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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千金篇009

【009】

2010年,最高人民法院與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司法部聯合發布了《關于依法懲治拐賣婦女兒童犯罪的意見》。

裏面明确規定,偷盜嬰幼兒将依法從重處罰,繳納罰金,情節特別嚴重者,将依法判處死刑,沒收全部財産。

嫌犯徐慧蓉于1994年蓄意從慈安醫院偷走時家之女,将其藏匿16年,依據其犯罪情節輕重,本庭宣判,依法判處徐慧蓉有期徒刑六年,罰款三萬六千八百七十四元,即日執行。

嫌犯林文雄長達十六年暴力毆打時家之女,致其健康受損,依據《中國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條規定,故意傷害他人身體,依法判處有期徒刑兩年,即日執行。

聽到宣判,徐慧蓉面如死灰,她雙手緊握,低着頭沒有辯駁。

而林文雄怕得雙腿打顫,掙紮着哭喊,脖頸的青色血管都爆了出來:“我冤枉啊法官大人,這一切都是徐慧蓉做的,不關我事!我什麽都不知道,我不知道林歌不是我女兒,我以為她是我女兒,我打我自己女兒不犯法啊,法官大人,我不想坐牢……”

法官和法警點頭示意,法警立即制住林文雄,強制拖着下庭。片刻,徐慧蓉擡頭,轉身下庭時,餘光掃過旁聽席,驀地怔住。

座無虛席的旁聽席上,一個五官精致,紅着眼睛的女孩坐在時歌旁邊,正淚花閃閃望着她。

那是……

她女兒!

徐慧蓉無神的雙目總算有了些許焦點,她激動極了,下意識想跑過去,卻被女法警喝住:“徐慧蓉,你幹嘛呢?!”

“我……”她直直看着時天空,差點落下淚來,“我想抱抱她……她……她是我……女兒,求求你……”

女法警知道時家的真假千金都在旁聽席,聽到她口口聲聲想抱假千金,她面無表情,手下用力,直接拖着徐慧蓉離開。

調包別人的女兒,現在卻想着抱自己女兒?

做夢!

血緣是很玄妙的羁絆,隔着短短的距離,時天空第二次知道,什麽叫痛徹心扉,在她見到徐慧蓉的第一眼,她就不願意徐慧蓉坐牢,監獄那麽可怕,她看起來那麽瘦弱,怎麽挨得了六年?

為什麽一定要判她坐牢呢?

她不過是太過愛她的女兒,犯了一個全世界母親都會犯的錯誤呀。

時天空眼淚撲簌撲簌往下跳,她嘴巴微張,細若蚊聲喊:“媽媽……”

“怎麽了天空?”方挽琴怕時天空承受不住,一直高度關注她,現在聽到她喊媽媽,立即心疼攬住她,溫聲細語安撫,“別怕,媽媽在這兒。”

聞言時天空眸中閃過絲慌亂,她心虛輕咬住下唇:“媽媽,我有點難受。”

“法庭是太沉悶了。”方挽琴對林文雄和徐慧蓉夫婦是恨之入骨,若不是擔心時天空,她今天絕不會來旁聽,“走吧,我們回家。”

時天空卻不願走,她指甲重重摳着木頭扶手,小心翼翼說:“媽媽,我想……見見她。”

方挽琴沒反應過來:“見誰?”

“……”時天空鼓足勇氣,“我的親生媽媽。”

“……”

一時間方挽琴的臉色精彩紛呈。

全程默默吃瓜的時歌差點笑出聲,方挽琴把時天空當親生女兒,人家呢,只當她養母,太有趣了!

她不失時機再添點堵:“是呀媽媽,徐慧蓉是天空的親生媽媽,十六年來兩母女沒見過面,現在她要坐六年牢,天空想見她也是人之常情呢。”

時歌所說的每個字,都像鋒利的尖刀,一刀一刀剜在方挽琴心窩。

是啊,天空不是她一個人的女兒,她……還有另一個血緣至親的媽媽。

時天空察覺到方挽琴臉色不佳。

她知道徐慧蓉對時家而言是無可饒恕的罪人,方挽琴不喜歡她和他們接觸是應該,可那是她媽媽啊,十月懷胎生下她的媽媽。

她委屈望着方挽琴:“拜托你,媽媽,帶我去見她一面吧。”

方挽琴嘆氣,她真是拿她的寶貝女兒沒辦法:“好,媽媽陪你去。”

“我也要去。”這時時歌突然開口,她眼睛亮晶晶的,閃爍着不谙世事的天真,“他們養了我十六年,他們不仁,我卻不能不義,我要和他們做最後的告別。”

時方朔一直沉默,之前聽時天空要去看徐慧蓉,他心裏非常反感。

徐慧蓉是害時歌受罪16年的罪犯,而時天空在時家養尊處優16年,現在不和他們統一戰線憎恨徐慧蓉便罷了,竟然還要去看她?

不過現在聽時歌一席話,他心境又不同,時歌不僅聰明伶俐,更懂感恩圖報,若是從小放在他身邊培養,該會多優秀啊。

時方朔想到秘書查到的時歌十六年來,慘不忍睹的學習成績,他在心裏嘆息一聲,片刻,他輕輕摸着時歌的頭:“要不要爸爸陪你去?”

“不用。”時歌乖乖搖頭,“爸爸你放心,我早習慣了,一個人可以的。”

早習慣了……

時方朔有些心酸,心想以後一定要好好彌補她:“去吧好孩子,爸爸在外面等你。”

“嗯。”時歌脆生生應道。

時歌卻沒有去看徐慧蓉,半道和時天空,方挽琴分道揚镳。

秦濤帶她去了探監室,叮囑她:“和這種沒人性的人渣不用講什麽親情,随便打發幾句就走,知道不?”

“放心吧秦叔叔,我很快出來。”時歌眉眼彎彎。

“好。”秦濤總是嚴肅的臉露出笑意,也輕輕摸了摸時歌毛茸茸的頭,“真是懂事的乖孩子。”

——

兩分鐘後,林文雄在會見室見到時歌,他以為她是來救他的。

他激動拿起電話,痛哭流涕:“林……時小姐!我知道你和那些人不一樣,你心地好,又善良,你信我,我真不知道你不是我女兒,都是徐慧蓉那該死婆娘瞞着我啊,不然借我十萬個膽子,也是萬萬不敢打你。”

時歌笑容燦爛,點頭:“嗯,我知道徐慧蓉一直瞞着你。”

“對對對,我真被瞞着的!”林文雄感受到希望,恨不能立即跪地給時歌磕頭,謝她大人不記小人過,“那時小姐你和法官說說,放我出去行不?只要我出去,給您當牛做馬!”

“所以,你是被判故意傷人,不是虐童啊。”時歌話鋒一轉,“不過你不用太害怕,才坐兩年牢,遠遠不夠呢。”

“什麽?”林文雄愣住,驀地覺得玻璃對面,明明在陽光中笑着,卻令他渾身冒雞皮疙瘩的少女,無比陌生。

“你以為你虐待我十六年,兩年牢就能還清?天真。”時歌冷笑,“記好了,這不是結束,只是開始而已。”

“你……到底在說什麽?”林文雄心口突突跳,全身發寒。

“林文雄。”時歌冷下臉,一字一句,“好好享受最後兩年的悠閑監獄生活吧。等你出獄,才是你的地獄。”

咔嚓。

時歌幹脆利落挂斷電話,心情愉悅轉身離開。

林文雄吓得一哆嗦,尿了。

他褲裆一片濕潤,黃澄澄的尿液滴答滴答落到冰冷的地面,濃郁的尿騷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同時,另一邊女犯會見室。

時天空局促看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的徐慧蓉,半晌不知道說什麽。

“天空。”徐慧蓉輕聲開口,笑得慈祥,“你的名字叫天空是吧?真好聽。”

時天空飛快瞥了眼背對着她站在門口的方挽琴,點頭:“嗯,媽媽。”

“你長得真好看,你……”徐慧蓉說到一半,猛然醒悟剛剛時天空叫她什麽,她眼裏閃爍着淚花,“你……再、再喊媽媽一聲,行嗎?”

“媽媽。”時天空眼眶紅紅的,眼淚奪眶而出,“媽媽對不起,我……是我沒用,救不了你。”

“沒事,媽媽沒事。”徐慧蓉搖頭,急急問,“倒是你,現在那家人知道你不是他們的女兒了,對你還好嗎?”

時天空停頓了一下,好還是好的,但終究不一樣。她努力微笑:“都很好的,媽媽你不要擔心我,你放心,以後我會經常拜托媽……帶我來看你。”

徐慧蓉見她笑容勉強,心疼不已:“孩子,你要忍,無論發生什麽,你都要待在時家,知道嗎?他們養你16年,早是你的親人了。還有你千萬不要搭理你哥哥,他不是好人。”

這次林子滕沒犯法,關幾天便放走了,林子滕的脾氣她一清二楚,天降一個天真單純的有錢妹妹,肯定會想法設法騙她錢。

“哥哥……”時天空這才想起她還有個哥哥,她點頭,“我記住了。”

談話一共談了半小時,在方挽琴不斷催促下,時天空不得不依依不舍起身。

“等等。”她挂電話時,徐慧蓉倏地想到什麽,急急問,“林歌呢,她今天是不是有事先走了,她什麽時候來看我?”

時天空笑容一僵,眼前閃過時歌聽到她問為什麽不和她一起來看徐慧蓉時的笑容。

不可思議的,嘲諷的,冷酷的。

然後時歌眨眨眼:“林天空,那是你媽,和我有什麽關系?”

回憶完畢,時天空艱難扯着嘴角:“嗯,她今天有事,下次肯定會來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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