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意呆利亞7
海百合走馬觀花在美術館裏逛完出去找梁霄時, 就看到他坐在附近的一家咖啡館裏, 對面已經沒有人了。
她小跑着走進去,一屁股坐到他身邊, 摟住他的脖子吻了一下:“這麽快就聊完了?”
“沒良心。”梁霄看着她就生氣, 狠狠擰了一下她的臉頰,“跑那麽快,萬一出什麽事了, 你是不是要讓我擔心死。”
他的力道一點兒也不重, 至少海百合不覺得疼,但她還是故作委屈地說:“我哪裏沒良心了?”
“你那麽大方幹什麽?”梁霄看着她, “就不怕我和別人舊情複燃?”
海百合拿起他的杯子喝了一口咖啡潤潤嗓子:“第一,要是見一面就舊情複燃,我就不要你了,第二, 我知道你不會。”
從她把他救出來的那一刻起,她就感覺得到他已經變成她的人了,不管是身體還是內心, 都獨屬她一人。
他身上有着太多太多她的痕跡,她就算不出現, 對方也能感覺得到他是屬于另外一個人的, 既然如此,為什麽不大方一點呢。
“你怎麽這麽壞?”梁霄咬了咬她的嘴唇, “最壞的就是你了。”<海百合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唉,壞女人才有人愛嘛, 你最愛我了,對不對?我也最愛你了,原諒我吧。”
梁霄發現自己很沒骨氣地原諒了她:“下次不許了。”
“接下去絕對不會放開你的手了。”海百合握着他的手發誓,“絕對不會留下你。”
“這還差不多。”
接下來的時間,他們就把附近幾個著名的城市逛了一遍,五天後,在羅馬的席維塔維基亞港和海有餘會合。
他們将從這裏出發,開始為期二十天的海上旅行。
這是老早在海城就選好的線路,海百合只要一想到可以在海上度過二十天,就興奮地睡不着覺。
“我,男朋友,我爸,還有尾巴!”海百合根本睡不着覺,抱着梁霄碎碎念,“在海上旅行,我都要激動地暈過去了。”
梁霄:“……”一點都不開心。
從今天起,未來老丈人就要來當電燈泡了,兩個人(尾巴被他強行忽視了)的世界就要結束了。
但他心裏很清楚,這并不是純粹為了旅行,海有餘要借這個郵輪航線作為掩護,去調查最後一單委托的事,希望可以找到一些線索。
較真起來的話,或許他才是他們父女尋找身世之謎的路上多出來的那個人。
“小百合。”他突然對海百合說,“我們度蜜月的時候,你能不能不帶你的尾巴,就我們兩個人。”
沒關系,尋找身世人多就多吧,他還可以期待一下蜜月旅行!
海百合瞅瞅他,故意考慮了很久,才勉為其難地說:“那好吧。”
梁霄心裏終于平衡了。
“篤篤篤”,客房的門被敲響了,海百合奇怪:“你點了客房服務?”
“沒有啊。”梁霄也奇怪,這都十點多了,誰會過來?海有餘是明天一早到這裏的飛機。
海百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藏好了尾巴,一個箭步沖過去開門:“誰?”她一看清來人,大吃一驚,“厄裏斯?”
雖然因為膚色關系,無法從厄裏斯臉上看出憔悴的神色,可眼中的血絲卻可以說明很多問題,海百合剛才的喜悅消散無蹤:“怎麽就你,查理呢?”
梁霄已經有了預感,他走到海百合身邊,把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厄裏斯閉了閉眼睛,才說:“塔納托斯死了。”
“什麽?”海百合猶如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你說什麽?”
厄裏斯重複了一遍:“塔納托斯死了,查理死了。”
海百合張了張嘴,有那麽一會兒覺得無措極了,她和查理并沒有太深厚的感情,可是仔細想想,也是一起患過難的。
那個時候,在被海水包圍的孤島裏,她和他聊過天,說過話,還一起編網捕過魚,那時的她糾結在和梁霄的感情裏,并沒有太過關注他,只記得他是那麽多幸存者裏,和她關系最好的一個。
後來他們要離開,他沒有,可還是給了她提示,讓她在緊急關頭做出了正确的選擇。
再見面,是華盛頓的事了,他和梅争鋒相對,有意無意和她透露了許多線索,她知道了神殿這麽一個一直在研究副本的組織,可那個時候,她對他懷疑多過信任。
一直到親眼在海城的地底見到了副本裏的怪物,她才對他們稍稍改觀,這次到意大利見到闵傑和趙大力,得知副本的部分秘密,也是多虧他從中斡旋。
到後來,聽厄裏斯說起他在神殿裏的處境,知道他六歲就進了神殿,才終于理解了他。
算起來,一起被困過,一起打過巨蛛,一起抓過地精,怎麽也該算是朋友了。
他還幫了她很多的忙,可她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加入神殿,只是利用他尋找身世的線索罷了。
那天,她也想過,如果以後她還是頻繁進入副本的話,或許也可以和他達成交易,她透露副本的線索給他,讓他能鞏固自己的地位,而她也能獲得好處。
沒想到那只是想想而已。
他居然……居然會這樣猝不及防就死了。
怎麽會呢,明明前兩天還坐在一起談笑風生。
“百合,”梁霄輕輕叫她的名字,把她的思緒從回憶中拉了回來,“別哭了。”
海百合抹了抹臉,才發現自己竟然流淚了,她沙啞着嗓子:“他是怎麽死的?是死在副……空間裏的嗎?”
厄裏斯沉默了很久,才說道:“雅典娜遇襲,宙斯震怒,要求他立刻剿滅黑蝶餘孽……他算是死在幽靈手裏吧。”
其實,這也是早就有所預見的,正如梅所說,塔納托斯是死神,是神殿掃清障礙的工具,今天不死,明天不死,但只要他是塔納托斯,就永遠無法違抗神殿的命令,永遠奔赴在通向幽冥的路上。
他總會死在某一個敵人手裏。
“這是他的命。”厄裏斯淡淡說,“塔納托斯的命運。”
從他六歲那年被塔納托斯收養,踏進神殿的那一刻起,他的未來就已經被安排好了。
海百合突然憤怒起來:“那為什麽要有這個職位?”她徒勞地發出質問,可自己也知道是多此一舉。
為什麽要有呢?很簡單,因為神殿需要那麽一把刀,不是查理,也會是任何一個人。
只是因為他是查理,是和她認識的,熟悉的那個人,所以才會這樣憤怒。
海百合喉頭哽塞,她想,早知道就答應他好了,或許早一點得到她的幫助,他就不會那麽輕易死掉,可她沒有。
她利用他,得到他的幫助,可從沒有回報過。
她還來不及報答這個朋友,他就死了,死得那麽突然,像是一個笑話。
可是世界上哪有真正的死神,會在死亡前發出預告呢?每一個人的死亡都是這樣難以預測的。
“他知道自己這次恐怕回不來了,這個是他交給你的東西。”厄裏斯把手裏的文件袋遞給她,“他答應你的,科俄斯的資料。”
海百合伸手接過,覺得那薄薄的一份文件重若千斤,以她的力量竟然捧不住。
“他沒有把你的資料報上去。”厄裏斯說,“我不知道他是出于什麽想法瞞下了你的事,不過,對你來說大概是一件好事吧。”
海百合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什麽?”查理那麽希望她能加入神殿,可卻沒有把自己的資料遞上去?
“神殿的秘密,你大概也都知道了。”厄裏斯輕輕嘆了口氣,“我也會當從沒有見過你,雅典娜那天應該看到你了,不過,”她嘴角浮現一絲嘲諷的笑,“她已經自身難保。”
海百合咬着嘴唇,看到她揮了揮手,沒有道別,直接轉身離開了,仿佛從來沒有認識過她。
梁霄掩上了門,低聲嘆氣:“百合?”
“我覺得有點難受。”海百合靠在他懷裏,“我殺人的時候沒有感覺,為什麽會因為他的死而難過呢,明明也沒有認識太久。”
她的眼淚沁出眼角,沾濕了他的襯衣,她以為自己早就已經不會再為人命的消逝而動容了,可現在才發現并不是,她只是自私而已,與己無關的人死了就死了,但同樣的事輪到親近的人死亡時,她就無法接受。
“你是人,人就是這樣的。”梁霄心中百感交集,一時慶幸她并沒有全然喪失人的情感,又感激查理的隐瞞,對于他的死,也感到難過。
他想分散她的注意力,“要看看嗎,科俄斯的資料?”
海百合沉默許久,說道:“不想看,至少今天……我不想看。”
她第一次懷疑自己這麽追尋身世有沒有意義,知道怎麽樣,不知道又怎麽樣,她什麽都有了,知不知道對她而言并沒有什麽影響。
“梁霄,我有點後悔。”海百合低聲呢喃,“早知道……”
早知道什麽呢?她早知道他會死,就會對他好一點,多幫他一點兒,讓他不至于那麽快死?
不不,厄裏斯說得對,這是他注定好的命運,神殿的理由無懈可擊,這是他職責所在,所以,哪怕是查理自己也知道無可反抗。
這不是陰謀,是陽謀,他必死無疑。
此時此刻,海百合才悲哀地發現,在這件事上,複仇和早知道都是無能為力的,她唯一能給他的,只有現在這真情實意的悲傷。
而等到明天,這點悲傷也會消散。
所以,至少今夜為他難過吧。
梁霄體諒她的心情,把她抱到床上躺下,給她蓋好被子,把尾巴塞到她懷裏,像是摸小孩子一樣撫摸她的腦袋:“想哭就哭吧,我在呢。”
能夠像人類一樣為身邊的人死而流淚,真是太好了。
海百合蹭了蹭他的胸膛:“梁霄,你和我爸爸要好好的,你們一定不能出事。”
“不會的。”梁霄溫柔地說,“我們都不會有事。”
不管是他還是海有餘,都已經目睹過自己出事後她會變成什麽樣子,為了她也不會輕易去死。
“我爸明天就要來了。”海百合說,“雖然說是要查我的身世,可是查不出來也沒關系,我很高興我們可以一起出去,我最重要的人都在我身邊,這樣的畢業旅行真的是太好了。”
“我知道。”
海百合想了想,又說:“其實,我還是有好朋友的,鴿子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是她和你們不一樣,爸爸是我一個人的,你也是我一個人的,可她不是。”說完,又覺得不對,懊惱地說,“也不對,萬一我爸再婚……結婚了,他就是別人的了。”
梁霄輕聲笑了起來:“但我永遠是你一個人的。”
海百合擡起頭看着他,昏黃的壁燈下,他像是從好萊塢電影裏走出來的男主角,可就算是他們,也沒有他好看,尤其是那一顆随着他彎起來的眉眼而微顫的淚痣,真是使人情難自禁想要親吻。
她也的确那麽做了。
“我愛你。”梁霄說。
海百合露出了笑意:“我也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