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陋室銘
讓朱青雲做裁判,正是合了馮道的心意。他最擔心的幾項之中就有裁判會被王哲事先買通,但是朱青雲可是他十幾年的老友,兩人的關系更是一直亦師亦友。
朱青雲雖然表面和和氣氣,像個沒有原則的老好人,但只有馮道知道這個朱青雲年紀雖大,但卻是外柔內剛的性子,若是有失原則的事情,自己這個老朋友可是絕對不可能做。
雖然朱青雲不會礙于兩人之間的情分而為他開後門,但是只要公平比試,馮道絕不會認為一個不學無術的騙子能夠贏過自己。
于是馮道點點頭,認真的說道:“沒問題,朱副會長來當裁判,相信大家都沒有異議吧……畢竟朱副會長的為人大家應該都知道。”
而趙牧則是瞥了一眼朱青雲,确定對方的為人之後也是說道:“好,這位老先生倒是位有風骨的文人,由他作裁判我也沒有異議。”
“怎麽回事。無論是筆墨紙硯,還是裁判,他都沒有絲毫想要插手的意圖,難道是我猜錯了,他并非是想要在這方面做手腳?”馮道越想越奇怪,心中原本的踏實也逐漸有些慌亂起來。
“馮道,書法要靜心清意,你現在心猿意馬,怎麽可能寫的好。”朱青雲冷哼一聲,提點了一下馮道。
馮道這才驚醒過來,然後強行讓自己不再想別的無用之事。
“那麽兩位是打算比賽那幅名篇?”朱青雲随後開口問道。
“随意,我不想讓你們以為我會在這方面占便宜。”趙牧随口說道。
“趙大師不能兒戲啊,這比賽事關重大。您還是寫蘭亭序最好……”王哲一看趙牧這種無所謂的态度,立馬便着急的勸道。
須知每一名書法家都有自己擅長的名篇,而且每一種名篇用特定的書法寫起來就有不同的效果。例如蘭亭帖便被稱為天下第一行書,若是用其它的字體便有一種不正宗的感覺。
而念奴嬌這種激情萬丈、豪氣沖天的文章則是需要以草書,尤其是以狂草才能顯示出其中的真意。趙牧之前一幅蘭亭帖的确震驚了王哲,但如果用其它的名篇來倉促換字體,絕對會影響趙牧的水平。而那一篇文章必然是馮道最為擅長的文章,這麽一增一減,一漲一落,王哲對趙牧能否獲勝也有些擔心
了。
而馮道略加思索,則是緩緩說道:“既然你自稱能寫出被稱為天下第一行書的蘭亭帖,那麽我也不為難你,咱們就寫《陋室銘》如何。”
“好啊。”趙牧笑道。
“不行!”衆人循聲望去,發現這個突然出言阻止的人竟然是王哲。
“嗯?王老弟你有什麽意見嗎?”朱青雲慈和的問道。這時候王哲激動的說道:“這比賽根本不公平,只要是書法界的人,基本沒有不知道馮道當初拿下全國書法比賽之時能拿下第一的名號就是因為書寫了這一篇陋室銘。再加上這麽長時間的勤學苦練,他最擅
長的文章莫過于陋室銘了。”
趙牧倒是猜得出來對方要比陋室銘的打算,并非是為了占一些熟悉文章的便宜,而是他看自己住的是湖中別墅,卻是因為誤會而不恥于自己的人品,所以用陋室銘反諷自己。
“這倒是,這位趙小兄弟擅長的是蘭亭序,馮會長擅長陋室銘……”
就在朱青雲考慮之時,趙牧卻是突然說道:“不用擔心,陋室銘這篇我已經十年沒有寫過,今天正好溫習一下,倒是要多謝馮會長的照顧了。”
“哈哈哈,十年沒寫,你上次寫是不是初中背課文的時候啊。”馮道身後的一名男子得意的笑道。“這位老兄倒是挺聰明嘛,小時候我們老師天天逼我背這篇課文,還說背不下來就抄十遍……結果我抄到第六遍就會背這篇文章了,老師看到我會背這篇文章,本來是不打算讓我繼續抄了,但看到我那歪歪
斜斜的字,立馬又罰我又多抄了十遍。”趙牧笑道。
“噗哈哈哈哈。”
“哈哈哈,那你還比個什麽,你別說這十年裏面你就突然開竅了,十年苦練之後就能用書法挑戰書法協會的會長了。”書法協會跟來的衆人都是笑道。
随後兩人便都坐在了自己的座椅之上,馮道手持狼毫毛筆,等着自己妻子研了一些墨,用毛筆吸足了墨,然後便正式筆走如飛的寫了起來。
但另一旁的趙牧卻是不急不忙,只是呆呆的拿着毛筆不知所措。
“這小子是不是看到馮會長書法功力驚人,自慚形愧之下就不敢落筆了?”
“他倒是不傻,與其寫出一群歪歪斜斜的字供人恥笑,還不如幹脆就不寫,雖然會輸掉比賽,但總比丢人丢到家裏好。”書法協會的衆人又是冷嘲熱諷的說道。
王哲這時候連忙走上前問道:“趙大師您怎麽不寫,是哪裏不舒服嗎?”
“額,沒啥……就是我沒有用過毛筆,不知道該怎麽磨墨。”趙牧尴尬的說道。
“噗哈哈哈,逗死我了。”
“哈哈哈,就是啊,連磨墨都不會,從來沒有用過毛筆,還說自己能寫出蘭亭帖,還敢和書法協會會長賭鬥兩百萬。”
“沒錯,我看他是為了炒作自己不要命了,拿兩百萬出個洋相,卻是能夠賺不少人氣,吸引不少熱度,也不算太虧了。”
随着衆人的譏笑嘲諷,副會長朱青雲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就在衆人笑到最歡的時候,朱青雲臉色鐵青的怒喝道:“夠了!你們還有沒有人文人風骨,現在正在比賽,都給我安靜下去。”朱青雲雖然平時笑呵呵的,但是他在衆人之中的威望甚至還在馮道之上。而那些書法協會中出聲嘲笑的人也都是為了讨好馮道,并借此幹擾趙牧。但為了讨好馮道便惹惱另一個更有威望的朱青雲就得不償
失了。
而後現場突然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之中,朱青雲看着拿着筆墨紙硯不知所措的趙牧,長嘆一聲,随後走了上去。
“老頭子我書法雖然平平無奇,但磨墨的功夫倒也稱得上華國一絕,如果相信老頭子我,就讓我來幫你磨墨吧。”朱青雲緩緩說道。
趙牧這時候倒是有點欣賞這個外柔內剛,但是性格溫和的老者了。
“那就多謝朱先生了。”趙牧笑道。
随後朱青雲在硯中輕輕倒入了一些水,然後又穩穩的磨了一會兒,直到墨汁不幹不潮,水分正好之時,朱青雲便輕輕将硯推到了趙牧的面前。
趙牧的聖臨技能乃是脫胎自書法技能,雖然并沒有兼容磨墨的技能,但還是能夠從書法上面得知墨本身的質量。随後趙牧點點頭,發自內心的贊道:“朱老先生說自己磨墨技術不錯倒不是自誇,這水多一份則潮,少一分則幹,基本功練到這種地步的确是華國少有……等這次比賽完了,我倒是想和朱老先生請教一下這
份功夫。”
“小兄弟謬贊了,老頭子這只不過是随手練出來的火候,還是馮會長帶來的松煙墨質量極高,而且暗香怡人,恐怕這麽一小塊的價錢就不下五千了。”朱青雲不鹹不淡的說道。
就在衆人說話之際,馮道已經快把陋室銘全文書寫完畢,周遭也是不時的響起贊嘆之聲。
“馮會長果然名不虛傳。”
“對啊,這字中萦繞一股自信和從容,而且其中的意境深遠昂長,令人心曠神怡。”
“相比起當年那篇得獎的書法,今日馮會長的字卻是更上一層樓,恭喜恭喜啊。”
而馮道此刻卻是不喜不悲,因為作為一名造詣極高的書法家,一旦将精力投入書法之中,外物的一切就難以對他們造成幹擾。
就在最後一筆‘何陋之有’寫完之後,一股滄桑之感躍然紙上,就連是王哲看到之後都不由贊嘆,但轉念一想趙牧現在的情況,不由得暗嘆一聲,仿佛是認為敗局已定。
“哈,小兄弟你還是別寫了,馮會長這一篇書法可謂是厚重雄渾,大氣磅礴。哪怕再給你五十年時間去勤學苦練,估計都沒可能勝過馮會長,何必強撐下去贻笑大方呢。”一名中年男子朝着趙牧嘲笑道。
而此刻趙牧卻是輕輕撚起筆杆,随後竟然輕輕的站了起來,然後一筆劃下。
“你們看那個小子到底是在幹什麽啊,一邊寫字身體還動個不停。”
“八成是看獲勝無望,又想要嘩衆取寵罷了。”一名男子淡淡的說道。”
朱青雲原本也是對趙牧頗為失望,剛想走進勸趙牧停下,眼神瞥過紙上面墨跡未幹的字,突然呆呆的愣在了原地。
衆人的喧嘩全部不落于朱青雲的耳中,此刻朱青雲看到趙牧的字,卻是仿佛看到了一道閃電自九天之上劈下,又像是一名仙人在雲海之中翺翔。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身,有龍則靈。”
如山如岳,如仙如神;如水如淵,如龍如天。在夢中都未敢想象過的字突然出現在了自己面前,朱青雲突然跌倒在地,痛哭流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