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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看着金鯉真離開後,胥喬從“金國CLUB”的後門離開, 穿過一條巷道來到人煙罕至的東風灣背面, 相比起霓虹閃爍的東風灣,這裏寂靜得就像一片死地, 待拆遷的老舊筒子樓隐于黑暗, 就像驚悚電影裏的故事發生地, 這裏人煙罕至, 廢置的筒子樓下卻停着大量黑色豪車和機車。

胥喬拉起寫有“危樓, 禁止入內”的橫條,走進陰風陣陣的破舊筒子樓,徑直走到一扇生鏽的鐵門面前。

門虛掩着,從中伸出一條明亮的光線,男人輕快的說話聲傳了出來。

胥喬推門而入, 眼前豁然開朗, 宛若倉庫一般開闊的空間裏, 兩個人泾渭分明的坐在一張桌前,各自身後簇擁着一群幫派成員。

張春就是有資格坐在桌前的其中一人,站在他身後的七八人都是他從上京帶來的心腹馬仔,胥喬是其中唯一一個有資格管理街區的“紅棍”, 張春這次帶他來“進貨”, 美名其曰帶他長見識, 實際則是……

張春似笑非笑地擡起細長的眼睛,目光冰冷地看着他:“怎麽買包煙去了這麽久?”

空氣中充斥着黏稠的惡意,胥喬把買來的香煙放到張春面前, 剛剛張口,張春就把桌上的香煙用手指彈了出去。

香煙盒打在胥喬的膝蓋上,然後才掉落下去,滾了兩圈。

周圍響起了窸窸窣窣的竊笑聲。

“我的煙瘾都等過了,還要這個有什麽用?”張春冷笑。

胥喬垂着眼,像是什麽都沒聽到一樣,沉默不語。

張春對面的人笑着,慢慢拍起手來:“沒想到曾在蓮界叱咤風雲的寬字會二代話事人如今也變成了溫順的小綿羊,他數次壞我好事,軟硬不吃,我還以為他會這麽嚣張一輩子呢,沒想到金烏會人才輩出,連胥喬這樣的瘋狗也能收服,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不過是良禽擇木而栖而已,就算是瘋狗,也知道哪裏才是有肉吃的好地方。”張春面帶笑容地看着這位金三角大毒枭的中國代理人:“銘爺,金烏會在這片土地上紮根多年,不論從哪方面來說,我們都是你們最好的合作人選,你還在猶豫什麽呢?”

“在蓮界的确是你們金烏會說了算,你們副龍頭華岐的手段我很信任,但在大陸呢?據我所知,你們在大陸的勢力可算不上是一手遮天。”代理人漫不經心地說。

“大陸的情況就是這樣,別說我們,你就是找上任何一個幫派,他都不敢和你保證他能在大陸一手遮天。”張春說:“我是個實際人,銘爺你也是,我不和你天花亂墜地吹,我只保證,我能吃下的量絕對是大陸最大的,不會讓你多頭跑來跑去,像我們做這種生意的,誰都希望省心一點。”

“你說說看,你吃得下多少?”銘爺淡然地看着張春。

張春說了個數字,他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會。

“銘爺,我敢保證,大陸沒有人能開出比我更大的量。”張春說。

銘爺身體後傾,靠在椅背上,沖身後的人揚了揚下巴。很快就有人拿來了一個密碼箱,打開後朝着張春放置,裏面滿滿一箱小包裝的白色粉末。

“三等,每等價格不一樣,你先驗驗合不合你們要求。”銘爺說。

張春剛剛拿起其中一包,忽然頓住,臉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将手中的東西遞給胥喬:“你來驗。”

胥喬慢慢擡起頭,沉默地盯着張春,随着張春的手在空中停頓的時間越長,地下室裏的氣氛就越是凝滞沉重。

“想往上爬,你以為只要拳頭厲害就可以了?”張春笑着站起來,轉眼就變了臉,狠狠一拳打在胥喬臉上,胥喬踉跄兩步,鐵鏽的氣味在口腔中擴散開來。

銘爺笑而不語地看着兩人。

“我不會驗。”胥喬說。

“不會驗就學,難道誰是天生就會驗的?”張春抓住他的頭發,冷笑地看着他,眼中露出一絲殺氣:“我再問你一遍,你驗不驗?”

胥喬目不轉睛地盯着他,目光銳利陰冷,如同一把開刃的快刀。

兩相僵持,張春的目光越來越危險的時候,在外面放風的馬仔忽然驚慌失措地跑了進來:“不好了!條子來了!”

“跑!”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所有人如鳥獸散,跳窗的跳窗,堵門的堵門,銘爺抓起密碼箱,在馬仔們的保護下面色鐵青地往外沖去。

“快跑啊!”

胥喬一聲大喊,讓張春回過神來,下意識地跟着他往窗邊跑去,張春心裏打着小九九,胥喬的戰鬥力最高,和胥喬一起顯然逃生率也會變高,到時候要是跑不掉了,還能用他拖延一會。

張春面沉如鐵,右手悄悄撫過他別着槍的地方。

窗外的夜色已經被警燈照亮,慌亂的腳步聲和喝止聲接連不斷,銘爺的人和警方正面撞上了,天空中響徹着連續不斷的槍響聲,跳出窗戶一路狂奔的張春根本沒有念頭去想條子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他的腦子裏現在只有一個字——逃。

早年在蓮界摸爬打滾過的胥喬對這裏的地形了如指掌,一開始張春還對他心有疑惑,不相信他會真的幫助自己逃跑,直到身後的槍聲越來越遠,張春才漸漸放下心來。

在七通八達的小巷裏穿梭了不知多久,兩人終于擺脫了追兵。

張春精疲力盡地靠在一輛髒兮兮的面包車上,氣喘不止,他看着站在巷口警惕地觀察有沒有條子追來的胥喬,忽然有些心情複雜。

“喂,你為什麽救我?”張春喘着粗氣:“我被抓了不是對你更好?”

一般人這時候早就上來對他表忠心拍馬屁了,胥喬還是那副死樣子,好像壓根不屑理他似的,看也不看他一眼,更別提屈尊開口了。

真他媽一副讨人厭的硬骨頭。張春在心裏罵道。

張春從見到他的第一眼起就對他沒有好感,性向正常的男人對長得太漂亮的同性總是抱有沒有緣由的輕視,等到胥喬一人蕩平清幫的一個據點後,這份出于外貌的輕視就變成了忌憚,當胥喬加入金烏會鋒芒畢露後,這份忌憚裏又多了私人感情上的厭惡。

只有老弱病殘的泥塘區被他改造成了安居樂業的養老樂園,凡是在胥喬管轄區域裏兜售“貨品”的個人或組織,無一例外都被連根拔起——即使兜售“貨品”的是金烏會的自己人,他自己不賣就算了,還不許別人賣。什麽時候該夾着尾巴做人,什麽時候該傲骨嶙嶙,這小子好像根本沒概念,不管什麽時候,不管對着什麽人,他的背脊都挺的筆直,張春看着他就心煩。

他以為自己是誰?緝毒大隊的條子嗎?收了保護費還真要去保護別人?

難道混個黑道,還要分出三六九等——一般壞的黑道,非常壞的黑道,極其壞的黑道嗎?明明大家都是污水淤泥裏生活的爛人,偏偏他要做出一副淤泥而不染的聖人模樣來惡心旁人,張春每看一次,每次都會升出把那脊椎打斷,讓他看看這個殘忍的真實世界的沖動。

因為看到胥喬,他會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個自己,天真,可笑,無知,又愚蠢的自己,看到胥喬,他死去的良知就會在胸腔裏隐隐作痛,他厭惡……害怕這種感覺。

“行了,還看什麽看?有條子追來的話早就跳出來了。”張春平息了呼吸,站直身體往巷口走去,不耐煩地說:“趁條子還沒找到這裏來,趕緊……”

張春一個走字還沒說出,他的腳步就不由停下了。

他低下頭,怔怔地看着胸前,在他想通為什麽會胸口劇痛之前,身體就如斷線的木偶,直挺挺地往前倒了下去。

“別急,我馬上就走。”

胥喬一如既往的漠然聲音從頭頂傳來,張春艱難地将瞳孔往上看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裝置了消音器的槍口。

“我一個人走。”

一聲悶響,張春的身體在昏暗的光線裏抖了一下,然後再也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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