入自己懷中。

卻在此時,曹公公從殿外走進,低着頭禀報道:“啓禀陛下,太子殿下今晚不在東宮。”

“不在?”皇帝聞言,臉上的笑容瞬間一僵:“那他去哪兒了?”

“皇上,奴才已經派人去永春宮裏詢問貴妃娘娘了,怕皇上等的急,就先回來禀報。”曹公公低聲道。

皇帝面色有些不太好看:“毓兒是很親他的娘親,只是這麽晚了,總呆在永春宮裏也不是辦法吧?難道是太子嫌棄東宮地方太小?”

這話沒人敢開口回答。

三王爺想了想,張嘴正要回答,卻在此時。殿外再次走進一名內侍,叩地回禀道:“啓禀皇上,貴妃娘娘說了,太子今晚不在永春宮。”

“不在永春宮?”皇帝聞言頓時愣了一下,随即眉頭便皺了起來:“那太子去了哪裏?”

柳妃在一旁驚呼道:“天哪!該不會是出宮還未歸來?”

皇帝聽了這話,面色更加陰沉了。

“回皇上話,貴妃娘娘說了,太子殿下今日帶着太子妃出宮游玩,來不及回宮就住在了寧國侯府,沒向皇上禀報,還請贖罪。”就在此時,那內侍再次開口。

“住在太子妃娘家?”皇帝聽了這話,雙眉一挑,道:“朕想起來了,前兩日答應過太子。要給他一天休沐的時間,原來是今天,朕差點就給忘記了。”

柳妃聽了這話,眼中頓時閃過一絲陰霾。

聽皇上這口氣,是不打算追究太子夜不回宮的事情了?這怎麽可以!

因身份所限,她此時不好開口,柳妃轉過頭去,沖着三王爺使了個眼色。

但三王爺低垂着頭站在那裏,壓根就沒看她。

柳妃心中頓時湧上一股焦躁。

“既然太子不在,那這件事情就明日再議。”皇帝說着,瞧了三王爺一眼,道:“三弟還有別的事情麽?”

三王爺聽了這話,忙搖搖肥碩的腦袋,道:“沒有了。這原本不過是一樁小事,是臣弟小題大做了。”

“話不能這麽說。”皇帝聽了這話,當即擺擺手道:“你清閑了這麽些年,一直都沒做過事,朕還以為你這一身的骨頭都給養廢了,沒想到你辦起事情來居然如此的認真,好!好!”

“皇兄謬贊了,臣弟惶恐!”三王爺聞言趕忙道:“就這一件事情,可把臣弟弄的是焦頭爛額!臣弟還是适合每日裏閑看落花的日子,望皇兄成全!”

“三弟呀,你也太妄自菲薄了。”皇帝聞言呵呵一笑,擺擺手道:“這件事情你不辦的挺好的麽?現在朝廷正是用人之際,你可不能只顧着自己逍遙快活,而不顧皇兄!”說着,頓了頓道:“太子這事兒也辦的太不像樣了,放任手底下的人胡作非為,他自己反倒是将媳婦寵的沒邊。等明日他回來,朕要說他!”

三王爺聞言頓時就笑了:“皇兄,太子目前就只有太子妃這一個媳婦,那不寵愛她寵愛誰?這是好事啊!您就別怪罪他了。”

聽了這話,原本正笑呵呵的皇帝,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作為一個太子,只寵愛一個女人可不行。”他皺着眉頭道:“看來,是要給太子納側妃了。”

柳妃聽了這話,目光一閃,當即笑盈盈道:“皇上,臣妾有個侄女兒,年方十六,長的嬌媚動人,最是适合太子了!”

“适合太子,難道就不适合朕麽?”皇帝聞言哈哈一笑。伸手攔住了柳妃,用另一只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尖,寵溺道:“柳妃什麽時候對太子的事情也關心上了?”

聽了這話,柳妃身子一抖,卻是勉強笑道:“皇上說什麽話,太子乃是國之根本,這朝野上下所有人都在關心他,臣妾多操了點心怎麽了?難道會惹的貴妃娘娘心中不快?那這樣,臣妾就先行向她賠罪了!”

“瞧你,朕不過是說兩句玩笑話,你怎麽還當起真來了。”皇帝聞言,臉上再次恢複了笑容。

柳妃聞言嘟着嘴道:“皇上乃真龍天子,您說的每一句話臣妾都會當真!”

這二人說着說着,便開始打情罵俏起來。

三王爺站在下首瞧着這一幕,實在是沒有插嘴的餘地,也不等皇帝發話,他便悄沒聲息的轉身退了下去。

曹公公就在門口守着,看到這一幕并未做聲。

出了乾清宮老遠,三王爺臉上裝出來的笑容才慢慢的消失了。

他回頭朝着燈火通明的殿宇瞧了一眼,眼睛裏有一抹幽光慢慢的擴大。

“三王爺,怎麽了?”卻在此時,跟在其身側的引路太監疑惑的瞧了三王爺一眼,不由的催促道:“這天色已晚,宮中早已經宵禁,咱們還是快些走吧!”

“好啊!”三王爺聞言,回歸頭來笑眯眯的瞧了小太監一眼,擡腳大步朝前走去。

小太監連忙跟上。

他沒有看到,三王爺越走越快,嘴角露出一抹冷酷的笑容來。

無論如何,他今日沒有輸。難道不是麽?

……

“既然對外宣稱,我與太子住在了寧國侯府,可有對我爹爹打招呼?”室內一燈如豆,葉照清坐在榻前,對着站在不遠處的慕容慎開口問道。

“太子妃,你以為在下跟你似的,話說出口之前,不先仔細的掂量掂量,若是沒有十足的把握,我怎麽可能說出這樣的話來?”慕容慎沒有回頭,語氣涼涼道。

“那就是說已經派人通知過了?”葉照清沒有理會慕容慎語氣裏的嘲諷意思。現在的她,只想确定會不會有什麽遺漏的地方,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李毓中毒的消息。

“這是自然。”慕容慎道。

葉照清這才松了一口氣,瞧了慕容慎一眼,她轉身去內室去了。

李毓還是沒有醒來。

葉照清給他探了好幾次脈,對于如何解毒心中也已經有了大致的方案,可是,當葉照清站在榻前,瞧着李毓那張年輕而又稚嫩的臉龐之時,總是無法下定決心。

若真解了毒,這俊朗無比,睥睨天下的少年,大周朝将來的帝王,身子會變得很差很差。根本不能再活到天命之年了。

到底是誰,居然下如此重的手來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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