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開機儀式當天。
無數的媒體記者湧到了橫店影視城。想要以管中窺豹的方式, 為翹首以盼的觀衆帶去這部魔鬼電影的進一步情報。
用一位網友的話來說就是:“長恨歌這部電影承載了我接下來一年的期待。我迫不及待知道, 邊毓和金鯉真這對魔鬼組合能夠誕生出怎樣的魔鬼電影?”
千裏迢迢趕到橫店影視城, 想要拍到一個有價值畫面的記者們都失望了。
他們被告知長恨歌的開機儀式已經舉行完畢, 現在劇組已經進入拍攝狀态。暫未開放媒體探班。
記者們很失望,網絡上等待的觀衆也很失望。其他不提,單就熱度而言, 《長恨歌》這部電影還未開機就已經大火,在電影史上聞所未聞見所未見。金牌導演邊毓和從來不按常理出牌的金鯉真組合在一起。讓人們在最初的震驚過後,又升起了一股另類的期待。
最佳導演, 最佳配樂,最佳攝影。無法用常理推斷的天才女歌手和倍受前輩肯定的新人女演員,這個組合究竟會誕生一部絕世好片, 還是一部絕世爛片, 不到上映當天。誰也不會知道答案。
唯有邊毓仿佛已經看見了自己身敗名裂的未來。
《長恨歌》是按照故事的發展順序來拍攝的,前三幕都是女主角小豌豆的童年。第一幕是小豌豆的母親因為吃不起飯的緣故, 不得不将小豌豆送給了城裏的戲班子;第二幕是小豌豆總是演不好唐貴妃, 連累了同一出戲的同伴挨打,所以不僅被班主關了小黑屋, 也被生氣的同伴抓起來扇耳光;第三幕是師姐婉君偷偷給小黑屋裏的小豌豆一個幹巴巴的饅頭。小豌豆一邊哭一邊告訴婉君,從今天起,她就是玉環,她再也不要挨打,再也不要挨餓。
小演員們都發揮的不錯,邊毓用了一天的時間就拍完了小豌豆的童年時代。接着他就迎來了自己的噩夢。
金鯉真大概是娛樂圈中個人風格最強烈的明星之一。當她是個歌手的時候。這種特性幫助她被聽衆聽出, 成為歌壇裏無可取代的聲音。但是當她是個演員的時候,這種特性反而會阻擋她融入角色,讓她不論演什麽角色,觀衆都會覺得“啊,這個是金鯉真”。
從某種角度來說,她和薛耀的問題是一樣的,無論演什麽都像自己。
但是薛耀演的不好,可以通過剪輯戲份的方法來解決,身為女主角的金鯉真,如果演得不好,難道還能把女主角的戲份全部剪掉嗎?
在主演們正式開拍的第一天,金鯉真就收獲了數十個cut,在演員中獨占鳌頭,甚至比薛耀的cut數還多出了五個。在之後的幾天裏,她也毫無疑問成為了劇組裏cut數最多的演員。
第一周的拍攝結束後,邊毓把兩個女主演叫到了他的房間,開了一個小範圍的研讨會。
“現在電影已經拍攝了一周時間。你們都說說對自己表現的評價吧。”邊毓說:“龍慕雲先來。”
“真正開始拍攝後,我發現實戰和私下的練習還是有很大差別。”龍慕雲說:“在一些細節之處上,我感覺自己沒有處理好。”
邊毓點了點頭,不置可否。
他對龍慕雲這個演員是滿意的,作為一個半路出家的演員來說,龍慕雲對情緒的掌控力和表現力都太令人吃驚了。
最難能可貴的是她一直在尋找自己的不足,一直在進步。邊毓毫不懷疑,在未來的影壇上會有龍慕雲的一席之地。
問題出在另一個人身上,邊毓的目光移向旁邊的金鯉真。
“你呢?這一周以來的拍攝想法是什麽?”邊毓盡量不帶情緒地問出這句話。
“我演得太完美了,讓這部電影沒有了翻拍的餘地。”金鯉真說。
邊毓用盡洪荒之力才克制住自己暴打一個20歲女孩的瘋狂念頭。
他對龍慕雲說:“你回去再好好琢磨一下,怎麽表現師姐性格中溫婉的一面更好。我要單獨和金鯉真說幾句話。”
金鯉真立即抱住胸口:“你這風幹老臘肉,想對我做什麽?”
龍慕雲相信邊毓的人品,起身離開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來看了一眼:“要關門嗎?”
“關門。”
“開門。”
金鯉真和邊毓同時說。
龍慕雲露出苦笑:“到底是開還是關?”
“為什麽不關門?風這麽冷。”金鯉真對他怒目而視。
“不關。我怕別人誤會,你潛規則我。”邊毓冷笑。
“我呸,你真是自戀到沒邊了。”金鯉真說。
龍慕雲見沒人理她,輕輕關上門走了。
“這句話原樣送給你。”邊毓說:“你被cut了那麽多次,你的演技到底怎麽樣?你心裏面沒有一點數嗎?”
“明明是你在雞蛋裏挑骨頭!我演得那麽好!”金鯉真不服氣地說。
“你還算演得好?我告訴你,就連薛耀都比你演得好!”邊毓怒聲說。
“你憑什麽說薛耀那個二傻演得比我好?!”
“就因為他演的是個二傻子!可是你不一樣,你演的是名動京城的名伶玉環,而不是一蹦三尺高的金鯉真。”邊毓對她橫眉怒目:“玉環骨子裏是一個敏感多思的人,她一開始純潔天真,一心只想演好自己的玉環,後來被迫堕落,性格變得脆弱且略微神經質。你呢?你把她演得天不怕地不怕,你究竟是在演戲還是拍自傳?”
“我怎麽知道敏感多思純潔天真最後又脆弱還神經質的人要怎麽演。”金鯉真不服氣地說。
“作為玉環的飾演者,你必須知道——如果你不想讓這部電影成為你我的恥辱柱。”邊毓鐵青着臉說。
金鯉真從邊毓房間裏出來的時候,一開始就等在門外的胥喬走了過來,他看出金鯉真心情不好,什麽都沒有說,只是從兜裏掏出了一粒糖果遞給她。
金鯉真不想說話,但是看見糖果還是條件反射接了過來,剝開糖紙放進嘴裏。
甜甜的味道在嘴裏彌漫開後,金鯉真的心情好了一些,開口說道:“你看到我的表演嗎?你覺得怎麽樣?”
“演得很自然真實,但是不太像玉環。”胥喬說。
“邊毓也是這麽說的,可是我怎麽知道玉環是什麽樣子?劇本上就一句‘玉環笑着,朝婉君跑了過去。’我都換了七八個笑容了,邊毓還是不滿意——我哪知道玉環會怎麽笑!”金鯉真嘟囔道。
如果有實物給她參照就好了。作為僞裝的行家,織爾蒂納最會模仿。就像學習京劇,只要有人給她唱一句出來,她就能夠八九不離十的還原。演戲也是一樣,如果有模板可以參照,金鯉真有信心也能夠演出個八九不離十。
金鯉真想了想,拿出手機,發了一條新微博:
“#性感鯉魚,在線撒錢#請向我推薦一切帶有敏感、脆弱特質,前期天真後期堕落的影視角色,一經采納,紅包伺候。”
《長恨歌》所有的主創都住在同家酒店頂樓的套房,她的房間就在邊毓房間的另一頭。金鯉真走向自己房間的時候,正好遇到了從另一間房開門走出的薛耀。
薛耀咳了一聲,裝作随意地說:“這麽巧?我要出去吃宵夜,你去嗎?”
薛耀覺得自己的畢生演技都用在這一刻了,他努力忽略自己出汗的手掌心,視線固定在金鯉真的頭發絲和發絲上面的空氣上。
冷靜,冷靜,他的動作應該很自然,沒人發現他在虛掩的門背後偷聽了四十分鐘的腳步聲。
他知道金鯉真被邊毓叫到房間一定會挨一頓狠罵,所以煞費苦心地在門背後等到腳發麻,就為了帶掩面哭泣or失去自信萬念俱灰的金鯉真去吃宵夜,薛耀覺得自己的行為簡直可以登上中國年度好人榜了!
在他陶醉不已的時候,金鯉真直接甩給他兩個字:“不去。”
“不就是挨一頓罵嗎?你連宵夜都不吃了?”薛耀瞪大眼:“不會是邊毓不讓你演女主角了吧?不至于吧?你的演技——”薛耀想說句好話,但他憋了一會還是說不出違心話,唉,這該死的誠實!
“……是爛了點。”他小聲說完,馬上又揚起了音調:“但也沒爛到被換角的程度啊!”
金鯉真白了他一眼:“小心說話,邊毓沒資格換我的角色,但我有資格換你的角色。”
“呵呵,沒了我誰給你扛票房?”薛耀不慌不忙地理了理衣領,昂着下巴說:“你現在證明演技不行了,還不趕快來抱好我這個金大腿?”
“打折了再抱行嗎?”金鯉真不耐煩地說:“我現在沒心情和你開玩笑。”
“誰和你開玩笑了?”薛耀見金鯉真不領情,心裏着急,語氣不由變沖了:“我還不是看你哭喪着一張臉,所以才好心安慰你!你第一次演戲演成這樣已經很好了,邊毓說什麽你就當放屁,反正有小爺在這部電影,票房保底也有4億,你怕什麽?”
金鯉真才不是為票房煩心,6000萬而已,虧了就虧了,她又不心疼。
薛耀雖然是在安慰她,可是他連自己在煩心什麽都不知道,金鯉真懶得和他解釋,直接開門走進了房間。
胥喬自然跟了進來。
看到這一幕的薛耀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說:“你、你一個男助理怎麽能進女明星的房間呢?孤男寡女的,如果被狗仔拍到了——”
薛耀的話還沒說完,門在他面前關上了。
他仿佛還看到了那個男助理朝他投來了冷冷的一眼。
真是反了天了!他一個小小的助理居然還敢瞪他?!
薛耀一個人在門外氣得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他覺得那個狗仗人勢的助理固然可惡,但最可惡的是不理解他苦心的金鯉真。
千億少女的美夢放下身段來親自安慰她,她不領情還甩臉色,簡直不知好歹!
以後她來求自己宣傳電影的時候,他要讓她知道什麽叫昨天的你對我愛理不理,今天的我讓你高攀不起!
薛耀怒氣沖沖地沖回房間,房門砰地一聲甩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