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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姐妹篇019

【019】

時俏回憶片刻,說:“銀杏路的幸福招待所。”

時歌記下。

片刻,她不解看向絞着雙手,站着不動的時俏:“怎麽不坐,腳不是扭到了?坐下啊。”

“嗯嗯!”

時俏馬上後退,一屁股坐到床上,病床只鋪床薄薄的墊子,她一屁股下去戳到尾骨,疼得她眼淚花直冒,她下意識要喊疼,嘴一張,冷不丁想到時歌在肚皮上劃了一刀都說沒事,她又硬生生咽回去。

她局促不安低着頭,時不時偷瞄一眼沉思的時歌。

“躺着休息吧。”突然,時歌起身走到她病床前,她給她整理好枕頭和棉被,“我一會兒要出去,你想吃什麽?我中午給你買回來。”說着她嘀咕道,“傷腿好像沒什麽需要忌口吧……”她偏頭,“醫生有交代什麽需要忌口嗎?”

聞言時俏鼻頭酸酸的,她搖搖頭:“沒有。”

“那我看着買了。”時歌說完,從兜裏掏了樣東西塞她手裏,然後溫柔摸摸她頭,“一切都過去了,安心睡吧,等我買飯回來叫你。”

掌心裏的東西溫熱香甜,時俏攤開手,發現是顆糖紙畫着大白兔的奶糖,她視線驀地朦胧,迫不及待擡頭,喊住已經走到門口的時歌:“姐!”

“嗯?”時歌停住,沒有回頭。

時俏擡手擦掉淚水,一字一句道歉:“對不起。”

時歌沒有回頭,聲音聽不出情緒:“嗯。”

“你……”時俏緊緊攥着奶糖,鼓起勇氣說,“暫時理我能延長成一輩子理我嗎?我以後會改,再也不懶,再也不吃完東西才想到你,心安理得用你的布票做裙子。我……”她頓了頓,又補充,“我還會學做飯,掃地,洗衣服……什麽都學,只要你不生我氣,我什麽都會學!”

說完,她眼巴巴望着時歌的背影。

病房裏霎時安靜下來,只有緊張的呼吸聲,過了會兒,時歌才緩緩回頭,她表情嚴肅問:“真的什麽都會學?”

“嗯嗯嗯。”時俏頭都快點掉到地上,她豎起兩根手指發誓,“我發誓!如果我辦不到,就……就頭發掉光,胖到兩百斤,臉上長滿痘痘,皮膚比碳還黑,變成最醜最醜的醜八卦!”

對于愛美的小姑娘,這算劇毒無比的毒誓了。

時歌點頭:“行。”她從挂着的書包裏翻出一本書,扔到時俏床上,眉眼彎彎,“要是你明年考上大學,我會考慮。”

雖然時歌只是答應考慮,但聽到有希望,壓在時俏身上濃厚的陰霾頃刻間煙消雲散,她抓起書,幾個月以來,第一次笑容燦爛:“我一定會考上!”

——

時歌怕手術傷口裂開,扶着樓梯走得極慢,花了二十分鐘才從三樓下到一樓,看到平坦的平地,她松了口氣。

“買飯?”

下一刻,唐季拿着病例從一樓的辦公室出來,看到她,腳下加快走了過來。

時歌搖頭,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唐醫生?”

這是她第一次稱呼唐季,唐季眉梢微微上揚:“嗯?”

原來他真是唐季。

時歌想着,微笑:“沒什麽,打招呼而已。”

唐季點頭,又問:“你才做完手術,不要亂走。”時歌在病服外面加了件薄外套,一看就知道她要出去。

他的目光太過透徹,時歌避開他的眼睛,含糊其辭:“我就去花園轉轉。”

唐季沒有揭穿她:“一起吧,我也正好要去花園轉轉。”

“……”

時歌嘴巴張了又張,最後她小小聲道:“出去一、兩個小時沒關系吧?我覺得傷口一點兒……嘶!”

她趕緊收回不小心按到腹部的手,眼神閃爍:“……如果沒碰到,确實不疼。”

這時有個醫生路過,和唐季打招呼,唐季走過去和他說了幾句話,然後脫下白大褂,連着把病例交給他,這才折回來道:“走吧。”

“等等!”時歌傻眼了,“你要跟我去?”

唐季面色不變:“嗯,我正好下班。”

“……”

時歌覺得現在的氣氛很奇怪,唐季莫名對她好奇怪,她同意帶唐季去幸福招待所蹲守更奇怪。

大概。

因為他也叫唐季吧……

“蹲着會繃到傷口。”幸福招待所對面到大樹下,唐季提醒準備蹲下的時歌,片刻,他問,“你要在這兒守多久?”

時歌站直,看了眼幸福招待所三樓,不确定地皺眉:“我也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出來。”現在才早上八點,時富和劉春華小別勝新婚,幹柴烈火的,睡到中午也不是不可能。

聞言唐季轉身:“站着別亂動,我很快回來。”

“好。”時歌目送着唐季走遠,等他消失在巷口,她收回目光,聚精會神盯着幸福招待所。

與此同時,幸福招待所312,劉春華幽幽轉醒。

她和時富相擁而眠,睜眼就是時富冒出胡渣的下巴,她幸福地笑了笑,擡頭在時富下巴親了一口,輕輕從他懷裏掙脫出來。

久旱逢甘霖,劉春華今天容光煥發,她小聲哼着歌套上褂子,撩開簾子出來,她剛要去洗漱,就瞥到沙發上只有一團皺巴巴的毯子,時俏不見蹤影。

她已經起床了?

開始,劉春華以為時俏是起來餓了下樓買早點,然而等她洗漱回來又過半小時,時俏還是沒回來,她總算覺得不對勁,慌張去叫時富:“富哥富哥,快醒醒!”

時富睜開眼:“咋?”

“俏丫不見了!”劉春華急得不行,“我起來她就不見了,等了半小時也沒回來,不知道是不是出什麽事了,你快起來,我……”

“別急。”時富安撫她,“她都成年了,又不是小孩子,哪裏會走丢,也許是餓了出去買吃的。”

“什麽吃的能吃那麽久啊?”劉春華仍是不放心。

“這是省城,不是鄉下,啥吃的都有。”時富拉過她坐下,一下一下摸着她順滑的長發,“放心吧,俏丫很快就回來了。”

劉春華一想是這麽個理,是她大驚小怪了。

她放下心,倚在時富懷裏,擡眸委屈看着他:“富哥,跟我回去吧。時歌那死丫頭不信守承諾,你們剛走,她轉臉就把我告了,害我差點被抓。不過也虧她告這一狀,我才想明白,咱們根本用不着再受她威脅,她不過一張嘴,這年頭凡事講證據,她沒憑沒據,奈何不了我。”

“她告了你?”時富聞言大驚。

“是啊。”劉春華咬牙切齒,“她和許德華嚼了爛舌根,你走的當天下午,他就喊我去隊上問話,我差點……差點被吓死。”她拿起時富的手擦淚,“要是我進去了,咱們就再見不着了。”

“唉。”許久,時富長長嘆了口氣,“歌丫頭她……真是太不懂事了。”

“富哥,她這可不叫不懂事。”劉春華一骨碌爬起來,恨恨道,“她就是只喂不熟的白眼狼,巴不得我去死呢!”

時富臉色凝重起來,過了會兒,他搖頭,回答劉春華的提議:“現在還不行,我不能和你回去。”

劉春華沒想到時富會拒絕,她詫異問:“為什麽?”

“……”

理由時富說不出口,他現在怕時歌,打心眼裏怕。

沉默幾分鐘,他抱住劉春華:“還有點事要處理,你先在城裏等等,等處理好,咱們馬上回家。”

“嗯,我都聽你的富哥。”劉春華甜蜜閉上眼,“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多久我都能等。”說完她想到什麽,睜開眼,“可是富哥,招待所一晚上要三塊錢,太貴了,我和俏丫總不能一直住吧。”

這确實是大問題。

時富想了想,說:“不如在我工作的藥店附近給你找間屋子先住着?”

“行啊。”劉春華高興不已,“這樣你來看我們娘倆也方便。”

“就是……你看,錢……”時富臉燒得慌,他現在身上只有每天的飯菜錢,家裏的錢全在時歌手裏捏着,根本沒有多餘錢給劉春華付房租。

他難堪問:“一個月估計要十多塊錢的房租,你……你帶錢沒?”

聞言劉春華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

她為湊時歌要求的四百塊,娘家那邊能借的都借了,這次到省城,路費又花去不少,現在身上只有五、六十塊錢。

她扯了扯嘴角:“富哥,你沒錢了?”

時富極其愛面子,哪怕是劉春華,也不願意讓她知道他現在要錢都和時歌支,他不自在否認:“借給朋友了,還沒收回來。”

“朋友?”劉春華疑惑,“你在省城認識新朋友了?”

“嗯,算是吧。”時富含糊其辭。

“男的女的?”

“男的。”

“借了多少?”劉春華追問。

“你問這麽多做什麽。”時富煩躁不安起身,“要是沒帶錢,你回家等我也是一樣。”

劉春華當然不同意,城裏是花花世界,萬一時富被狐貍精勾走怎麽辦?她一咬牙,跺腳道:“帶了!”

“走吧。”時富往外走,“現在退房去找找房。”

劉春華趕緊跟上去:“現在去?俏丫還沒回來呢。”

“沒事。”時富說,“留張紙條放在前臺,等俏丫回來,讓她直接去我工作的地方等着。不然她在外面玩開心了,一直不回來,又要續錢。”

劉春華聽到又要用錢,糾結一會兒,點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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