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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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之漫繞着碎發的手一頓, 只不過是眨眼的工夫，停留在窗臺的小鳥已經飛走，不知去向了。高層的公寓，和天空離得是那麽的近, 近的她視線與天空接壤。
她的心緒, 難得的平靜下來。
“好。”她聽到自己說。
躲不過，那就不躲。
……
隔天，宋之漫按照往常的上班時間來到了醫院。
醫院外仍舊人來人往, 急救車從她身邊而過, 這座城市，每天都有無數的意外發生。每個人都無法預料下一秒所發生的事。
或許，這就是命運的意義。
令你捉摸不透又措手不及。
她邁着步子，随着人流走去。
到了樓層, 電梯門一打開，宋之漫就看到外面站着的兩個人, 穿着護士服, 笑鬧着, 一見到她，二人的表情如出一轍。
宋之漫向她們打了個招呼, “早。”便從她們身邊走過。
而站在原地的小周和小琪，二人面面相觑。
“剛剛是小宋醫生嗎？不是說休假了嗎？”
“是啊, 怎麽突然來醫院？”
“難不成要辭職？”
“怎麽可能。”小周推測，“小宋醫生和宋醫生的關系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怎麽可能辭職, 估計是提早休假，回來上班了。”
小琪訝異：“可是，小宋醫生都上不了臺了啊！”
“說不定人放了幾天假就好了呢。”
“哪有這麽神奇，要真放幾天假就好，那我也去放幾天假，說不定回來就能升到護士長了。”
話題漸漸歪了，小周也湊熱鬧：“那我也去放幾天，說不定回來就能醫術大進！”
……
宋之漫站在心外科辦公室外面，深吸了一口氣，碰上門把，開門。
門是有外向裏開的，她按下門把，就感覺對面的門把上有股力，因為她并沒有費多大力，就把門給打開了。
她擡頭，入目的是一張棱角分明的臉，那人的個子極高，因為離得近，她只能看到他的下巴，線條優美，他低頭，唇線極佳。
等到真正看清他的臉的時候，宋之漫立馬往後退了兩步，畢恭畢敬的叫他：“三哥。”
那人正是梁亦封。
宋之漫某次跟宋斯南參加一次顧氏內部的聚會，與這位排在宋斯南前面一位的梁亦封同桌吃飯。
宋斯南在她耳邊說：“我這三哥啊，和我們這些人都不一樣。”在她還疑惑到底怎麽個不一樣的時候，就看到梁亦封伸手捏住了那高腳杯。
那雙手，手指纖長白皙，骨節分明。
如果不是藝術家，那便是一位外科醫生，宋之漫猜想。
而事實正是如此。宋斯南說：“他是醫生，就和你一樣，看那心髒的。”
宋之漫好奇：“他一醫生，你一商人，你們怎麽認識的？”
“切，所以，這就是他的不一樣了。誰說醫生和商人不能同時存在的。”宋斯南一一列舉着梁亦封的各種事跡，每一件事，都讓宋之漫驚呼不已。
在遇到梁亦封之前，宋之漫還真沒想過，一個人，既可以是商人，也可以是醫生。
見慣了商場上的勾心鬥角、厮殺掠奪，竟又能靜下心研究醫術、治病救人，這樣的人，實在少見。
見到她，梁亦封也不驚訝，低低的應了一下。讓開路，讓她進來。
宋之漫從他邊上走過，就聽到一聲驚呼：“之漫，你怎麽來了？”
自那一聲驚呼之後，辦公室裏便發出各種詭異的“哇！”“啊！”的聲音。
宋之漫餘光看到梁亦封皺了下眉。
她突然想到，宋斯南說過這麽一句話：“天才，總是有一些怪癖的，比如說我三哥，十分排斥吵鬧的環境。”
所以現在，梁亦封應該是不開心了吧。
宋之漫上前阻止，輕咳了下嗓子，“停停停！”
室內安靜下來。她環視了下四周，發現有幾個生面孔，應該是之前說過的，從其他醫院調來的醫生。
她朝那些人笑了一下，友好的打招呼：“你們好。”
那些人也是知道這位被稱為“小宋醫生”的宋之漫的。
醫院裏稱呼一位醫生一般是直接姓氏再加醫生，而宋之漫卻是被稱為小宋醫生。這個醫院裏姓宋的醫生不少，但宋之漫卻有着獨一無二的稱號。
為什麽？——因為她和宋遠征宋院長的關系不一般。
聽說是人內定的兒媳婦！
“那宋院長的兒子是誰啊？”有人又問。
護士站裏的人大多八卦，小周拿出手機，調出相冊，滑了張照片出來，指着照片上的人說：“看到沒，這就是我們院長的兒子，看看那身材、看看那長相，甩你們十條街！”
年輕醫生對美女總是有種着迷的傾向，更何況是宋之漫這種單身女性。家世又好、人品修養又不錯，各方面都是一等一的好。
所以追她的人絡繹不絕的。
可自從宋斯南出現之後，再也沒人敢追她了。
為什麽？
因為宋斯南各方面也是一等一的好，放眼整個醫院，就數詹言僑詹醫生最為出色了，可一站在宋斯南邊上，到底還是遜色了幾分。
新來的醫生也被普及了這些，因此對這位“小宋醫生”沒了暧昧的情愫，只是友好的對她點了點頭。
宋之漫回到位置上，邊上的梁昭昭湊過來，關懷道：“你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不是還休假呢嘛？”
“想回來工作了。”
“這年頭還有人願意放棄假期回來工作？真是見了鬼了！”梁昭昭小聲嘟囔，擡起頭，就被梁亦封一個眼神給震懾住，她立馬做了個拉拉鏈的手勢，安靜的閉上嘴，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宋之漫對她笑了一下，就整理着自己桌子上的東西了。
電腦開機的聲音響起來的時候，一個冷冷的聲音響了起來，“宋之漫，你和我出來一下。”
她擡頭，看到梁亦封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出來吧。”宋之漫感覺自己周邊的溫度冷了幾度，身邊的梁昭昭小聲叮囑：“我哥脾氣不好，你你你小心點。”
宋之漫想，到底是有多不好，說話都打結了。
宋之漫跟在梁亦封身後，進了電梯，她看了下他按的數字，頂樓。
她在醫院待了這麽久，倒是從沒上過醫院的頂樓。
第一次上頂樓。
将近四十層的高樓，經過太陽的連日曝曬，溫度極高。她今天穿的是九分褲，露腳踝，一腳踩出去，感覺自腳踝處湧上來一股強烈的熱氣。
有風從遠方吹來，帶着夏日特有的熱意，燥熱難檔，暑氣難消。
她的臉一下子就被曬得通紅。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不适，梁亦封找了個遮陰角落，背着光，對着她。
宋之漫插在兜裏的手不自覺的絞在一起。
她的食指一下一下的勾着運動手環，心慌的很。
梁亦封低頭，看她，好半晌，才說：“手怎麽了？”
“啊？”她睜大了眼，疑惑的看向他。
梁亦封下巴微擡，緩緩道：“不是說不能手術了嗎，怎麽，手扭了？傷了？斷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冷，在這熾熱天氣，竟讓她無端的冒了一層冷汗出來。
宋之漫組織了下語言，說：“有一次，做手術……”
“——停。”他不耐煩的打斷，“我是來聽這個的嗎？我就想知道，你這手，還能行嗎？”
“能。”她斬釘截鐵道。
“那行，這周晚上你值班，所有的突發狀況，你自行處理。”梁亦封毫不留情，說完轉身就走。
等宋之漫反應過來，都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她無語了，他難道不知道要對未來弟妹好一點嗎？
卻也是心甘情願的接受了這個安排。
因為她比誰都希望自己的手能快點好，——或許也不是手，而是心。
一位心外科醫生，如果不能做手術，連拿手術刀的勇氣都沒有，那她根本沒有資格被稱之為醫生。
她最初的夢想就是救死扶傷、治病救人，可現在，連拿手術刀的勇氣都沒有。
沒有意義了。
宋之漫擡起頭，陽光耀眼，光芒萬丈。
她多想成為一束光，照亮他人的生命。
……
梁亦封到底沒有那麽冷血，夜晚值班的人不只宋之漫一個，還有一個，就是他自己。
就在她以為這個晚上會繼續這麽“冷飕飕”的過下去的時候，一個人出現在了辦公室門口。
“你怎麽來了？”宋之漫臉上的笑意很盛，起身迎了上去，接過他雙手拎着的東西，放在一旁開會用的桌子上。
宋斯南伸手把衣袖挽到手肘處，揉了揉她的頭發，語氣裏帶了幾分不正經：“你也忍心讓你男朋友我一個人待在家，寂寞空閨啊！”
聞言，宋之漫噗嗤一笑。
他又說：“三哥。”是對梁亦封說的。
宋之漫這才想起，這兒還有一個大冷櫃在呢！
大冷櫃是同個辦公室的人給梁亦封取的外號，因為他是真的冷。
和他站在一起，都能感覺到周邊的溫度低了好幾度。
梁昭昭作為他的堂妹，也表示這個名字太适合他。
宋斯南招手：“哥，吃宵夜。”
“不了。”清冷的音調，“我先眯一會兒。”
宋斯南也沒再邀請，他知道梁亦封的性格，對于宵夜一向是嗤之以鼻的。他三兩下的打開外賣包裝，邀功似的把它們擺在宋之漫面前，說：“我剛買的，趁熱吃。”
宋之漫這些年也養成了不吃宵夜的習慣，但看他臉上，滿臉期待，也不好拂了他的意，夾了個小籠包，小口小口的吃着。
宋斯南買的多，邊上還有一袋，宋之漫吃完一個小籠包，問他：“那兒是什麽？”
“你看我這記性！”他伸手拍了一下腦門，起身拎着那只袋子，說：“給外面那些小護士的，我給她們送過去。”
宋之漫是知道他待人接物的法則的，輕點了下頭：“嗯。”
等宋斯南回來，宋之漫已經吃的差不多了，宋斯南三兩下的解決完剩下的東西，把那剩下的東西都給扔了。
再回來的時候，梁亦封叫住了他：“宋四，和我出來。”
宋之漫擔憂的看着宋斯南，“怎麽了？”
“沒事兒！”他撫慰性的拍了下她的頭，在她額上落下一個吻，“等我回來。”
宋之漫擰着眉，坐在位置上對着電腦忡楞。
每次梁亦封一叫人出去，準沒好事。
那他叫宋斯南出去……到底是為什麽？
她猜不到。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宋之漫就看到宋斯南走了回來。
她整個人從位置上跳起來，動作幅度大的驚人。
宋之漫跑到宋斯南的面前，“沒怎麽吧？”卻聞到一股煙味，極濃。
她最是不喜歡他抽煙了，這會兒眉皺成一團了。
宋斯南是知道她不喜歡自己抽煙，但是今天……實在是忍不住了。
他說：“我不是故意的。”降低了語調，祈求她原諒。
宋之漫嘟囔着嘴：“你總是這樣，我說的話你都當成耳旁風了是吧？”
“哎喲喂我的祖宗，我哪敢把你的話當成耳旁風啊！”
“胡說什麽吶！”她伸手拍了下他的胸膛，話雖是這麽說的，但臉上的笑意卻是無法作假。
兩個人在沙發上坐下。
宋斯南長手一伸，搭着她的肩往自己的懷裏帶。
宋之漫雙手抱膝，側靠着他，鼻間都是他身上的味道。
“上班累嗎？”宋斯南陡然問。
宋之漫搖頭：“不累。”是真的不累，不用上手術臺，怎麽可能會累呢？
“那就好。”他頓了頓，“困了嗎，要不睡會兒？”
“不能睡，值班吶。”
“沒事，睡吧，還有三哥在。”
“三哥啊……”宋之漫猶豫。
卻聽到他說：“三哥說讓我陪你休息一會兒，乖，睡吧。”
就這樣，宋之漫迷迷糊糊的睡去。
感受到懷裏的人呼吸均勻，不再動彈的時候，宋斯南輕手輕腳的把她平放在沙發上，回她的位置上拿了件外套過來給她蓋上。
他坐在一旁，伸手把她散在臉上的碎發都捋到腦後。
她安靜的睡顏，仿佛不谙世事。
如果沒有半個小時前的對話，宋斯南也會這麽以為的。
可是，宋之漫，在他眼裏嚣張跋扈的宋之漫，竟變得如此脆弱、如此的不堪一擊。
他收回手，雙拳緊握。
半個小時前，宋斯南跟梁亦封到了樓道。
“哥，叫我出來有事嗎？”他還是吊兒郎當不正經的。
梁亦封冷笑：“自己的女人照顧成這個樣子，宋四，我要是你，現在真的笑不出來。”
他的臉一下僵住，“什麽意思？”
“你知道宋之漫為什麽不敢動手術了嗎？”
“因為蘇合歡那個手術。”
“……沒有了？”
“……還有別的什麽嗎？”他茫然的看向梁亦封。
梁亦封從口袋裏拿出一只手機，打開錄音機，播放了最近的一個錄音。
“梁醫生，我想求你一件事。”是詹言僑的聲音。
“什麽事？”
“關于宋之漫。”
“嗯。”
似乎不是什麽很重要的內容，梁亦封直接快進了。
“……其實很多人都會覺得，是她心裏承受壓力太大，做了合歡的手術之後再也不敢動手術，事實……不應該是這樣的。宋之漫的心裏承受力極強，但她只是沒有辦法面對蘇合歡，因為那個人是蘇合歡，所以她才會那麽崩潰。”
“你和宋斯南那麽親近的關系，應該知道他當初和宋之漫的羁絆的吧。當初，在宋斯南走了之後，她并沒有想象般的那樣堅強的。合歡說，她每晚每晚都會失眠，精神狀态很不好，等到開學了，狀态稍微好了一些，其他的還是和以前一樣。可唯獨，面對一件事，她會發瘋。”
“她總會做夢，夢到她的家人、好友死亡，夢醒之後，整個人都像發瘋了一樣，不管是在幾點，都會給那個人打電話，确定他還活着，她才像是活過來一樣。所以那天，她才會那樣。”
“——她太怕失去了，自宋斯南之後，她再也沒有辦法面對失去了。”
“這些年，她身邊交心的人太少，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
聽完整個錄音，宋斯南沉默不語。
她太怕失去了，自宋斯南之後，再也沒有辦法面對失去了。
所以那天，她才會那樣。
因為在她的人生中，重要的人已經不多了。
可是宋之漫，為什麽，你不願意和我說呢？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喜歡這本書的你們。
國足贏了，還是日更到正文完結。
番外會在一周或者兩周後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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