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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多年前的糾葛

“我也未曾受到什麽傷害。”葉照清聞言笑了笑道:“這個太子妃的位置,原本就不是我想要的。”

柳兒聽了這話,一時不知道如何應答。

她不知道,這話到底是葉照清的真實心意,還是她為了安慰自己而說。

畢竟林熙蓉,曾經是她的主子,她可以做到對葉照清一心一意,卻不能忘記舊主子。

“好了,将早膳端來吧!”葉照清笑道。

柳兒瞧她面無波瀾的樣子,壓下心中的疑問,低頭恭敬道:“是,小姐。”說着,轉身便要退下。

葉照清的聲音從身後傳了來:“很少看到你如此一本正經的樣子,我還有些不習慣了。”

柳兒腳步頓了一頓。之後快步離開了。

葉照清瞧着她的背影不由的嘆息一口氣。

一大早就聽到這些個消息,真影響心情。

很快,柳兒便端來了早膳。

葉照清故意吃的慢條斯理,一頓簡單的早膳被她吃出了大餐的格調來,硬生生用了整整一個時辰。

樓下慕容慎早就喂花花享用完了盆中生肉。

柳兒已經收起了悲傷的情緒,她探頭朝着樓下望了一眼,道:“小姐,太傅大人還在樓下等着呢!”

“那就讓他等。”葉照清無所謂的拿出帕子來擦了擦嘴,語氣淡然道:“堂堂太傅,不去上朝,不去辦正事兒,偏偏賴在這裏,讓他多等一會兒怎麽了?”

柳兒聽了這話,小心翼翼道:“小姐,太傅大人,已經等了您一個多時辰了。”

“是麽?這麽久久了?”葉照清聞言起身自己走到窗子前望了一眼。

樓下湖畔,花花靠在慕容慎的腿上睡着了。

看着這幅和諧無比的畫面,葉照清腦海之中卻是想起昨日慕容慎将自己困在樹上威逼利誘的場景來,當即惡從膽邊生,從桌上擺着的果盤裏拿了一個紅通通的蘋果,朝着樓下的慕容慎砸了過去。

慕容慎看也不看一眼,直到果子即将要砸到頭頂上之時,他閃電般出手,一瞬就将果子接在了手中。

“咔擦”一聲,慕容慎在蘋果上咬了一大口,頭也不擡道:“多謝!”

感情,他以為葉照清是特地的給他送果子吃。

柳兒撲哧一聲笑出了聲。

葉照清臉卻是黑了一黑,她撇撇嘴,轉身登登登下樓去了。

柳兒遲疑了一下,沒有跟上去。

樓下,慕容慎看到葉照清下來,慢條斯理的轉過了身:“你可終于下來了。”

“吼吼!”原本正在沉睡着的花花聽到動靜,立刻跳起來撲到了葉照清身邊。

葉照清伸手摸了摸花花背上的光亮毛皮,沒有問慕容慎倘若她不下來,那他是不是要等到地老天荒這樣的傻話。單刀直入道:“你找我到底什麽事,說吧!”

“跟我來。”慕容慎擡眸瞧了她一眼,忽然轉身便朝外走去。

葉照清看他神神秘秘的樣子,很不想跟去,可不知道什麽原因,她不由自主的擡腳跟了上去。

花花乖巧無比的跟在她的身側,又恢複了往日的模樣,仿佛昨日的發狂,根本就是一場夢境。

葉照清終于想起來質問慕容慎了:“你查清楚沒有,昨日花花到底怎麽了?”

聽了這話,走在前面的慕容慎腳步忽然一頓。

“花花昨日之所以會發狂,的确是有人給她吃了一些藥物。”慕容慎沉聲道:“你也不用猜測了,是我小妹買通了一個看守的侍衛所為。”說完,好像怕葉照清質問一樣,猛的邁開大步朝前走去。

葉照清不由的怔了怔。

慕容嫣,居然是她!

自己都已經離開皇宮避難到了這裏,她還是不肯放過自己?

不過,葉照清想起那日離宮之時,李毓對着天下所有人說出的那些話,她便釋然了。

沒有哪一個女子,會願意看到自己心愛之人,為她人做到如此地步。

慕容嫣,也是一個執念很深的人啊!

葉照清嘆息了一口氣,擡腳追上了慕容慎。

花花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亦步亦趨的跟在葉照清的身側,神情很是歡快。

葉照清卻是注意到,慕容慎将她帶到了前院他自己的住處。

他到底想做什麽?

葉照清心中充滿了狐疑,卻沒有開口發問。只慢慢在慕容慎身後進了屋子。

她倒要看看,他要耍什麽花樣。

等進去以後,葉照清才看清楚,那居然是一間很大的書房,裏面東西南北四個角落裏都放滿了書,屋子裏充斥着一股濃濃的紙墨香氣。

慕容慎徑直走到東南角靠窗的一張梨花木大案子前,從角落裏搬來一把錦凳來。還仔細的擦拭了一下,才對着葉照清打招呼道:“來,坐吧。”

葉照清遲疑了一下,擡腳走過去在那張錦凳上坐了下來。

花花就卧躺在她的腳邊。

而這,也給了葉照清一些勇氣。

無論如何,在這裏,還有花花保護自己,慕容慎無論想耍什麽花招,都要掂量掂量。

畢竟在他與自己之間,花花更親近的人是自己。

慕容慎好似壓根就沒注意到葉照清心裏面的這些小九九,他自己在桌案後的一把太師椅上坐下來,将桌案上厚厚一摞的書稿推向了葉照清:“你來看看這些。”

葉照清瞧他一眼,這才低頭去看那些書稿。

只看了一眼,她的臉色瞬間就變得凝重起來。

那是一些調查當年懷王之變的一些案卷,裏面詳細的記錄了當時的情景。

這是葉照清想找也找不到的!

“你為何,要給我看這些?”葉照清緊緊的咬着嘴唇,壓抑着內心裏的激動,猛然擡頭瞧了慕容慎一眼。

慕容慎不答反問:“那你告訴我,你想看麽?”

這還用問麽?她當然想看!

天知道,她想要得到這些案卷都快想瘋了!

父親出事之時,她才十二歲,每日裏都跟在母親與教養嬷嬷的身邊,學習一些宮廷禮儀還有琴棋書畫,本就沒有接觸過政治,她只是憑着一腔熱血,相信父親是清白的,想要為他洗刷冤屈,但如何調查,她在京中呆了這麽久,也沒想出法子來,至今所知道的都只不過是鳳毛麟角。

而慕容慎,他就好似将一大桌子精美大餐放在了一個已經饑渴了許久的饑餓人的面前。

這一份誘惑,誰也無法抵擋!

“慕容慎,你是怎麽弄到這些東西的?”葉照清沒有回答他的話,沙啞着嗓子問了這樣一個問題。

慕容慎瞧着她壓抑而又隐忍的模樣。忽然嘆息一口氣,猛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葉照清像是受到了驚吓一般,猛然掙開了!

“慕容慎!你到底要做什麽?”

聽着這如同受傷的小鹿一般的眼睛,慕容慎再次嘆息一口氣:“你當真不記得我麽?”

葉照清聞言怔了一怔,無論是作為安寧郡主還是葉照清,她從來都未曾見過慕容慎!

這一點,她無比确認!

“看來,你當真是一點也不記得我了。”慕容慎嘆息一口氣,接着道:“貞元十三年冬,安寧王妃突然患病,因為京中氣候陰冷,便由懷王親自送到了京郊的綠水山莊休養,當時同行的還有不滿十一歲的安寧郡主……”

随着慕容慎的聲音,葉照清一點一點被帶回到了過去那些模糊的歲月。

當時,所有人都說母妃的病不會好了,甚至就連當朝太後,她的親祖母,都已經開始為她父親物色新王妃人選,只有她與弟弟舍不下母親,也跟着去了了綠水山莊。

那裏有很大的溫泉,氣候也比京中溫暖。的确适合養病。

他父親因為征戰在外,就算是有心想要回京來看看母親,也是不能。

那時候她,幾乎就成了母妃唯一的依靠。

“你不知道的是,那綠水山莊,雖然是挂在辰太妃的名下,但因為她有一個好賭成性的兒子三王爺。那處山莊早已經秘密的抵押給我父親了。”慕容慎接着道:“有一天,懷王妃的病情有所好轉……”

那時候她,因為心中開心,就放弟弟李霖在山莊裏玩,才七八歲的小小孩童,玩着玩着就忘記了時間,天色漸晚也不見歸來,她怕母親擔憂,就親自帶了一些侍女下人,在山莊裏尋找了起來。

因為天黑,也因為她整日裏只是守在母親身側從不出門閑逛的原因,結果弟弟沒有找到,她自己卻不小心差點跌進一處水池子裏,同來的侍女們吓的逃的逃。散的散,竟沒有一個敢上前相救的。

卻在那時,有一人飛奔入水,拼盡全力将她救了出來。

葉照清只記得那是一個眉目俊朗的少年,然而她當時忙着去尋找弟弟,壓根就沒與他多說什麽。

後來的後來,她再在山莊裏也見過他幾次。

年代久遠,那些事情,她基本上已經快要忘光了。

那少年若是還健在,大概,也就是快三十歲的年紀吧?

葉照清想着,擡眸瞧了慕容慎一眼,忽然發覺,他的年紀倒是挺附和的。

結合他剛剛說,那處綠水山莊是定國公府的……

“你就是當初那個救我的少年?”葉照清脫口問了出來。

都過了這麽多年了,難怪她認不出他。

慕容慎聞言眼中陡然出現一絲亮光來:“你終于承認你就是她了?”

葉照清看他欣喜若狂的樣子,不由的緊緊閉上了嘴巴。

她怎麽忘記了,這慕容慎一直都在套她的話!這個壞蛋!

“你就是她!”慕容慎肯定的道。那雙堅定而又欣喜若狂的雙眸,就好似找到了他最珍愛的寶貝一樣。

葉照清瞧着他驚的樣子,一時忘記了語言。

原來,那麽久以前,她們就有過交集啊!

怪不得慕容慎會收集這些案卷,還能找到她母妃的丫鬟王嬷嬷,還這麽多次救過她的命。

可是,這一切是為什麽?

她不太明白。

也不需要明白。

慕容慎沒有給她時間思考太多,只一伸手,就将她攬入了自己懷中。

“你神經病啊!”葉照清一把推開了他,臉帶氣憤道:“你這麽做對得起李毓麽?”

“都這個時候了,你就不要再拿殿下來堵我了。”慕容慎目光炯炯的盯着她,道:“你根本就只當他是弟弟而已,從一定程度上來說,殿下的存在,彌補了李霖的空缺,難道不是麽?”

“你住口!沒有人可以代替霖兒!”葉照清勃然大怒道。

慕容慎看到她激動的樣子,沉聲道:“對不住,我沒有照顧到你的心情,懷王世子去世之後,殿下才好轉起來,這使得皇上殺懷王一家的殘暴之舉變成了理所當然,殿下,的确不能跟懷王世子相比。”

葉照清陰沉着臉沒有回答。

慕容慎瞧了她一眼,低聲道:“原本你是最恨殿下的人。可是你卻被他的深情感動,所以放棄了殺他之舉,我說的對不對?”

“慕容慎,你太自以為是了!”葉照清打斷他,沉聲道:“自始至終,我從未想過要殺殿下!當年他不過是一個孩子,原本就無辜,冤有頭債有主,你以為所有人都會跟皇帝一樣濫殺無辜麽?”

慕容慎聽了這話,定定的瞧她一眼,忽然便笑了:“是非分明,果然是我認識的安寧郡主。”

“你別自作多情了,我從未承認過我就是她!”葉照清黑了臉,恨恨瞪了慕容慎一眼。轉身便要往外走。

“這些卷宗你不要了?”慕容慎在她身後道。

葉照清的步子頓時一僵。

要!她當然想要!

可是,她要了那些,不就承認她是安寧郡主了麽?原本她以為,換了一個軀殼,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認出她來,沒想到,慕容慎卻是一個例外。

“還是拿着吧!這裏面的東西我調查了很久,你會有意外收獲的。”慕容慎說着,拿起桌上那些案卷走到葉照清面前,握住她的手塞進她的手心:“你記住,不是只有你一個人認為懷王是冤枉的,這世上,還是有很多人相信他,并且願意為他翻案的,你若是有什麽幫助,盡管可以來找我,只是記住,千萬不要沖動,咱們這位皇帝,如今心狠手辣的程度,不比當年。”

葉照清瞧着塞進手心裏的東西。再聽着這些溫暖的話語,心中說不感動,那是假的。

“拿穩了。”慕容慎深深的凝視她一眼,拍拍葉照清的手一笑。

葉照清回過神來,定定瞧了他一眼,握緊了手裏的東西,慢慢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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