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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黑白配

黎恨堯是個有點特殊的孩子。

他對這個世界的人□□态,似乎從來都沒有所謂的正常感知能力。就像他們提到圖書館管理員的問題,他只能單調的理解對方言行上直觀的“同意”與“反對”,卻無法感覺到對方前後态度有些突兀的變化。

蘇了了只能寄希望于,随着他年齡見聞的增長,黎恨堯能通過其他方面的觀察和積累的經驗,進行基礎的“判斷”。而目前面對只有六歲、明顯處于被孤立級別的男生,她也只有将遇到的所有這方面的處理方式當做道理,細枝末節的不斷補充給他。

慶幸的是,對方的記憶力相當好,幾乎到了過目不忘的地步。

***

第三個新年即将到來的時候,蘇了了終于勉強弄清了,這個世界和她上輩子的關系。

六歲的女孩兒坐在窗邊,捧着一本這個年代幾乎只有專門的圖書館才能借到的紙書。外面傳來了零星的禮炮聲,在依然沒有完全黑下來的夜裏,和喧鬧的人聲混雜在一起。

千年前那場名為“末世”的災難之後,世界文化發生了一定範圍內的大融合。加上一兩百年前開始的傳統文化複興,結果就是到了新歷一千年後的今天,幾乎家家戶戶慶祝新年的方式都不一樣。

要不是新歷之後紀年重設,或許每家每戶連新年的日期都不一樣。

蘇了了想到日歷上本該是上輩子元旦的數字,嬌嫩的嘴唇抿起來,看起來就像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女孩。

熟悉的腳步聲從外面響起,門被推開的時候女孩兒擡頭看了過去。那幾分在年結之際生出的惆悵,在看到來人的時候,很快消散了七七八八。

她把書擱在陽臺上,起身就朝對方竄撲過去:“阿堯——”

九歲的男孩看起來比同齡人發育的快得多,除了臉蛋一點殘餘的嬰兒肥,外形已經有了少年的雛形。他面無表情的接住撲過來的少女,然後憑借身高和力氣的優勢,輕易将對方抱得雙腳離地。

非常輕松,就像成年人拎着幾個土豆。

蘇了了整個人埋進他懷裏,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冰涼氣息,想到薄荷或者冬天的新雪。

……嗯,幸好是在恒溫的室內,在外面她是不太喜歡這麽抱的,冷。

黎恨堯視重量如無物的抱着懷裏的女孩兒,擡腳往房間內走了幾步。一直走到剛剛蘇了了坐着的窗臺邊,他微微低頭,看向被她放在那裏的書。

這本書還是幾天前他去借的,熟悉的封面是是幾個泛金的字:《論新舊歷交替之始末》。

“看完了?”

他将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自己懷裏的人身上。

蘇了了啊哈哈了幾聲:“哪兒能呢,這麽厚一本,我的識字能力還沒到那程度……就是看到了想要看的,滿足了。”

黎恨堯嗯了一聲,把她往上托了托:“已經夠了,其他人今年才開始學,你兩年前就開始了。”

這算是誇獎吧?按照黎恨堯的思維方式來說?

蘇了了認真的思考這個問題,然後覺得有點兒高興。

不知道是不是身體變小了,在這個世界呆的越久,她的心智越朝着符合身體年齡的方向發展。人家都是越長越大,就連黎恨堯也如她最初所推測的那樣,漸漸“成熟”起來。只有她自己,反而像是越活越回去了。

不過算了……能有第二次生命第二個童年這都是運氣,不好好珍惜簡直是浪費生命。

蘇了了在這個世界的三歲開始,就想明白了這一點。只是雖然已經決定“再當一次小孩兒”,有一件事卻是她絕對沒法就這麽放下的。

——關于她上輩子的世界,與這個世界的關系;關于她來到這個世界的原因。

或許她還是有那麽一些期冀,想要回去吧。

只是這個身體雖然在她穿過來之後,依然保存了原有的通用語功能,但在文字讀寫方面只有非常淺顯的印象——這很好理解,再怎麽喪心病狂的父母,也不會要求他們只有兩歲的孩子能讀會寫的。

而福利院的基礎讀寫教育是在六歲開始,對于三歲時清醒的蘇了了來說,還要等三年。

她沒法等那麽久。

所以為了能看懂通用文字,今早搞清楚自己的情況,蘇了了所有的文字知識,都是厚着臉皮半扒着黎恨堯學來的。

自學并不是什麽容易的事,畢竟她對語言就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而黎恨堯本身和“好老師”半毛錢關系都沒有,某種程度上更接近詞庫辭海。加上小孩特有的嗜睡和omega生來的體弱,蘇了了勉勉強強學了兩年多,現在也不過剛能讀寫的程度而已。

不過對于她的第一個目标,也算是夠用了:

她終于能夠确認,這裏和她過去生活的世界,的确是同一個——這是差不多一千年後的未來,她生活的那個時間段,和書上記載的“末世”似乎很接近。

然而她依然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穿的┑( ̄Д  ̄)┍。

兩個人安靜的抱了一會兒,然後黎恨堯說:“看完的話今天去還書?到了吃飯的時候你不下來,我來找你。”

噗。

無論聽過多少次這樣的對話,蘇了了依然覺得這樣的黎恨堯非常可愛。

就算自個兒正被對方抱在懷裏,兩人身高差着一大截,她依然覺得……很可愛。

“看完書要及時歸還”,是兩三年前她告訴黎恨堯的“規定”,也包括“按時吃飯”、“按時睡覺”、“進其他人房間最好敲門但自己的房間就不用了”,等等。這些對于其他人來說或許理所當然、偶爾會因為各種原因不去遵循的事,卻被男孩兒全部記在心裏,然後一絲不茍的去完成。

啊啊啊啊啊……怎麽會這麽的……這樣的……

心裏有個小動物在來回答磨蹭翻滾,蘇了了道貌岸然的咳了一聲,嚴肅道:“放我下來吧,我們去吃飯。”

新年的時候,福利院裏未滿十二歲的小朋友們都會聚在一起吃一頓,甚至包括少部分沒有呆在學校、畢業了回來看望的工作人士。當然,為了避免發育後的信息素影響未成年,他們是看不到這些人的。

這一天幾乎是福利院一年以來飯菜最豐盛的一頓,一個桌子上幾十個碟子,看的蘇了了每次都懷疑他們做了多久。她和黎恨堯找了個人還少的地方坐下,習慣性無視了旁邊的孩子有些瑟縮的模樣,自顧自吃了起來。

其實在剛剛清醒的時候,蘇了了有考慮過打破“二人小團體”,和其他孩子打成一片的可能性,畢竟可能的話她也不想被孤立。然而事實證明熊孩子們的排外和抱團能力是一樣強大的,加上靈魂年齡的确造成了巨大的代溝,嘗試幾次失敗之後,她幹脆安心的當起了邊緣人士。

反正,只要別弄得和誰結下“血海深仇”,被變着法子捉弄欺負什麽的,吃瓜群衆是個可攻可守可進可退的好位置。

吃瓜少女蘇了了看着隔壁大胖趁着小青不注意,往對方的飯裏丢了一只青椒,于是給旁邊的黎恨堯投喂了一只餃子。

黎恨堯看了她一眼,乖乖吃掉了。

幾年前第一次看到“年夜飯”的種類時,蘇了了是懵逼的。

餃子旁邊擺着火雞,火雞另一側是幾碗疑似長壽面的面條,面條再旁邊放着營養劑。這樣豪放不羁的分類讓蘇了了眼睛疼,尤其是配上其他人無比淡定甚至于看到自己喜歡的食物而歡呼的模樣,直接變成了消化不良。

而到了現在,蘇了了已經能夠揀幾片火雞配着餃子,心滿意足的吧唧吧唧了。

“今天就不要遵循‘營養學’了,阿堯。”看着黎恨堯在吃掉那個餃子之後,又将手伸向了不遠處的雜糧饅頭,蘇了了嘆了口氣:“偶爾可以試着放飛……随意一次。”

黎恨堯看了她幾秒,似乎想到了什麽,點點頭然後往她的碗裏放了個扁蛋。

蘇了了……蘇了了決定當做剛才什麽都沒說。

這幾年和黎恨堯的生活與交流,并不是一帆風順的。

或者說某個仿佛缺了根筋的少年,有時候會讓蘇了了很頭疼。

比如吃飯。

或許所有的家長,小時候都和孩子在餐桌上進行過漫長的持久戰,主要針對挑食偏食問題。對于黎恨堯來說,這個問題某種程度上,剛好反了過來——

他對每一頓飯的食物攝入,從內容到分量,都太過精确了。

蛋白質、碳水化合物、脂肪、維生素……或許整個福利院裏,黎恨堯是最讓做飯的阿姨放心且喜歡的孩子。因為每一次他給自己盛好飯菜,等到餐盤重新端回來的時候,總是吃的幹幹淨淨。

對于這個年齡的孩子來說,這點簡直太難得了。

但或許只有蘇了了才會察覺到,因為整個福利院也只有他們是每一頓飯都在一起。她發現顧煜每天盛的飯的量、同種類的菜的數量、湯的多少,幾乎從來沒有變過。

就像身體裏有個看不到的測量裝置,精心計算着攝入的營養的分量,以此達到身體最佳的吸收與利用率。

這讓她有點不安,即使黎恨堯身上有太多不同尋常的問題,但她還是希望,能努力讓他更像個人。

——更像個“人”,而不是仿佛被什麽設定好的、等待完成既有目的的……機器。

只可惜努力到現在,這一點依然毫無改變。到最近黎恨堯仿佛誤會了什麽,每次她提到類似的話題時,就會給她盤子裏放一點她喜歡吃的東西。

這家夥……是在轉移話題?還是以為她在表示自己想吃什麽?

蘇了了簡直哭笑不得。

一頓飯吃到七成飽的時候,蘇了了放下了勺子。黎恨堯早就吃完了他的那份,之後一直盯着自己面前的空碗,那模樣乍一看會讓人以為裏面有什麽美味珍馐,以至于他舍不得吃掉。

這也是蘇了了“教育”的結果,因為最開始集體吃飯的時候,某人總是在吃完之後無所事事,于是目光呆滞的落在某個方向。

然而沒誰能忍受十幾分鐘被一個人莫名其妙盯着的感覺,比如在他發呆時處于視線落點的可憐娃們,很難不覺得黎恨堯有什麽“想法”,以至于那段時間助消化藥物的消耗飛快。

蘇了了和他成為室友之後,親身感受了該眼神的威力,最後一拍大腿:就盯碗吧!反正碗也不會被燒個洞出來!

黎恨堯:……哦,嗯。

作者有話要說: 七夕節?和單身狗有關系嗎?(茫然)

這幾年超級愛黑白配,屬于假期回家不到兩個差不多能掃掉三十包以上那種……

最近卡文卡的要死,昨天對着電腦一整天半個字都沒碼出來,今早七點多起床耗到九點開始才慢慢碼出來一半,然後莫名其妙開始頭暈……走到水池邊洗手然後把手機掉進去那種= =然後躺了十分鐘掙紮着爬起來繼續碼完,期間無數次把黎恨堯打成顧煜……

今天鄰居家幾個都回來了後面也許要出去,可能更新比較不穩定。但下周四之前至少還有5更,我盡可能保持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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