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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身世

“外頭到底怎麽了?”葉照清皺着眉頭問道。

柳兒正要回答,一旁的慕容慎卻猛然站起了身:“照清,你好好歇着,柳兒,你在這兒服侍,我出去看看。”說着,便轉身大踏步的出去了。

柳兒瞧着他的背影眨巴眨眼眼睛,轉頭唏噓不已的對着葉照清道:“小姐!太傅大人今兒個在你床沿守了一天呢!”

“我睡了那麽久?”葉照清擡眸瞧了柳兒一眼,有些疑惑。

“是啊!太傅大人說您太累了,需要多多休息,奴婢就沒喊您。”柳兒聞言十分慶幸的瞧了葉照清一眼。

那上面的紅痘居然已經小了大半。

看樣子,再過一天就會完全消下去了。

小姐這不是天花啊!她真是太多心了。

“睡一覺就是好。”葉照清伸了個懶腰,擡眸瞧柳兒一眼,将被子一掀,翻身便下了地。

“小姐!奴婢扶您!”柳兒忙走過來。

“不用,我又沒病。”葉照清擺擺手。精神抖擻的拿起柳兒準備的外裳穿在身上,又去洗了把臉,便在梳妝臺前坐了下來。

柳兒忙走過去拿起了玉梳:“小姐,奴婢替您梳頭。”

“好。”葉照清點點頭。

柳兒捧起葉照清一縷黑長的秀發,一邊輕輕的梳,一邊問道:“小姐,晚膳您想吃什麽?”

“随便吃點吧!”葉照清想也不想的道,她側耳聆聽了一下,外頭樓下的吵鬧聲已經聽不見了,也不知道慕容慎是用了什麽手段。

“對了,阿貍現在怎麽樣?他在哪裏?”葉照清忽然問。

柳兒聞言手立刻抖了一下。

“柳兒。”葉照清察覺到了,轉頭瞧她一眼,沉聲問道:“你沒有讓人怎麽他吧?”

“沒有。”柳兒聞言尴尬一笑,開口解釋道:“不過小姐突然暈倒,奴婢怕是因為他的緣故,所以便命人将他看管了起來。這件事情太傅大人也是知情的!”

見葉照清眼眸一沉,柳兒忙将慕容慎拉出來墊背。

“我根本就沒病。”葉照清聞言無奈嘆息一口氣:“你也實在是太大驚小怪了。”

“對不起。”柳兒低頭道:“奴婢不是故意的……”

“好了,我知道你只是太擔心我了。”葉照清伸手從柳兒手中拿過梳子,道:“只不過阿貍卻着實委屈,你現在就去将他放出來吧!”

“可是,小姐,奴婢還要給您梳頭……”

“不用了,我自己來。”

柳兒聽了這話,眼中有一抹失望:“好吧,小姐,那奴婢去了。”

葉照清沖她點點頭,然後舉起了梳子。

就在葉照清堪堪挽好鬓發的時候,柳兒帶着阿貍回來了。

“師傅!您沒事兒吧?”阿貍一進門便朝着葉照清奔了過來,吓的一旁的柳兒不住的喊道:“你慢點!跑這麽急做什麽?”

阿貍卻不管不顧,只是很擔憂的瞧着葉照清,直到看到她安然無恙的時候。他才長長出了一口氣。

“你騙人!師傅臉上的紅痘不過是因為心思焦慮,火氣有些旺罷了,哪裏是什麽天花!”

柳兒聽到他這一聲聲的責問,一張俏臉不由的發紅,有些手足無措的站在那裏。

“好了,柳兒她也只是擔心我罷了。”葉照清笑着打圓場道:“你們不餓麽?柳兒,去把晚膳端來吧!我們三個人一起吃。”

“師傅!這可使不得!”阿貍聽了這話,登時吃了一驚,不由的連連搖頭。

“沒事兒,這裏不過就是們三個人,哪裏需要講究那麽多。”葉照清搖搖頭,瞧了柳兒一眼。

柳兒目光幽幽的瞪了阿貍一眼,轉身出去了。

屋子裏,葉照清上下打量着阿貍,目光有着探究,還有一絲絲複雜。

“師傅,怎麽了?”

阿貍被她看的心中發毛,忍不住便問了出來。

葉照清輕輕咳嗽一聲,掩蓋了自己的尴尬,她轉頭朝着窗外望了一眼,道:“阿貍,今日下午,客棧外頭突然來了許多人在鬧事,你知道是什麽原因麽?”

阿貍聽了這話,臉色猛然一變。

葉照清不過是随口一問,萬萬沒料到阿貍的反應居然這般的大,她不由起了好奇之心:“阿貍,你怎麽了?”

“師傅,我……”阿貍臉色很難看,還有一些蒼白,就在他開口準備向葉照清說些什麽的時候,房間門忽然被人一下從外面推開了。

葉照清轉頭,便看見慕容慎大步從外頭走了進來,目光直直的望向阿貍。

“怎麽了?”葉照清不由的站起身來。

慕容慎破天荒的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一直走到了阿貍的身邊:“錦州知府徐大人你認識不認識?”

阿貍聽了這話,臉色一瞬間就變成了死灰色。

慕容慎看他這幅樣子,便明白自己問對了,他瞧了一眼旁邊同樣疑惑的葉照清,沉聲道:“你是徐知府家的家仆吧?他們派人來找你了。”

“我不回去!”阿貍聽了這話,猛然一下子瞪圓了眼睛。眼中滾着晶瑩淚水,胸膛劇烈起伏,如同受了刺激一般。

“這是為何?”慕容慎有些疑惑的問道。

葉照清看到這幅情形,當即走上前來,對着阿貍輕聲問道:“你為什麽不願意回去?你現在是我的徒弟了,若你真的不願意回去的話,我願意想辦法。”

“師傅!”阿貍聽了這話,猛然喊了一聲葉照清的名字。便泣不成聲了。

慕容慎轉頭不滿的瞧了她一眼,有些責備葉照清居然這般輕易的就答應了下來,要知道那可是徐知府,朝廷官員!

葉照清假裝沒有看到他的臉色,只溫柔的瞧着阿貍,柔聲道:“但是你要告訴我到底是怎麽回事,徐知府家的下人為什麽要跑來這裏找你,你,是逃出來的麽?”

“不!是他們想打死我!我才逃了出來的!”阿貍搖搖頭道。

“誰要打死你?”葉照清聽了這話,十分的詫異。

阿貍卻忽然将雙臂袖子撸起,将褲管也挽高了一些,露出傷痕累累的胳膊與腿來,那上頭新傷舊傷縱橫交錯,看起來十分的猙獰可怖。

這也根本就造不了假。

饒是葉照清再淡定,看到這些傷痕也是大大的吃了一驚:“阿貍!他們為什麽要把你打成這樣?”

慕容慎看到這些傷痕,面上也出現一絲疑慮來,望向阿貍的目光便多了一絲同情。

才這麽小的孩子啊!居然就遭受了這麽多疾苦!

“我娘是徐知府家的一個奶娘,從我生下來之時便一直呆在那裏了,我是與我家少爺一起長大的,不過這位徐公子卻因為從小錦衣玉食,奴仆成群而養成了嚣張跋扈的性子,整日介不是流連花街柳巷便是聚衆賭博,一點正事兒也不幹,徐知府總是嫌棄他不成才,每每抓到少爺出去花天酒地便要責打于他。”

終于打開了話匣子,阿貍便滔滔不絕的說了起來:“而這位少爺被老爺責打以後,便總要找一個人出氣,而我,就是那個負責讓他出氣的人。每次老爺責打他一棍,他便要親自責打我兩棍!“

”我娘看我如此受苦,便去公子面前苦苦哀求,可是許公子卻絲毫也不在乎我娘奶大他的恩情。一開始是不耐煩,到後來還親自伸手推了我娘一把,可憐我娘因為擔憂我而摔傷了。我心中不忿,便沖動的去找少爺理論,然後便被他毒打一頓扔了出來。結果就遇見了師傅還有你們。“

葉照清靜靜的聽阿貍說完,對他的身世深感同情,不過,她瞧了他一眼,見少年臉上淚水滾滾,一副十分害怕的模樣,她好心提醒道:“阿貍,你有沒有想過,你若是不回去的話,你娘在徐家可能會不好過?”

“徐知府是注重臉面的人,我娘畢竟是許公子的奶娘,若是連她也被責打。傳出去許公子就會落下個忘恩負義的名聲,我猜他不會。”阿貍聞言小聲道。

“我看不會。”葉照清聽了這話,瞧她一眼,搖搖頭道:“你剛剛說過,那個許公子嚣張跋扈,目中無人,他已經推搡過你娘了,并且還讓她摔傷,那他又怎麽可能還會顧忌這麽一點臉面呢?還有,你并沒有把實話全都講出來吧?到底還有什麽是你不想說出來的?”

阿貍沒有想到葉照清居然連這個都能猜測到,他不由的一陣愕然,然後低下了頭去。

“徐知府家那麽多的下人,為什麽偏偏只打你一個?這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慕容慎聽了這話,上下打量阿貍幾眼,調侃道:“而且你并非長着一張欠揍的臉啊?”

“我……”阿貍聞言漲紅了臉,深深的垂下頭去。一個字也不說。

“這樣吧!你不肯說的話,我找人将許公子約出來喝個茶,想必事情的來龍去脈就清楚了。”慕容慎走到桌邊坐下來,伸手拿起茶壺來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條斯理道。

聽了這話,阿貍的眼中頓時露出一絲驚慌。

慕容慎見狀,轉頭與葉照清交換了一下神情。

這個阿貍,果然在隐瞞什麽。

“師傅!”過了好一會兒。阿貍猛然擡頭,似乎鼓足了勇氣,他走到葉照清面前跪下去,深吸一口氣道:“師傅,我不是有意要隐瞞什麽,而是那件事情,十分的難以啓齒……”

葉照清瞧阿貍臉上那一股又羞憤,又怨恨。又傷心的目光,鬼使神差的來了一句:“莫非,那徐知府家的公子,有龍陽之好?”

她原本只是猜測,可是阿貍的臉瞬間就紅了,然後深深的埋下頭去。

“撲哧!”一聲,慕容慎才剛剛喝下去的茶水一下子便噴了出來。

葉照清瞬間便覺得胃裏面有些反胃,這個世界的人是怎麽了?怎麽她走到哪裏都會碰見這種事情?死了一個葉玉臻,為什麽那個徐公子也是這樣?

天哪!

“你是主動的,還是被迫的?”卻在這時,慕容慎開口問道。

阿貍聞言擡眸小心翼翼的瞧他一眼,然後答道:“我是被迫的,其實我剛剛撒了謊,我身上這些傷,的确多半是許公子打傷的,但更多的卻是徐知府派人責打所致。”

至于徐知府為什麽要派人毒打阿貍,葉照清稍稍動一下腦子便明白了。

試問天底下有哪一個當父親的願意看到自己唯一的兒子喜歡男人?這種事情傳出去很丢人的,尤其徐知府還是父母官,還有那麽多比他官大的人,為了不讓自己淪為笑柄,他必須要将這件事情扼殺在搖籃之中!

而阿貍這個,跟他兒子‘勾搭’在一起的人自然就成了徐知府的眼中釘了,他才不管阿貍是不是被脅迫的,他只要想法子将這個人弄死,讓他無聲無息的消失便行了。

名聲也保住了,官運也暢通了,何樂而不為?

“原來是這樣。”慕容慎聽了這話,深深的凝視阿貍一眼,然後道:“幸虧你遇見了我,否則,你的結局還真的是被徐知府家的下人抓回去亂棍打死。”

阿貍聞言渾身一顫,忙重重的磕了好幾個頭:“阿貍多謝師傅與大人的相救之恩!”

“在去見徐州知府之前。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問你。”慕容慎說着,站起身來盯着阿貍,一字一句的問道:“我們的身份,你是不是一早就猜測到了?”

否則,他為什麽好巧不巧的剛好暈倒在客棧門前?還被葉照清她們給發現了?

“你們,是什麽身份?”阿貍聽了這話,睜着一雙疑惑的眼眸深深的瞧了慕容慎一眼,老老實實道:“說實話。我現在也不知道。”

葉照清看他根本就不像是撒謊的樣子,笑了笑對慕容慎道:“好了,你不是要去救人麽?那就快去吧!別再疑神疑鬼了,我相信,他說的話一定不是騙人的。”

“謹慎一些總是好的。”慕容慎聽了這話,終于收回了盯着阿貍的目光,轉身走了出去。

阿貍頓時松了一口氣。

“阿貍,你很害怕他?”卻在此時,一旁的柳兒忽然開口道。

“是。”阿貍聞言小心翼翼的點了一下頭。

“是麽?那你以後可要小心了!慕容大人平生最恨那種背叛主子的人,曾經有一個小厮偷偷的背地裏賣主求榮,被他發現以後咔擦一聲直接扭斷了脖子!”柳兒伸出雙手來比劃出一個掐脖子的動作,故意惡狠狠的瞪着阿貍。

阿貍吓的啊的尖叫一聲,忙緊緊閉上眼睛,嘴裏卻大聲喊道:“我永遠都不會背叛師傅的!”

“難你害怕什麽呀?快把眼睛睜開!”柳兒對自己制造的效果還算滿意,但阿貍閉着眼睛卻讓他十分不爽,當下便伸手要去撐開他的眼皮。

“好了,別鬧了。”葉照清無奈的伸出手來一把抓住柳兒的手,道:“你還餓不餓了?快去廚房端食物吧!”

“哎呀!我爐子上還炖着冬筍老鴨湯呢!”柳兒怪叫一聲,便心急火燎的竄了出去。

葉照清沖她的背影無奈笑笑,轉頭瞧了依舊陷在驚慌之中的阿貍道:“你放心,只要去的及時,你母親也會被放出來的。以後你跟着我,不會再有人打你了。”

“師傅,這是真的麽?”阿貍聽了這話。有些小心翼翼的問道。

“自然是真的!我還能騙你不成?”葉照清笑笑,伸手将阿貍從地上拉了起來,道:“你就乖乖坐在這裏等好消息吧!”

不一會兒,柳兒便從外面回來,手中端着個大大的托盤,一臉興奮的道:“幸虧奴婢去的及時,老鴨湯頓的濃香馥郁,小姐,咱們今日有口福了!”

“是麽?怪好聞的,快端過來吧!”葉照清深深吸了一下鼻子,空氣中的味道果然讓她着迷。

然而,前兩日還暴飲暴食的阿貍,此時卻顯得很是沉默,也不知道剛剛慕容慎那番話是不是吓到他了。

當三人在飯桌前坐下之時,葉照清瞧了阿貍一眼,正色道:“你放心,那些事情你都是被強迫的,我們這裏沒有人看不起你。”

柳兒已經興奮的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正準備往嘴裏放,聽了這話那肉便卡在嘴邊咽不下去:“小姐!吃飯的時候,你能不能不要說話?”

“好,不說話。”葉照清倒是沒有計較柳兒的沒大沒小,她拿起筷子,伸筷子夾了一塊老鴨肉遞給阿貍道:“行了。別想那麽多,吃吧!”

阿貍瞧着遞到自己面前的那塊噴香的鴨肉,這是自己十幾年來都沒有吃過的東西,他眼眶一酸,眼淚便差點掉了下來。

“多謝師傅!”他端起飯碗接住了那塊肉。

葉照清便低下頭去吃飯了。

飯後,柳兒正打算趁着葉照清起身去翻看醫書的時候,指揮阿貍幫她将桌上那些飯碗都撤下去,不過她還沒開口,葉照清便将阿貍叫了過去:“你不是要學醫麽?這是一本入門級的醫書,裏面介紹了許多常見的藥草,你過來看看。”

“是!師傅!”阿貍立刻乖巧無比的走了過去。

柳兒瞧着這一幕,恨恨的瞪了阿貍一眼,低頭認命的自己收拾了起來。

也不知道慕容慎是如何解決的,第二天中午,他從外面回來之際,便拿出兩張賣身契遞給了葉照清。

葉照清低頭一看,見正是阿貍與他母親吳氏的。

“你親自去見徐知府了?”她問。

慕容慎聞言搖了搖頭,道:“他那樣的人,還不夠資格讓我去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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