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3章 姐妹篇001

【001】

方如山特別讨厭時歌,總是悄悄偷看他,有幾次被時俏瞧見,笑彎了她柳條似的腰,連喊他好幾聲姐夫,差點沒嘔死他。

時歌想嫁他?呸,下輩子都輪不到她!

但時俏聲音是甜的,身體也香甜酥軟,前幾天撲他懷裏哭的時候,奶香氣一陣一陣往他鼻孔裏鑽,比蜂蜜還甜,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他恨不得狠狠抱住許俏,就那樣把她揉進身體裏,兩人合二為一。

可他不敢。

時俏是那麽漂亮,那麽純潔,那麽嬌嫩,像山裏開的百合花一樣,他配不上她,他只想守護着她,看着她開心,看着她幸福。

然而現在,他的百合花不開心了,不幸福了。她沒考上大學,從來明媚燦爛的臉上滿是淚水,讓他心疼。

全怪時歌,要是她沒考上,時俏一定就考上了!是時歌搶走時俏名額,霸占不屬于她的東西,她必須還給時俏!

方如山想着,盯着山崖邊越來越清晰的身影,眼裏的狠毒幾乎要漫出來了,山崖雖不高,摔不死人,摔斷一只手一條腿還是容易的,只要時歌摔成殘廢,看她還怎麽上大學!

等方如山走近,時歌才回頭。

此時夕陽西斜,晚霞褪去,山裏昏昏暗暗的,斑駁光影落到方如山臉上,只能看清他半張臉。

不過半張臉也夠了。

原文裏方如山僅在前半段劇情出現過,時歌幾筆帶過他的外貌,只給了濃眉大眼,身材高大壯實幾個描寫,其餘全靠讀者自由想象。

現在親眼一見,她只有一個想法。

醜是真的醜。

狠是真的狠。

所謂相由心聲,在方如山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許翠喜歡他,大概是因為能在他身上找到缺失的安全感吧……

時歌的劉海又厚又長,完全蓋住了眼睛,方如山只能感覺到有深沉的目光盯着他,他冷不丁冒出雞皮疙瘩,擠出個敷衍的笑容:“來得挺準時。”

時歌莞爾:“是啊。”

方如山覺得今天的時歌有些不一樣,往常她哪裏敢對着他笑,對着他說話,要麽是悶着頭不開口,要麽是僵硬着跑走。

以前他不覺得時歌和時俏像姐妹,現在時歌一笑,還真有點時俏的嬌俏,他心一蕩,語氣柔和不少:“你穿新衣裳啊。”

時歌繼續笑:“不是呢,布給時俏做新裙子了,這是舊衣服改的。”

聽到時俏,方如山心更蕩漾了,沒錯,布就應該全給時俏做裙子,她穿裙子好看,露出小小一截細白的手腕,漂亮。

他點頭:“應該的。”

應該你香蕉你個芭樂!

時歌在心裏爆了句粗口,只想馬上一腳把方如山踹下山。她現在還沒完全理清要如何去除許翠怨念,但可以确定一點,摔斷的腿,方如山要還。

“方大哥,這邊看夕陽視野好。”時歌往邊上走了幾步,不偏不倚,正好是方如山挖的坑,松松的土和用來障眼的樹枝,輕輕一踩,她就會摔下去。

方如山眼睛都看直了,恨不得時歌立即踩下去,他眼珠咕嚕轉了轉,上前幾步,站在坑的後面,誘哄道:“那邊風挺大啊,時歌你冷不?冷就往哥身邊靠靠。”

時歌搖頭:“不冷啊,方大哥你冷啊?”

這丫頭是榆木腦袋?方如山很是生氣,他都願意犧牲自己,讓她占便宜靠過來了,她竟然推三阻四。

他冷下臉:“我身強力壯的,怎麽會冷。”

“哦。”時歌低着頭,悶悶不樂的模樣,片刻,她突然說,“方大哥,我過段時間要去上學了,俏……俏丫,你……你們結婚我可能趕不上了。”

俏丫是時俏的小名。

方如山一下傻了,結婚?

他和時俏?

他和時俏要結婚?!

見他震驚得久久無法回神,時歌繼續說:“難道是我誤會了?最近俏丫時常在家裏提起你,我還以為你們……”

“提我什麽?!”方如山眼前已經閃過時俏穿着嫁衣,紅着臉俏生生看他的模樣。

難道俏丫其實也是喜歡他的?

方如山整顆心都心激蕩起來,整個人輕飄飄的,早分不清今夕何夕,身處何地。

“提你和她……”時歌似是難以啓齒,聲音越來越小,和蚊子哼哼一樣,完全聽不清。

方如山急了,迫切想知道時俏說了什麽,他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催促時歌:“你說大聲——啊!!!”

腳下瞬空,方如山想起了他挖的坑,然而來不及了,電光火石間,他下意識想抓住時歌,時歌卻比他更快一步,靈活一退,尖叫着跑遠了:“哇,方大哥,我先回家了,有蛇!”

方如山眼睜睜看着時歌的衣角從他手裏溜走,直直從山崖滾下去,驚慌的“救命啊”融進呼嘯的山風裏,很快消失了,仿佛無事發生過。

——

時歌一路跑下山,許家,哦,現在應該是時家,就在山腳那棵大銀杏樹旁邊,三間破舊低矮的房屋。

那時候大家還是點煤油燈,三間屋子只有兩間亮着,一間是時富和劉春華的房間,一間是時歌和時俏的房間。

時歌徑直去了旁邊的小廚房。

一進去,矮桌上放着碗稀粥,還有兩小碟涼拌野菜,不遠處的竈臺堆着幾個沒洗的碗,時富和劉春華他們已經吃過了。

時富聽到動靜,在屋裏問了聲:“歌丫頭,洗衣服回來了啊。”

時歌搬了把小凳子在矮桌旁邊坐下,端起稀粥連喝好幾口,她跑了一路,早餓得前胸貼後背,時家窮,原來的許翠經常吃不飽,面黃肌瘦的,明明接近一米七,二十歲了,看起來還和未成年一樣:“嗯。”

時富又說:“你姨給你留了粥和菜在桌上,自個兒吃吧。”

姨是指劉春華。

原書中,許翠媽媽在她一歲時去世,剛開始她以為劉春華是她親媽,總是跟在她屁股後面甜甜叫着媽。

劉春華态度始終淡淡的,她以為她惹媽媽生氣了,後面長到七歲,她才知道原來她沒有惹劉春華生氣,只是,她不是劉春華親生女兒而已。

那時開始,她只叫劉春華姨了,許富抽得她荊竹條都斷了好幾根,她都悶着頭不改口,反倒是劉春華直勸許富,她不在意。

是了。

劉春華不在意。

許富原配一直是她眼中釘肉中刺,她養着許翠已經是看在許富的面子,至于母愛,抱歉,她的女兒只有許俏。

許翠對她而言,不過是借住在她家的陌生人,僅此而已。

“哦。”時歌夾了一筷子野菜,脆脆的,香香的,正符合她的胃口,她也不客氣,直接一掃而光。

原來的許翠下地做活幫許家掙工分,她要多吃點,才能把這些年本該屬于她的肉補回來。時歌想着,又把柴火上慢慢炖着的雞肉全部吃光。

雞是許翠養的,有兩只,喂來下雞蛋賣,因為許俏這幾天悶在床上哭,今天劉春華特意殺了只雞給她炖湯。

時歌吃了飽飽一頓,有些虛弱的身體舒暢不少,她收拾好碗筷,也整整齊齊堆到竈臺上,拍拍手,出去了。

以往這些碗筷都是許翠默默洗幹淨,現在換成時歌,她當然不會洗,她是每天掙工分的人,家務就該天天在家躺着傷春悲秋的人來做。

劉春華要是不舍得,要想幫忙,她反正也不攔着。

70年代末的農村沒什麽條件,時歌草草洗漱完畢,打着哈欠回房了,按照原書的劇情,半夜會有村民在山崖發現方如山,只等明天全村通告不要晚上上山頂摘石榴,危險。

時歌推門進去,時俏蓋着被子側身躺在床上,只露出一個黑黑的後腦勺,一動不動。時歌一言不發,脫掉外衣,鞋子,在另一頭躺下,舒舒服服閉上眼休息。

明天肯定有場硬仗要打,她要養精蓄銳,做好戰鬥準備。

睡得迷糊時,突然有人用腳踹了她一下,她迷迷糊糊睜眼,安靜的屋內響起悶悶的聲音:“姐,你睡着沒?”

時歌避開時俏的腳,翻了個身,沒有理她。

“姐,聽說城裏可漂亮了。”時俏咬着下唇,一骨碌爬到時歌這頭,從後面抱着她,臉貼着她的後背,“那裏的女孩都穿漂亮的裙子,皮鞋。男孩也幹幹淨淨,有文化,不像村裏的,又黑又壯,臭死了。”

時歌扒拉開她的手:“哦。”

“姐,我真羨慕你。”時俏聲音啞啞的,又要哭出來,“我也想上大學。”

“哦。”時歌含糊應着,又要陷入夢鄉。

“姐,你有沒有聽我說話?”時俏搖了搖她,有些委屈,“姐,你陪我多說會兒話吧,等你走了,我們就不能說話了。”

時俏像只趕不走的蒼蠅嗡嗡嗡的,時歌終于忍不住,翻身坐起來,窗外淡淡的月色撒進屋,她望着面前精致的巴掌小臉,微笑:“我今天早上下地,下午洗衣服,現在很累,非常累,特別累,你要是精力旺盛,可以出去懸梁刺股看書,這樣明年,也許你還有機會考上大學。”

時俏:“……”

她淚珠還挂在臉上,時歌又倒頭睡着了。

她愣了一會兒,氣呼呼回到她那頭,也眼睛一閉,睡着了。

——

砰。

第二天,時家大門被人一腳踹得搖搖欲墜,幾個女人在外面哭天搶地:“時歌,你這沒娘養的掃把星,給我滾出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