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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站在她家門口的宋鴻淵表情并不好,尤其是看向宋斯南時,臉色更是臭的可以。

眼神落到宋之漫身上的時候,她被冷的縮了下身子,宋斯南伸手一揚,往前斜跨了半步,擋住她大半個身子,溫吞有禮的朝宋鴻淵打招呼:“宋叔叔。”

宋鴻淵冷着張臉,說:“之漫。”把宋斯南當做不存在一樣。

宋之漫伸手撫上宋斯南的手,他低頭看她,她安慰道:“沒事。”

她走前,低眉順眼的樣子,問:“爸爸,你怎麽來了?”

電梯在他們身後又是“叮——”的一聲,三人同時往後看去,來人竟是宋斯南的母親——林景芝。

宋之漫頓時一個頭兩個大了。

場面僵持了一下,就聽到宋鴻淵開口說:“先開門。”

宋之漫慌忙的撿起鑰匙,走上前開門去。

鑰匙插了好幾次沒插對,感覺身後的人眼神更冷了,像是要把她刺穿了一樣。

開了門,四個人在客廳裏。

宋之漫倒了幾杯水放在茶幾上,宋鴻淵和接過水抿了一大口,水杯再放到茶幾上的時候聲音格外的清晰有力。

如同擊鼓雷鳴,往人心眼裏鑽。

在解釋了宋斯南為什麽會在這裏之後,

沉默如同海嘯般朝宋之漫襲來。

海浪洶湧澎湃,一陣又一陣的狂卷而來,從腳踝到腰側,再到脖頸處,她的呼吸幾近驟停,浪潮要把她卷滅的時候,就聽到客廳裏發出了“汪——”的一聲。

把她從深海裏挽救了出來。

宋之漫感謝的看向林景芝裏的毛線。

毛線不安分的在林景芝的懷裏掙了掙,林景芝拍了下它的頭,斥道:“毛線!不許鬧!”

可沒用,毛線整個身子都在反抗,沒幾下就從林景芝懷裏跳出來,四只腳往茶幾上一蹦,跳到了宋之漫的懷裏。

她下意識一接,抱住了它。

氣氛稍稍的緩和了一下。

林景芝先開口:“我和你爸爸今天沒事,想着順便過來看看你,沒想到,這家夥也在這裏。”

被分開坐在兩側的宋之漫就看到對面的宋斯南皺着眉,埋怨的看向林景芝。

林景芝瞥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說:“你說你,不讓你回家你就住這兒,人之漫一女孩子,你一男的,住這裏成何體統啊!”

宋斯南撇嘴,不敢反駁什麽。

林景芝看了宋之漫,嘆氣道:“我知道你和宋斯南關系好,但是,你們倆現在住一塊兒,真不是個事。小時候關系好那是小時候的事,現在……不像話的。”

宋之漫順着毛線的毛,不發一言的聽着。

林景芝勸了幾下,沒勸動,當事人一個低頭順着泰迪的毛,一個不知道在看什麽地方。像是不關他們事一樣。

她搖搖頭,伸手拿了杯水喝。

感覺沙發一動,她餘光看到宋鴻淵站了起來,指着宋之漫說:“你給我回房去。”

宋之漫心裏陡然有了不好的感覺,抗議:“爸爸,我留在這兒不行嗎?”

“可以。”宋鴻淵說,“那我和宋斯南到房間裏談,二者選其一。”

宋之漫抿着唇,一幅不怎麽樂意的樣子。

卻聽到宋斯南說:“宋叔叔,我們去書房談吧,讓我媽媽和之漫在客廳說說話,您看怎麽樣?”

宋鴻淵冷哼,“你也是知趣。”

客廳裏只剩下宋之漫和林景芝了。

毛線在宋之漫的懷裏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蹭了蹭她的褲子就懶洋洋的躺着。

宋之漫拿着杯子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

陽光正好的時候,微風從陽臺處飄來,室內前幾天買來的百合不知道什麽時候開的,吹得滿室花香。

林景芝在這花香中嘆氣,“之漫,我是真喜歡你。”

宋之漫順毛的動作一頓,手擡起來的時候抓了一把狗毛,她順勢轉移話題:“毛線最近在換毛啊。”

“嗯。毛掉的多。你宋伯父有潔癖,家裏每天得打掃五六遍才行,最近實在是不行了,家裏哪哪都是毛線掉的毛,我就尋思着把它先放在你這兒來。”林景芝說。

宋之漫低低的“嗯”了一下,說:“最近我忙,把毛線給合歡送過去,讓她幫襯着照顧一下吧。”

“也行。”林景芝琢磨了一下,點頭道。

卻還是繞回了那個話題,林景芝說:“算算你都二十七了,我也算是從小看你長大的,在你媽媽還在世的時候,就疼你,她走了,我把你當親閨女疼。”

“嗯。”她知道。

“換作以前,之漫,我當然是希望你和我們家宋斯南在一起的,可是現在不一樣了。”林景芝搖頭苦笑,蓋棺下論道:“你倆啊,不合适。”

親情牌吶。

宋之漫聽出來了,反問道:“怎麽就不合适呢?”她的聲音溫柔又好聽,帶着女子特有的溫婉氣質,淡淡的響起:“我和他一起長大,知根知底,性格雖然都不太好,但是他會忍受我、包容我,也對我好,不是很合适嗎?”

以及,我和他互相喜歡,牽絆多年,這樣如果都不算愛,那這紛繁塵世,還有什麽是稱得上愛的呢?

“因為我和他父親,還有你的父親,我們都不同意。”林景芝的反應極淡,似乎是早已商量好對策,預想過場景,一言一語頭頭是道:“他配不上你。你太好了,宋斯南他一身毛病,也沒做成什麽大事,我對他早就失望,但是你、你不一樣,你是我們兩家的希望。之漫,你配得上更好的。”

到底是有多喜歡她啊,喜歡到甚至認為自己那唯一的兒子都配不上她。

在說出這句話時雙眼通紅。

明知道林景芝打的是親情牌,宋之漫卻還是忍不住雙眼通紅。

她喉嚨像是卡住了一般,哽咽好幾次才說:“是我配不上他。林阿姨,我喜歡了他十年,可他,”她低低的說,嘴上卻挂着笑:“他喜歡了我十四年。是我配不上他的深情與愛。”

在愛情的世界裏,配不配、合不合适,究其本因才能追查透徹。

世人眼中的愛情,是身家、性格、長相、脾氣一一相比較。

可在她眼中,愛情是,只有愛。

良配是什麽。

她的良配,是宋斯南。

她說:“我呀,我認死理,喜歡上一個人就是一輩子的事,更何況,宋小四陪了我将近二十年吶,林阿姨,”她突然擡起頭看她,臉上的笑意漸濃,說:“你說,我哪還有精力去愛別人?”

客廳陷入死寂。

宋之漫目不斜視直直的看着林景芝,迎着她的眼神,毫不畏懼。

她從不頂撞長輩,從小就是一個有禮貌有涵養的孩子,長大之後也未違背家裏人半分意願。可是此刻,卻反駁着林景芝的話。

還不是因為愛。

我此刻所有的孤勇,不過是來源于那一牆之隔、雖未在一起卻像從沒分開過一樣的人的身上。

這一刻,我是身披铠甲,為他而戰。

……

而此時,一牆之隔的書房裏。

宋鴻淵坐在書桌後的椅子上,隔着一張書桌,宋斯南整個人如白楊一般直直的站着,迎着他威嚴的目光,毫不畏懼的與他對視。

場景莫名的熟悉。

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個夏天。

那時宋斯南不過是一個十一二歲的稚嫩孩童,

他對着宋鴻淵說:“宋叔叔,您把宋之漫交給我,我保證,不出一個禮拜,她就活蹦亂跳的和以前隋阿姨在的時候一樣。”

還說:“這都不是事兒,宋叔叔您就放心把之漫交給我吧!”

那時的承諾,後來他都一一兌現了。

宋鴻淵當時是真喜歡他。

可後來發生的事……

到底還是一個結,沒法解。

宋鴻淵問:“還記得當時你向我許下的承諾嗎?說要好好照顧之漫,讓我放心把她交給你。”

“記得。”他答。

“你确實把她照顧的很好,那麽多年,我是要感謝你的,斯南。”

宋鴻淵的态度太反常了,溫和的可怕。

宋斯南的心狠狠一縮,寒意從尾椎骨處慢慢冒上來,果然,接下來的一句話讓他如墜崖底:“你呢,就像是之漫的哥哥一樣,對她好,疼她、寵她、照顧着她,這些我都記得,可是哥哥到底還是哥哥,不能越界。”

“什麽哥哥?”宋斯南冷笑,“我從來沒把她當成我的妹妹。”

“胡鬧!”

“宋叔叔,”宋斯南雙手握緊、又放開,如此好幾次之後,他說:“我喜歡她、愛她,哪怕那愛意比不過您對她的愛的十分之一,但是我敢肯定,這世上,除了您,再也沒有人能比我更愛她的了。”

“你說你愛她,你愛她什麽?”宋鴻淵搖頭,嗤笑道:“你愛她,所以十年來沒有聯系過她,沒有回國半步,杳無音信讓我的女兒漫無目的的等你,這不是愛,這是占有欲。”

十年……這十年他何嘗不想她啊!

可是每當他想回來,準備好抛下一切回來準備見她一面的時候,宋遠征總是有各種方法不讓他回國。

甚至有一次,他想到了偷渡。

可是在最後的關頭,卻被宋遠征聘請來的保镖給抓了回去。

那一次,哪怕他在電話裏苦苦求饒都沒有用,他在電話裏哀求着宋遠征放他回去,哪怕只有一次,真的,一次就好。

他就去看看她。

偷偷的,默默的,不讓她發現。

就一眼。

可是話還沒說完,電話就被挂斷了。

宋斯南嘶吼着,整個人怒意滔天,八個保镖,他一下子掀倒五個,打到最後的時候,他鼻青眼腫的躺倒在地,雙眼無神的看着那藍天。

他無力的想,天空那麽大,能不能、能不能包容我的哀傷?

想到了這段痛苦的回憶,宋斯南眉頭一緊,喉嚨幹澀沙啞,意氣風發的男子低垂着頭,額前碎發遮住了眉眼,辨不清神情,卻在他的話語中感覺到了滿室悲涼。

“您可以否認我,但是……請你別否認我對之漫的愛。”

“我是個很糟糕的人,年少的時候莽撞、任性、沖動,做過很多錯事,除了那件事……我哪有做過辜負她的事呢?在我明白愛情的時候,我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她,從十五歲到二十九歲,整整十四年啊,我沒有一刻不在停止愛她。”

“您可以說我,但是請你別說我的愛。”

“我那麽、那麽的愛她,比愛我的生命還愛她……”他低低的說着,“您怎麽能說我對她的不是愛呢……”

窗外的陽光正盛,照在人身上暖暖的,可是此刻的宋斯南,卻感覺渾身發涼。

我的一切都可以被人所否定,除了我對她的愛。

我愛她,未曾有過一次的動搖。

哪怕相隔萬水千山,哪怕遙遙無期,但是……我對她的愛,未曾有半分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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