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尋找百合
梁霄坐在飛回華盛頓的飛機上閉目養神。
這一次到波士頓的意義非凡， 梅給了一個幾乎找不到任何漏洞的解釋，哪怕荒謬，哪怕不可情理，可這是迄今為止最靠譜的一個猜測了。
如果要驗證這個猜想， 人類恐怕還要花費很多很多年。
他等不起。
現代社會， 人類的壽命能到一百歲已經算是難得，他還有七十年的時間， 等不起誰來驗證這個猜想了。
他要去找她。
半個月了，從醫院醒來足足半個月了， 他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會看到她離開的樣子， 他無數次痛恨自己的無能。
那個時候，他再努力一下，說不定就能留下了，她還記得他， 她還是他的小百合，哪怕變了樣子又怎麽樣？
他說過不會離開她的。
一想到這裏， 他就覺得心髒痙攣， 呼吸困難，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只能眼睜睜地與她分離。
他把她一個人留下了。
“這位先生， ”空姐老早就注意到這個儀表堂堂的大帥哥了， 看到他閉着眼睛落淚， 實在不忍心，出言道，“需要什麽幫助嗎？”
梁霄搖了搖頭， 示意自己沒事，他不敢出聲，生怕一張嘴就忍不住叫出她的名字。
空姐面帶微笑地離開了，心想，他是失戀了嗎，什麽樣的人舍得和這樣好看的人分手呢？
飛機落了地，梁霄先回到了自己的公寓裏，他給海有餘打電話：“叔叔，我明天就回去了。”他這次來美國一是為了辦理辭職手續，二是為了去波士頓，現在兩件事都已經完成，該回去了。
可海有餘聽見他說的話，沉默了很久才開口：“梁霄，你別回來了。”
梁霄收拾東西的動作一頓。
那一頭，海有餘慢慢說：“我知道你對百合有感情，可是，到此為止了，我們國家有句古話說，人妖殊途，你明白是什麽意思吧？”
“我不在意。”梁霄很冷靜地說，“我早就知道她是什麽。”
“我能理解你現在的心情，你們兩個最好的時候發生了這種事，你要是能那麽快放下我才覺得寒心。”海有餘的聲音低沉有力，“可是，都會過去的，她過上了本應該過的日子，你也是。”
“你不用回來了，海城的房子我已經挂牌準備賣了。”海有餘說到這裏，頓了頓，“我想你肯定不舍得，所以就沒通知你，不過，當斷則斷，你不要怪我狠心，我馬上就會搬走，她的東西，我也不會留給你。”
梁霄喉頭微澀，眼睛發酸：“叔叔，你不能這樣。”
“梁霄，以你的條件，不愁找不到好姑娘，過兩年，你可能就有新的女朋友了。”海有餘冷靜極了，“我不能把百合的東西給你，一來對不起人家，二來，要是以後被你扔了，不如就不給你。”
“你覺得我會變心。”梁霄冷冷道，“我不會。”
海有餘回答得很快：“百合讓你走，不是為了讓你痛苦一輩子的，她肯定是想你高高興興過完下半輩子，變心沒什麽不好的。”
“您是她的父親，我和她沒有結婚，那些東西您不留給我，我也沒有辦法。”梁霄鮮少對人發脾氣，但這次态度罕見地強硬，“可我的心是我自己的，我愛不愛她，愛多久，您也管不着。”
“梁霄，聽我一句勸，雖然很難，但重新開始吧。”海有餘挂斷了電話。
梁霄緊緊握着手機，過了好一會兒，肌肉驟然無力，手機砰一聲砸到了地板，屏幕一下子就碎了。
可他恍然不覺，他捂住面孔，眼淚一滴一滴滲出指縫，鹹得像那天的海水。
海城，海有餘坐在海百合的房間裏，輕輕嘆了口氣：“閨女，你別怪爸騙了梁霄，他要是回來了，一輩子都走不出去。”
“我猜，你也舍不得讓他這輩子都為了你痛苦，就讓他留在美國吧，一天兩天忘不掉，一年兩年，總歸會淡了。”
多少人異地戀都會分手，異國戀跨越大洋已經是路迢迢？何況異空間呢？
或許這一輩子，用盡所有的辦法，都不能再相見了。
“現在再愛得死去活來，也總會過去的，你不要怪爸爸偏心梁霄，他也不容易。”
“你在那個世界，也把我們都忘了吧。”海有餘眼前浮現出她自由自在的樣子，嘴角不禁露出了一絲笑意，可一滴眼淚，也這麽慢悠悠地落了下來，“爸就想你開開心心的，就夠了。”
梁霄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着的，他是被踹門的聲音驚醒的，等他費勁地睜開眼時，看到的就是狄雅震驚的樣子：“你……我還以為你死了。”
他眨了眨幹澀的眼睛，慢慢坐起來，身上每一塊肌肉都在痛，可他說：“我沒事。”
“你怎麽把自己搞成這個鬼樣子？”狄雅臉色難看起來，“失戀了？你失戀了也不至于辭職吧？”
“我和百合在藍鯨號上，”梁霄倦怠地重複着同樣的說辭，“我回來了，她失蹤了。”
狄雅倒吸了口冷氣，藍鯨號？現在有誰不知道藍鯨號的悲劇？她很快明白，痛失所愛并不是那麽快可以痊愈的，她的語氣溫柔起來：“你吃過東西了沒有？我去給你弄點吃的，大家都很擔心你。”
“謝謝。”梁霄沒有拒絕她的好意，他需要恢複過來，才能想辦法去找她。
狄雅叫了外賣，不好意思，她廚藝的天賦也沒點亮。
送過來的中國菜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怪味道，但梁霄還是一口一口吃完了，狄雅稍稍放心：“我會和大家解釋這件事，讓所有人都不要來打擾你，但是，Shawn，你答應我，絕不能做蠢事。”
“你放心，我不會的。”梁霄揉了揉眉心，“謝謝你們。”
“一切都會過去的。”狄雅知道他現在更想一個人待着，傷口愈合需要時間，在此過程中，誰也幫不了他。
不去打擾他，是她唯一能為他做的了。
第二天，梁霄從超市回來，在家門口發現了一盆綠植，一盒曲奇餅幹，一套新出的愛情小說。
從留下的賀卡來看，都是朋友送的，他們小心翼翼地避開了敏感話題，只有簡簡單單的問候。
梁霄很喜歡這群同事，也很感激他們的體貼與照顧，但他并不準備回去。
他也沒有頹廢下去。
他給自己報了格鬥訓練的課程，也開始學習野外生存的技巧，同時還買了不少古生物學的相關書籍。
他的目标，是海百合所在的那個世界，他需要了解它們，以确保自己到達之後能夠盡可能得活下去。
他沒有回海城，美國有美國的好處，至少槍支合法，他可以做更完善的準備。
閑暇時，他會在網上搜一些奇聞異事的帖子來看，野人、尼斯湖水怪、卓柏卡布拉、天蛾人……縱然知道大多數是胡編亂造的，他也很認真地看完了，并且一一羅列了應對之策。
他像是沉迷在末日危機中的年輕人一樣，盡可能得做好應對準備。
然而，在所有性命攸關的裝備裏，有一樣東西格格不入。
那是一件海百合曾經留在他家裏的裙子，他把這件裙子和一套女式的內衣內褲疊在一起，小心地放在了最裏面。
三個月後，有一天夜裏，他突然有所預感，給海有餘打了個電話。
他的電話竟然還是通的。
“叔叔。”他心平氣和地說，“如果有機會，我就會進入那個空間，試着去找她，如果我成功進去了，現實裏我會失蹤，請您不要擔心。”
海有餘咬牙：“你瘋了？”
“我早就決定好了。”梁霄輕輕笑了起來，“我找到她的話，就會一直陪着她，可能不會再回來了。”
“你怎麽知道一定能找到她？”海有餘問，“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一直找。”梁霄微微垂下了眼睛，“一直找，一直找，直到我死在路上。”
海有餘沉默了片刻，問道：“你在哪裏？”
“我去找她，您留在海城，如果有一天，她被帶了回來，會想回家的。”梁霄輕輕說，“不管怎麽樣，希望我們有一個人可以與她重逢。”
他挂斷了電話。
下一刻，窗外劃過一道極其明亮的閃電，他有那麽幾秒鐘失去了視力。
等到眼睛恢複時，他看見窗外游蕩的喪屍。
再看手機，早已沒有一格信號。
梁霄微微翹起了唇角，他開始熟練地收拾東西，喪屍本，他的運氣不錯，這比其他怪物容易對付得多，可以為他節省不少彈藥。
他背上了行囊，摸了摸脖子上的挂件，那是海百合留給他的鱗片，她身上唯一的一塊逆鱗，他一直帶在身邊，相信它會指引他找到她的所在。
最後一次環視了一遍自己的公寓，梁霄輕輕帶上了公寓的門。
或許，很長一段時間回不來了，或許，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了。
他的抽屜裏放着一封信，那裏告知所有關心他的朋友，他将外出旅游散心，或許無法及時與他們取得聯系，請他們不要擔心。
電梯已經斷電，他走在樓道裏，腳步聲回響在狹小的空間裏。
副本的時間有長有短，地圖也有大有小，他如果停留在這裏，很快就會回到現實，再等下一次不知道要什麽時候了。
何況，就算有下一次，他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來到有她在的世界。
所以，他要離開地圖，去到真正的小世界裏。
運氣好的話，他說不定多次輾轉後就能找到她，如果運氣不好，死在了小世界裏……那也是命。
他寧可死在路上，也不願意忘記她。
我将于無盡時空中尋覓我唯一之愛人，得之，常伴，不得，永世追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