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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紅色月亮8

曹教授跑出屋子的時候也不知道該去哪裏,只是沒頭沒腦地亂跑,他糊裏糊塗跟着一個人跑着跑着就跑到了村子的角落裏,他走到門口時才發現這件屋子居然是石頭房。

這實在是太奇怪了。

這個村子因為貧困,大部分的房子都是土房,只有家裏條件最好的村長家是磚頭房,石頭房可從來沒有見過。

石頭房有石頭房的好處,曹教授顧不得多想,推開門進去了,屋裏一個瘦小的人影正坐在床邊喘氣,看到曹教授進來,随手抓起了床邊的木棍:“誰?”

石頭房裏只有一個很小的窗戶,一小束光線照射了進來,勉強讓他們分辨出了彼此。

“是你?”曹教授略覺尴尬。

跛老頭冷冷瞪了一眼曹教授,雖然依舊握着棍子戒備,可也沒有沖上來就把人打出去。

曹教授一邊關注着跛老頭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打量着這個石頭屋,出人預料的是,石頭屋不僅牆壁是用各種大小不一的石塊壘成,連地上都鋪着石板,石頭的種類和大小都不同,時有凸起或凹陷,但因為常年磨蹭,表層十分光滑,更難得的是,雖然石板中間難免有縫隙,但也被主人用小石子仔仔細細填充滿了。

換言之,這裏不會有蟲子鑽進來,此時此刻,還有比石頭房更安全的避難所嗎?

想到這裏,曹教授突然心中一動,石頭房建造起來費時費力,在村民普遍使用土屋的情況下建造那麽一棟恰好可以在此時避難的場所,不可能是偶然。

“你……”他斟酌着用詞,“是不是以前也發生過這樣的事?”

跛老頭諷刺地說:“你不是說封建迷信嗎?怎麽,現在相信月神的預示了?”

曹教授啼笑皆非:“曾經發生過并不代表那個紅月的預言就是真的,生物都有周期性行為,那些蟲子出現過不是什麽奇怪的事。”

“我雖然大字不認一個,常識還是有的,”跛老頭冷冷地說,“你什麽周期性我不懂,但我知道蚊子夏天才有,花到春天才會開,可是上一次怪蟲出現,是七十多年前的事了,七十多年!”

七十多年?曹教授真正覺得驚訝了,那些蟲子的卵就在屋裏,最多不過一個晚上的時間就孵化了,這樣的繁殖速度,怎麽可能蟄伏七十多年才出現?

他還想問一問跛老頭其他細節,可跛老頭好像因為剛才的那句話徹底沉浸到了回憶裏,他喃喃着說:“七十多年了……我一直在想還會不會遇到。”他的目光掃過石頭房的每一個角落,這裏的每一塊石頭都是他自己撿來的,村裏的石頭少,他有時還要到山裏去,翻山越嶺,汗流浃背,只為了搬一塊合适的石頭。

沒有人理解他,小孩子們嘲笑他,他們覺得他就是一個古裏古怪的瘋子,沒有人知道他用了幾十年去造一個不知道是否會用到的避難所。

“這一天終于來了。”跛老頭說着,神色竟然有些複雜。

曹教授嘆了口氣:“你真的認為只要死夠了足夠多的人,一切就能結束嗎?”

跛老頭露出了猙獰之色:“如果不是,我大姐難道白死了嗎?”

他還記得大姐哀求無果後最後一次擁抱他,他記得大姐的身體柔軟而滾燙,她的眼淚落在他的臉頰上,鹹得很,她說:“大牛,來娣不會回來了,大姐也要走了,以後就剩你一個人,要好好照顧媽媽。”

是,他原本還有一個二姐叫來娣,但是幾年前,村裏有個老嬸子來他們家帶走了她,留下了一些米面,他還記得那一天他拉着二姐的衣角哭個不停,可二姐再也沒有回來。

現在,大姐也要走了。

跛老頭努力回憶着兩個姐姐的樣子,可他悲哀地發現自己已經記不清她們長什麽樣了。

只有當時那種深切的無力與悲哀,時至今日,依然記憶猶新。

***

黃韻喘着氣平複着狂跳的心髒,心裏升起劫後餘生的欣喜,她的運氣還真不錯。

當時雨太大,人又多,屁股後面還有一群怪蟲在追,她又戴着眼鏡,戴着更看不清,只能摘了,可近視眼的悲哀就在于遠處的房子看着都差不多,她就随便找了個屋子就沖了進去,等擦幹眼鏡上的水珠戴上一看,這才傻眼了。

這是不知道誰家的廁所……蓋在屋後,用石頭和泥巴搭建而成,極其窄,只能容一人,最多不過一米五高,黃韻一米六幾,只能彎着腰。

但幸運的是,茅廁下面鋪着石板和木頭,上面也用木頭做了個簡陋的屋頂,雖然滴滴答答漏着水,可是沒有蟲子進來。

黃韻大喜,也顧不得茅廁裏積累了不少糞便,捏着鼻子蹲在裏面躲避外頭的蟲子。

就在此時,她見到了這輩子最不可思議的事。

有一個村民也向她這個方向奔來,他一邊滑稽地手舞足蹈,一邊哀嚎:“救救我,救救我!”

黃韻可以看見他的脖子上趴着許多怪蟲,那些蟲子已經吸飽了血,一個個有小拇指大小,翅膀也比孵化時堅固許多,它們鑽進衣服裏、皮膚裏,吸盤牢牢鎖住寄主,不讓雨水把自己涮下去。

黃韻心生不忍,但腳步像是被釘在了原地,怎麽都邁不出去,她在心裏慌亂地對自己說,他們剛才想殺了你們,而且你也幫不了什麽忙,你沒有做錯。

可這樣的暗示并沒有什麽用,她咬了咬牙,雖然人還沒有出去,但對他招手:“來這裏!”

出人預料的一幕出現了。

那個村民不僅沒有跑過去,反而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不斷地磕頭,嘴裏求饒:“月神娘娘饒命啊,饒命啊!”

從紅月到月神再到月神娘娘,黃韻已經麻木了,她看着那個求饒的村民被吸成了幹屍,一頭栽進了泥水塘裏。

她蜷縮着身體,不再看外面一眼。

***

小元、潘蕾、婷婷今年大一,她們是一個寝室的好朋友,因為期末績點達到了4.0,所以才有機會申請到這一次考古實習的課,雖然還沒有分專業,但是她們心裏已經把考古作為自己未來的專業選擇了。

因為流行的盜墓小說和影視劇的關系,一開始她們對于墓葬的想象非常美好,可現實很殘酷,沒有什麽機關,沒有什麽粽子,甚至白骨都不是白色而是褐色的,陶器很難看,玉器也很粗陋。

甚至,考古工作也是很辛苦的,住的是村民的房子,沒有抽水馬桶,吃的也清湯寡水,雖然嘴上不曾說,她們心裏卻開始打起了退堂鼓。

可是再怎麽想,都不曾想到會遇到這些怪蟲。

更沒有想到,自己的性命并不是結束在這些怪蟲裏。

潘蕾看到婷婷被一個高大的村民抓住,她認得這個人,她們三個人就借住在他家裏:“大民哥……”她顫抖着聲音,“你放開婷婷。”

“如果不是你們,”昨天還一臉和氣的大民哥扭曲着臉,“我們怎麽會有這樣大的麻煩?”

他手中鋒利的鐮刀劃過婷婷纖細的脖子,一蓬鮮血飛濺出來,聞到血腥味的怪蟲們頓時騷動起來。

大民哥一把把婷婷推了出去,在怪蟲被吸引的一剎那掉頭就跑。

小元吓傻了,膝蓋一軟,竟然癱軟在了地上,潘蕾想要扶起她,可只有八十幾斤的小元仿佛突然增加了幾十斤的重量,她怎麽也拉不動,潘蕾急得眼淚都要出來了:“小元快走啊,快走!”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小元的手臂在空中胡亂舞動,兩條腿亂蹬,濺起了無數泥點,“啊啊啊啊不要過來!!”

潘蕾又驚又怕,她的膝蓋微微顫抖着,好像下一秒也會癱軟在地,只能被動地等待死亡……不,不能這樣。

父母的臉如走馬燈在眼前一一閃過,她咬緊牙關,不,她不能死,她還要回家,如果她死了,她的爸爸媽媽怎麽辦?他們只有她一個孩子!

求生的意志在生死角逐中漸漸占了上風,她看了一眼被吸食成幹屍的婷婷,咬了咬牙,不能讓婷婷白死了……她手撐着膝蓋逼迫自己站了起來,她最後一次看了一眼小元,她抱着頭在泥地裏打着滾,像是已經瘋了。

這一次,她沒有再試圖拉她,而是邁動了僵硬的雙腿,去争取一絲活下去的機會。

***

海百合可以抵抗一段時間的饑餓,這不奇怪,許多動物都可以儲存脂肪來度過漫長寒冷的冬天。

但是……能堅持一段時間不進食不等于可以忍着不上廁所!

尤其是可能來了大姨媽的情況下。

海百合原本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打小身體素質就倍兒好,初潮的時候自己都沒發現,還興高采烈和男生打籃球,還是牧歌沖過去把校服圍在她腰上她才發現自己屁股上開了一朵小紅花。

這回意識到自己可能來了大姨媽,是因為那些蟲像瘋了一樣往她身上撞,海百合寒毛直豎,就算緊緊裹着雨衣,也沒有辦法應付着一波又一波的襲擊。

一次又一次的對抗中,她被逼到了牆角,半人高的水缸狠狠撞到了她的腰,海百合靈機一動,環抱起水缸到門口,令其傾斜,半缸水嘩啦啦地往外流,等水到了個一幹二淨,她就直接用柴刀把廚房的門板卸了下來,因為是木頭拼接而成,還有幾道縫隙,她左右一望,見竈臺上還有一個鍋蓋,立刻沖過去拿了過來。

然後人往水缸裏一鑽,再把鍋蓋蓋在門板有縫隙的地方,接着人往下一縮,把鍋蓋和門板的雙重蓋子蓋在了水缸上,頓時給自己造了一個臨時的避難所。

外頭還有蟲子噼裏啪啦撞擊着,但沒有一只能突破防線進來攻擊她。

海百合聽了一會兒動靜,長長松了口氣。

她打開手機,用自拍功能給自己檢查了一遍,發現了一只趴在她後頸吸了血的蟲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偷偷藏在頭發下面的,因為局部麻醉的關系,居然一直沒有被發現,現在吸了個肚皮溜圓,足足十公分長!

海百合看着都為自己的血心疼,剛想拽下來,又怕剩一截在裏面,摸遍了全身,發現口袋裏有一個防風打火機。

嗯,那麽多次穿越後,她身上的裝備是越來越齊全了。

海百合用一個詭異的姿勢扭着頭,擦亮了打火機,試圖用火苗去灼燒那只不長眼的蟲子,可火焰還不曾靠近,那只蟲子仿佛極為痛苦似的渾身扭動起來,沒一會兒居然……死了?

撐死了?海百合捏着那條蟲子柔軟惡心的身體,大為訝異。

這不科學啊,之前逃離村長家的時候她瞥過一眼那個慘死的村民,有一只蟲子太過貪婪,吸得都有嬰兒手掌大小了,也不見得撐死,反而立刻抖開了翅膀,雄赳赳氣昂昂地飛走了。

那麽……是她的血有問題?

說起血,海百合感覺到褲子一片濕潤,她又一次摸遍了自己的口袋,在夾層裏發現了一片護墊,趕緊趁着安全墊上,雖然吸水性不強,但聊勝于無。

只不過,她現在根本出不去,一出去就是一個活動的靶子,難道要在這個水缸裏冬眠?

海百合苦笑一聲,覺得這大概是她那麽多次穿越裏最坑爹的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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