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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胸有成竹的金鯉真坐在圖書室的書桌前, 焦頭爛額地看着眼前天書一樣的聲樂理論。

這什麽和什麽?每個字她都認識, 怎麽連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上口蓋是什麽?硬腭又是什麽?她到底是在學聲樂還是在學解剖?

冷靜, 冷靜,金鯉真, 你要冷靜。

金鯉真深呼吸一口,強裝鎮定地往四周看去, 牆上挂着的時鐘顯示現在八點, 留在圖書室裏看書……或者看金鯉真的選手有十幾人,她不能讓人看了笑話。

學聲樂不也是學習嗎?最終用到的不還是智力嗎?她才不信在謝意琛那裏大幅提升過的思維能力不能解決這玄之又玄的聲樂教材。

金鯉真決定今晚就和這本書杠上了!

晚上十點,圖書室裏有三個選手走了。

淩晨一點, 剩下的七個走了四個。

淩晨兩點, 最後的三個也走了。

金鯉真面前擺了八罐空咖啡罐,她起身又去牆邊的飲料架上拿了一罐咖啡,像喝水那樣一口悶了以後,她又繼續看起來了書。

離周五評定只剩三天不到, 剩下的每一秒都是寶貴無比的時間。

第二天, 只在床上睡了一小時不到的金鯉真又打着哈欠爬起了床,在食堂重新充滿電後, 她又恢複成活力四射的模樣, 叼着一袋牛奶邊喝邊去上她今天的第一堂課。

一路上,她都在接受其他選手異樣的目光, 不過,WHO CARES?

金鯉真來到舞蹈教室後,發現熟人都聚齊了, 不僅龍慕雲在,裴珠、李風绮、周雨沁這三人組也在,她最讨厭的曲雪融也在,兩人視線相接,一個冷笑一個冷哼,就差沒在臉上大寫“死敵”兩個字了。

曲雪融實力出色,又是節目裏當之無愧的人氣第一,金鯉真忽然向她宣戰,并且她也莫名其妙接受的事一直到現在仍是選手們議論的熱點話題。

在其他人看來,和金鯉真較真完全是曲雪融的“跌份”,排在倒數的金鯉真根本威脅不了目前位列第一的曲雪融,就算要鬥,曲雪融也該和時不時就跟她互換排位的李風绮鬥,唯一的解釋就是——這兩個人有私仇,結合她們第一天拍攝的情景來看,這十之八九就是真相了。

選手們的八卦之心蠢蠢欲動,雖然可能性低到就像螞蟻搬起大象……但萬一這個世界就是玄幻了呢?曲雪融要是真的退出娛樂圈了,第一名的位子不就又空出來了嗎?

而那些踩在淘汰線上的選手們,同樣也可能因為金鯉真的淘汰而受益。

雖然沒人點明,但事實上,金鯉真和曲雪融的這個賭,是和絕大多數選手都息息相關的事。

朱夢朵已經聽說兩個選手之間的賭約了,她個人很不贊同這種堵上自己未來的賭約,再加上她對金鯉真本來就觀感不好,最後的結果就是——她對提出賭約的金鯉真更沒好感了。

昨天她已經聽了不少金鯉真的事跡,據說她一反常态開始認真聽課了,下課後甚至追着吳泊寧讨教音樂上的問題,但朱夢朵是不信的,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還不就是為了不被淘汰而演的戲,金鯉真難道還真能轉了性不成?

朱夢朵故意加大了練習強度,就是為了看金鯉真主動放棄。

反正要不了多久就會像以前一樣,早早放棄,躺在地板上偷懶的,朱夢朵不屑地想。

事實卻證明,她錯了。

在高強度的HIIT中金鯉真汗如雨下,仍不肯放棄。

朱夢朵面上平靜,心裏卻充滿吃驚,在她看來,面紅耳赤、氣息氣促的金鯉真顯然已經到了極限,在她每次覺得金鯉真下一秒就會放棄的時候,她好好地撐過了一個又一個下一秒。

“3、2、1——現在開始平板支撐!”朱夢朵喊道。

舞蹈教室裏的選手們整齊劃一地匍匐下去,在舞蹈課上總是劃水的金鯉真就明顯跟不上這節奏,比所有人都落後了幾拍才趴了下去。

“保持!”朱夢朵說完,在舞蹈教室裏慢慢巡邏起來:“吸氣,收腹!堅持!”

剛剛才進行了高強度的HIIT運動,現在緊接着又被要求做平板支撐,沒過一分鐘,啪嗒啪嗒就有兩個選手接連倒下了。

有人支撐不過,朱夢朵也沒有說什麽,繼續巡邏着全場,為選手鼓氣:“加油!堅持下去!極限就是用來突破的!”

兩分鐘後,又有幾人喘着粗氣倒下了,其中就有裴珠和周雨沁,兩人氣喘籲籲,累得不行。

金鯉真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但她仍咬着牙在堅持。

又過了一分鐘,李風绮有心無力,摔倒在地上,還在堅持的只剩下金鯉真、曲雪融、龍慕雲三人。

李風绮癱坐在地上,難以置信地瞪着金鯉真,曲雪融就算了,龍慕雲也算了——金鯉真?

裴珠也吃驚地看着堅持到了最後的金鯉真,要知道,就在兩天前的舞蹈課上,別人連平板支撐的動作都沒調整好,她就已經“累”到趴在地上了好嗎?說魔幻世界,還真的就秒變魔幻世界?

朱夢朵環視教室一圈,看見大多數選手都已經到極限了,點了點頭,說:“都起來吧,站着放松放松身體。”

選手們陸陸續續地站了起來,也有的人堅持不住直接倒在了地上。

金鯉真轉頭一看,對上了仍保持平板支撐姿勢,正在看她的曲雪融的眼睛。

好了,什麽都不用說了,繼續吧。

又是兩分鐘。

金鯉真和曲雪融還在堅持。

金鯉真其實早就到體力極限了,但她就是梗着一口氣,不想比曲雪融更早放棄。

手臂在打顫,雙腿早就沒了知覺,金鯉真覺得以現在的自己的狀态,就是裴珠朝她哈口氣都能把她哈倒。

金鯉真一個激靈,趕緊打起精神來,趕走了這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念頭。

她必須堅持!必須在曲雪融之後倒下!她就是被風吹成幹癟的鹹魚,她也絕對不要輸給曲雪融!

又是一分鐘。

所有人都在屏息觀看兩人無聲的較勁,終于,有人堅持不住摔在了地上。

金鯉真渾身顫抖地爬了起來,她望着摔倒在地臉色瞬間慘白的曲雪融,喘着粗氣說:“哈、哈——我贏了!贏得——輕——輕輕松松!想贏我?下——哈、哈——”金鯉真累并快樂地,沖曲雪融惡狠狠地說:“下輩子也不可能!”

金鯉真和曲雪融公然開戰,最開心的人,是導播室裏的羅仁宇。

“哎喲——爆點太多了,這期要怎麽剪喲——”羅仁宇懷着幸福的煩惱,滿臉笑容地注視着監視器裏的兩人。

“羅導覺得金鯉真能在明天的評級中晉級嗎?”導演助理問。

“夠嗆。”羅仁宇轉着轉移,轉向另一邊放着選手排名的顯示器來:“金鯉真這幾天的自由時間,不是泡在圖書室就是練習室,除了一開始的三分彩蛋分外,她沒有再争取任何彩蛋分。如果本周五她拿不到兩個’A’,那就只能被淘汰了。”

“網上對這一期的讨論度很高,他們都等着看金鯉真會不會被淘汰。”

“敢和曲雪融用退出娛樂圈來做賭注,看來這個金鯉真對自己很有信心啊。”羅仁宇笑着說。

導播室裏的其他工作人員也參與了讨論,大多都認為金鯉真是在打腫臉充胖子,只是逞一時之氣。

“到時候輸了看她怎麽下臺,我不信她會乖乖退出娛樂圈。”一名工作人員不屑地說。

“連我這個總導演都開始期待這周的比賽結果了,看來這一期注定要收視大爆啊。”羅仁宇笑眯眯地說,重新将目光投向監視器:“聯系一個營銷號,把金鯉真和曲雪融發生沖突的事散播出去——說得嚴重一些,就說金鯉真挑釁曲雪融,逼她退出娛樂圈。等熱度炒起來了,周六的收視率自然也就好看了。”

導演助理應下了,然後羅仁宇頓了片刻,又說:“聯系一下丁一龍,如果明天的評級金鯉真不能從其他人手裏拿到兩個’A’,就請他高擡貴手扶個貧吧。”

星期五的評級會終于來了,将有20名選手會在今天遭到淘汰。

50名選手整整齊齊地坐在演播室的選手席上,神色或緊張或嚴肅,無數鏡頭緊跟選手,為了不錯過她們的任何一個細微變化,其中最受鏡頭矚目的毫無疑問是不出意外已經預定淘汰名額的金鯉真。

她氣定神閑地坐在選手席上,一如既往的欠揍表情,就好像對結果已經胸有成竹。

50個選手,以上周排名的倒序開始上臺接受導師考核。

金鯉真是第七個,很快就輪到她。

她走上臺,站在舞臺中央。

“金鯉真選手,這次你準備的才藝表演是什麽?”王倫笑着問。

“唱歌。”

王倫有些意外,之前的評級會上,金鯉真大多數時候都選擇的主持表演,其中既有觀衆們安排她去上主持課最多的緣故,也有她因為知道自己會給高分的原因,金鯉真之前也表演過舞蹈和演戲,但從沒有表演過唱歌,王倫相信這是因為吳泊寧給分最苛刻的緣故。

“你覺得自己能成功晉級嗎?”王倫問。

“當然。”

“你的信心來源于何處?”

金鯉真笑了起來。

黑發的少女笑得自信又張揚,一雙又黑又亮的大眼睛裏沒有一絲陰霾,俏麗的笑顏好像能夠照亮世上最黑的角落。

“來源于我的天賦。”她對着鏡頭,傲然得像是一朵剛剛盛開的向日葵,張揚奪目:“我會證明給所有嘲諷我的人看,在我的天賦面前,你們所有的努力都不堪一擊。”

我,金鯉真,才是最棒的。

恕我直言,在座各位,都是辣雞。

金鯉真望着鏡頭,燦爛地笑着:“你們的流言蜚語打不倒我,只會讓我變得更強大,我——才會是最後的贏家。”

全場燈光适時暗了下來,《Studying You》輕快甜蜜的節奏響了起來。

謝意琛贊助的超強學習力,讓她在短短三天的時間裏啃完了三十五本磚頭厚的聲樂理論書。

原主留下的機能超強的聲帶,讓她輕松自如地在各種流派唱法中轉換自如。

她清新脫俗的靈魂,賦予每首歌獨特的色彩。

黑發的少女坐在高腳椅上,一束柔和的光芒照亮少女的身影,她握着面前的話筒,以舒适悠閑的坐姿在音樂聲中淺唱輕吟,她俏麗的臉龐在打光中白得發亮,看不到一絲瑕疵,西柚色的飽滿嘴唇就像滿含甜美果汁的成熟果實,誘惑着人們前去品嘗,在輕快的架子鼓聲中,她低下頭,将頭發別到耳後,然後又擡起眼,一邊唱着一邊對鏡頭露出狡黠的微笑,甜美飽滿的卧蠶襯托着那雙黑亮清澈的眼眸,動人心弦。

偌大的演播室裏,安靜得只有金鯉真悠揚甜蜜的歌聲。

導師席上四位導師都不發一語,神色或嚴肅或驚訝,認真地聽着靜靜流淌在演播室的歌聲。

選手席裏,龍慕雲面帶微笑地看着舞臺中央的金鯉真,手指跟着她的音樂節拍輕輕敲打在膝蓋上,坐在龍慕雲前排的裴珠滿目驚訝,而她身旁的周雨沁臉色陰沉,在昏暗的光線裏更顯可怕,不遠處的李風绮眉頭緊皺。

坐在第一排中央的曲雪融是攝像機重點照顧的對象,她一直以來都被粉絲稱作“冷美人”、“高嶺之花”,她沒有表情是常态,但此時的她卻顯然比平時表情更冷。

安靜的導播室裏,只有羅仁宇輕松不成調的哼唱聲,他有一句沒一句地跟着金鯉真唱,一副自得其樂的樣子,其他工作人員都目瞪口呆,難以置信地看着監視器裏的畫面。

一曲終了,全場寂靜。

講道理,如果這首歌是裴珠唱的,那麽沒人會驚奇,只會誇獎她“喲裴珠,唱得比以前好了哦”。

但是,這首歌是金鯉真唱的。

是那個以百鬼夜行式歌唱而聞名全網的金鯉真唱的。

這怎麽可能?!怎、麽、可、能?!作為聽衆的裴珠覺得世界觀都要崩塌了。

全場燈光重新亮起,王倫咳了一聲,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說:“現在就請導師們出示自己的評分吧,誰先來?從朱夢朵老師那裏開始吧——”

坐在左邊第一個的朱夢朵神色複雜:“聲樂不是我的長項,作為一個門外漢來說,我只能說這是一首讓人心情愉快的演唱。我更關注金鯉真選手在演唱中的表情和動作管理,金鯉真選手一如既往對鏡頭敏感,知道如何呈現自己最美麗的一面,從這一點上,我給’C’。”

接下來是王倫,王倫說:“金鯉真選手選擇唱歌,我就不在泊寧老師面前班門弄斧了,我以這一周來金鯉真選手在主持課上的表現來評分吧,我的看法始終沒變,并且在節目的拍攝過程中越來越堅定了,金鯉真選手或許不适合做獨挑大梁的主持人,但她就像是為綜藝而生的一樣,渾身充滿看點,再老套的環節有她加入,也會煥發出不一樣的生機,因為你根本猜不到這個女孩下一步會做什麽,猜不到,就會吸引人一直看下去——這是一個優秀的綜藝人必須具備的一點,而她已經有了。”他舉起面前的牌子:“我給’A’,希望金鯉真選手在下一輪選拔賽中也能給我驚喜。”

按照順位,接下來該吳泊寧。

吳泊寧面無表情地盯着金鯉真,看不出他是喜是怒。

“泊寧老師怎麽看呢?你是專業人士,我們可都期待你的點評了。”王倫為緩和氣氛,開口打趣道。

臺下的選手和工作人員全都一臉緊張地看着吳泊寧,就連導播室裏的工作人員也不例外,金鯉真已經獲得王倫的一個“A”了,換算成分值,她只要再獲得一個“A”就可以擦線晉級了。吳泊寧的評級至關重要。

“音準和節奏沒什麽值得點評的,勉強過關。”吳泊寧冷聲說:“我很遺憾,一個已經參加了四周拍攝的選手還在用’不走音不走調’的要求來要求自己。”

導師席上的其他三人對吳泊寧的評價沒有一點意外,丁一龍看向自己手裏的牌子,已經做好了扶貧的準備。

“選曲糟糕,唱功糟糕、态度糟糕,歌聲空洞沒有感情——”吳泊寧連着說了三個糟糕。

所有導師都等他一如既往地舉起“E”的牌子。

連金鯉真心裏都有些忐忑了,吳泊寧這過期老臘肉不會真的要黑着良心要把她淘汰吧?平心而論,她這首演唱拿個“A”的成績絕對合情合理!

“找到一個能和你唱到同水平的選手很簡單,選手席上大半都是。但是——”吳泊寧說:“要想找到一個僅憑本能就能如臂指使地操控身體中各個共鳴腔制造複雜音色變化的人,我至今為止只見過一個。”

“金鯉真,你對音樂的态度讓我很不屑,音樂不應該成為你的玩具,但你的天賦再次動搖了我。”吳泊寧頓了頓,舉起了“A”的牌子:“就讓我看看,你引以為傲的’天賦’,究竟能否敵過別人的‘努力’吧。”

演播室裏落針可聞。

直到王倫朝他打眼色,丁一龍才回過神來:“我覺得金鯉真選手這周進步很大,剛剛舞臺上的眼神變化很細膩,我給C。”

金鯉真在全場各異的目光中施施然地走下舞臺,回到了選手席。

接下來其他選手依次上臺接受考核,漫長的一個半小時後,所有選手的評級都出來了,有些板上釘釘被淘汰的選手已經在選手席上小聲嗚咽起來。

清算彩蛋分後,大屏幕上逐漸排出本周排名,前30名晉級,後20名淘汰。

第一名,曲雪融。

第二名,李風绮。

第四名,龍慕雲。

第六名,裴珠。

第九名,周雨沁。

……

第27名,金鯉真。

“恭喜,《育神》的三十強于今夜誕生!”王倫大聲說着,率先從導師席上站了起來鼓掌。

另外三個導師跟着站了起來鼓掌。選手席上的選手也陸續站了起來,選手們或歡聲笑語地祝賀,或去安慰被淘汰的選手,一片祥和。

在這和諧的畫面中,黑發的少女和金發的少女仿佛時間靜止一般遙相對望着。

背對着攝像機,金鯉真臉上露着挑釁的微笑,無聲地對她說道: “冠軍、張逸昀——”

“都是我的。”

作者有話要說: 兩章并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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