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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重生篇013

【013】

藍顏兒懷孕了。

用完晚飯,她坐在花園納涼,她低頭,溫柔撫摸着她的肚子,眼角眉梢皆是笑意,兒子,她終于懷上兒子了。

遠處的花林,時歌似笑非笑收回目光,笑吟吟恭賀旁邊的蕭衍:“恭喜王爺,喜得大胖貴子啦。”

蕭衍沒說話,只深深望着時歌。

這次,時文武大勝而歸,全剿倭寇。蕭紹為太後送上一份漂亮的賀壽大禮——沿海地區長久的安定。

然,時文武本不該勝。

變故是出在時歌身上。

故此那日她毫不憂心時文武安危,因為她早已成竹在胸,勝券在握,知道剿滅倭寇的方法。

“你是誰?”他問。

時歌莞爾:“時歌。”

“我是問。”蕭衍突地一把掐住時歌的脖子,一點一點用力,他面無表情道,“你究竟是誰?”

肺部的空氣逐漸抽離,時歌卻沒有掙紮,清亮雙眸淡然看着蕭衍。

她對蕭衍性子了若指掌,他恐懼無法掌控的事物,他現在想殺她的心,是真的。可他比誰都更會忍耐,像潛伏在暗處的老虎,耐心等待着最佳的反撲機會。

她如今的利用價值還遠勝于她的無法掌握,他絕不會殺她。

果然,蕭衍力道放松,他擰眉道:“你當真不怕?”

“咳咳咳……”他一松手,時歌劇烈咳嗽起來,等咳完,她擡頭,嘴邊是若有似無的嘲笑,“錯,我很怕死。生命珍貴,僅此一次,我不只想活着,還想健健康康,長命百歲地活着。”

蕭衍又問:“那你為何不掙紮?”

“知道你不會殺我,毋需掙紮。”時歌頓了頓,“還有你真要掐死我,我一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者,也難逃你魔爪。”

蕭衍笑了,他背着手:“軍中女諸葛,輕松剿滅橫行多年的倭寇,可算不上手無縛雞之力的弱者。”

“打仗不僅僅靠武力,更重要的是——”時歌不奇怪蕭衍知道她幫助時文武平倭寇,他暗中栽培的那些海軍,情報工作做得很不錯。她輕輕點點腦袋,“智商。”

“的确如此。”蕭衍眸底暗湧流動,他直接挑明,“所以,你是我最強大的對手。”

“有時,對手亦是隊友。”時歌平靜道,“你想登皇位,若沒有時家,難。”

蕭衍不置可否,只問:“你願助我?”

“我說過,我是時歌。”時歌勾勾嘴角,“童叟無欺。”

蕭衍不言語,時歌之話半真半假,不過不可否認,他動心了。

時歌絕非以前的時歌,同她合作,他能登上寶座,同時,也可能輸得一敗塗地。

賭,不賭?

電光火石間,蕭衍瞬間做下決定,若他連一個時歌都不敢賭,何嘗能治理天下?

他開口:“你的條件。”

“很簡單。”時歌認真道,“你以後離我遠點。”

蕭衍:“……”

“真的。”時歌撲閃着明亮的大眼睛,“我上次嫌棄你髒,不是說假話。”

蕭衍當即轉身離開。

時歌挑眉,又偏頭看了眼遠處仍然在摸肚子的藍顏兒,心情有些複雜,她摸了摸荷包,不多會兒摸出幾顆牛軋糖。

她剝開,小口小口咬着糖塊,不如上次唐季給她的那顆牛軋糖,不是很甜。她搖搖頭,離開了花林。

夜幕降臨,西苑裏燈火輝煌。

藍顏兒和蕭衍下完一盤棋,管家送來一碗冒着熱氣的藥,管家大氣都不敢出,默默遞給蕭衍,蕭衍接過,瓷勺微微晃了晃,烏黑的藥汁蕩了蕩。

他長睫低垂,笑道:“今日我喂你喝藥吧。”

“王爺,這是什麽藥?”藍顏兒瞧着那碗烏黑的湯藥,柳眉緊擰,這氣味,聞着怪怪的。“會不會很苦?”

“良藥苦口。”蕭衍輕輕吹涼滾燙的湯藥,微笑着喂到藍顏兒嘴邊,“這是對你身體好的藥,喝吧。”

藍顏兒有些不願,可她近日害喜反應嚴重,難受得緊,若是喝藥能好,苦一些倒是也無所謂。何況這藥有多苦,蕭衍便有多心疼她。

“臣妾全聽王爺的。”

她一笑,乖乖張嘴,咽下比苦膽還苦的藥汁。

見狀蕭衍眼睛微眯,慢條斯理,繼續一勺一勺慢慢喂藍顏兒,開始藍顏兒嫌苦,要吃糖,喝得慢,後面習慣了那苦苦的味道,不多會兒,滿滿的藥喝見底,一滴不剩。

她擡眸,笑盈盈抱怨:“下次可不再喝了,真苦。”

蕭衍松手,白勺落進碗中,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他把碗擱到桌上,薄唇抿成條緊緊的線:“是啊,下次不用喝了。”

藍顏兒又嬌嗔一笑,正要撒嬌幾句,突然感覺她肚子猛地往下墜,仿佛有無數只手,重重扯碎了她的五髒六腑,在肚子裏來回攪動。

疼,排山倒海的疼席卷而來。

藍顏兒臉色驟變,緊接着,她額頭冒出細細密密的冷汗,她不由死死捂着肚子,順着凳子滑坐到地,她艱難開口:“王、王爺……臣……臣妾肚子……好……好痛……你……你快叫……快叫大夫……啊,肚子……我的肚子……”

她痛苦哀嚎,蕭衍一動不動。

藍顏兒察覺到不對勁,艱難擡頭,就見蕭衍居高臨下俯視着她,那雙曾滿是深情的眼睛,此刻毫無波瀾,沒有絲毫情緒。

霎時,驚駭從她四肢彌漫開。

她看着桌上空空的碗,意識到什麽,顫抖着嘴唇問:“藥……王爺,你喂我喝的藥,是……什麽……藥?”

話音一落,藍顏兒腿部猛地一陣溫熱,粘膩的液體流出來,染紅了她的亵褲,她沒有低頭,抱着最後一絲希望,紅着眼睛望着蕭衍,急切重複:“王爺,你喂我喝的,是安胎藥吧?是吧?”

這次蕭衍動了,他蹲下,雙手藍顏兒的下巴,大拇指輕輕拭去她奪目而出的淚水,面無表情回她:“滑胎湯。”

滑胎……

藍顏兒死死抓住蕭衍的手,保養得散發着珍珠光澤的指甲狠狠掐入蕭衍手背,她聲音泣血:“蕭……蕭衍……他……他是你兒子啊!”

蕭衍嘴角毫無感情上揚:“你在清涼寺做過什麽,需要我提醒你麽?”

原來他知道了!他知道她和曲正風偷情!他是什麽時候知道的?是他……接她那日!他明明知曉她……卻裝作若無其事幾個月,等她懷孕再處罰她麽?

藍顏兒大驚,然後她捂着肚子,死命搖頭,不,不是的,她懷的不是曲正風的種,是蕭衍的啊!她懷了兩個月身孕!

她無力搖着蕭衍:“不……他是我們的兒子……是我們的啊!蕭衍……你殺了自己兒子!你還我兒子,還我兒子!啊!你……你做什麽?!”

“或許是我孩子。可那又如何?”蕭衍不為所動,他手下突然用力,緊緊捏住藍顏兒下巴,擡高她臉,湊近冷冷道,“你憑什麽認為,我會讓我孩兒,有個不知廉恥的母親?”

藍顏兒從未見過這樣的蕭衍,冷酷,無情,不帶一絲兒人氣。

她害怕極了,無意識往後縮,可蕭衍死死捏着她下巴,她動彈不得,她撲簌撲簌掉眼淚:“我……我錯了,蕭……蕭衍,我錯了,你別生氣,我再也不敢了,蕭衍……嗚嗚嗚,蕭衍……”

“背叛我的人,從來沒有第二次機會。”蕭衍說完松手,起身再不看藍顏兒,吩咐管家,“西苑一幹人等賜死。即日起,藍側妃不再出西苑半步。”

管家吓得雙腿發軟,半晌才連連應是。

藍顏兒怕了,她不顧一切,急急爬過去抱住蕭衍大腿,一路拖出一條血痕:“我錯了,我真的錯了,蕭衍,求求你別這樣對我,我害怕……別留我一個人在這兒……蕭衍……我……啊!!!”

轟隆。

窗外,驚天一聲響,随即瓢潑大雨鋪天蓋地砸下來,閃電照亮了滿地的血跡,像極上一世,藍顏兒難産而死的那個雨夜。

她尖叫一聲,再承受不住,雙眼一黑,暈倒在地。

蕭衍面無表情從藍顏兒手中抽出他腿,毫不停頓徑直而去,很快出了西苑。

管家看一眼昏死過去藍顏兒,猶豫半晌,沒有扶起藍顏兒,也沒有傳大夫,關上門,吩咐侍衛将西苑一幹丫鬟太監全部綁起來,悉數喂下鶴頂紅。

七竅流血時,碧桃死不瞑目想,她應該在小姐嫁給六王爺之前,勸小姐和曲老師私奔的……

她真應該……勸小姐私奔的!

“小姐啊!!!!!”

嘩啦,嘩啦,嘩啦。

暴雨不停下,砸得院子裏的樹木皆斷了枝,女子凄厲的哭聲穿透夜雨,一下驚醒了睡夢裏的白霜,白霜猛然驚醒,踹着粗氣起身,額頭布滿了細汗。

聽到動靜,時歌披衣起身,點亮了燭臺,從裏間走出來,問白霜:“怎麽了,做噩夢了麽?”

“娘娘……”白霜心有餘悸,煞白着小臉,“奴……奴婢好像聽到了女鬼的叫聲,好……好可怕!”

時歌看了眼沒關嚴實的窗戶,走過去關緊,把外面的一幹風雨全都關在了外面,然後她笑着拍了拍白霜的頭,掀開熱乎乎的被窩擠了進去,道:“做噩夢而已,今晚我跟你睡。”

“是。”白霜點頭,以前閃電打雷,原女配也會和白霜擠一個被窩,她倒沒覺得奇怪。她重新躺下,可是那凄厲的叫聲一直灌進她耳中,她始終無法入眠。

她輾轉反側,時歌伸手輕輕攬住她:“別怕,沒事了。睡吧,明天還要進京呢。”

時歌的手溫暖,帶着點點奶香,仿佛有魔力一般,白霜亂跳的心安定下來,她閉上眼,漸漸陷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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