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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首發于晉.江.文.學.城. (3)

人如洩氣的皮球一樣癟了下來,她有氣無力道:“……你怎麽能這麽做?我的命是命,我弟弟的命就不是命嗎?”

軒轅洛難得的有些慌張,他焦急道:“……畢竟誰也不知會發生什麽事情,用別的護衛先不提會不會讓人起疑,光是武力就比不得他,你一個弱女子,萬一受傷了怎麽辦?”

“我弱?”夏瑤冷笑一聲,陰陽怪氣道:“有的人的命,還是靠我撿回來的呢?”

軒轅洛張張嘴,無話可說。

夏輝不明白什麽情況,卻隐隐知道自己不用走了,他将身子縮了縮,好像這樣就能讓別人完全忽視自己似的。

他太久沒有見到姐姐了,真的特別……特別的想她。

“殿下,娘娘,還走嗎?”趕車的護衛見裏面半天沒有動靜,忍不住問道。

軒轅洛,“走。”

“是。”

馬車的轱辘聲透過門簾傳來,車廂裏一片的寂靜,夏瑤瞧着夏輝那清澈的、充滿信任的眼神,突然開口道:“是我的錯。”

軒轅洛,“??”

“他是我的一母同胞的弟弟,但是這麽久,我卻将他丢到別人的手裏,打着為他好的旗號,讓他在軍營裏起早摸黑的讨生活。”夏瑤牽起夏輝的手,那雙手上滿是細小的傷痕。

讓夏瑤心裏愧疚更勝,她繼續說道:“這麽久?我從來沒有問過他過的如何?想不想要這種生活。我的忽視,給了你一種暗示——這個人對我并不重要。所以,你才能毫不猶豫的将他與護衛做這對比。”

“你嘴裏小舅子小舅子的叫着……”她轉過頭,目光如一把鋒利的刀,劃破他的心髒,讀出他的內心,“其實在你心裏,他與外面的那些人并沒有什麽差別。”

最隐秘的心思被人看穿,軒轅洛連呼吸都要斷了,他艱難的反駁着,“……不是的。”

“你不用說了。”夏瑤搖搖頭,“說到底,其實還是我的錯。”

她的無作為,才讓軒轅洛有這種心思的。

如果她每天将夏輝帶着身邊,關心他、愛護他、将他護的跟眼珠子似的。以軒轅洛對她的重視程度,還會這麽做嗎?

所以——都是她的錯。

這是他們成婚後的第一次争吵,軒轅洛有心反駁,卻又無話可說。

他确實是存着讓夏輝來保護夏瑤的,不然也不會将他帶來此地。

他總是擔心夏瑤受傷了,卻沒有想過如果保護她的夏輝受傷了又該如何?

很簡單的一個道理,比如——你對你愛人的态度,會影響你父母對你愛人的态度!

☆、101|

太子的遺體放在承天殿以供別人吊念,夏瑤與夏輝、軒轅洛到的時候,軒轅明與他的王妃李雯紋正在上香。

李雯紋的肚子已經很大了,她挽着軒轅明的手,神色之間充滿了疲憊。

軒轅明則冷着一張被劃傷的臉,襯着他眉眼間的戾氣,原本俊俏的臉蛋如今變的恍如厲鬼。

軒轅洛朝他點點頭,帶着夏瑤上前一步給太子上香。

夏瑤還在計較着夏輝的事,她勉強的朝李雯紋笑笑,叫了一聲,“四嫂好。”

“嗯。”李雯紋點點頭,不太想說話。

夏瑤也沒計較她的冷淡,畢竟自己的丈夫都毀容了,她的心情肯定不好。

軒轅洛與夏瑤、夏輝三人上完香後,便退到了一邊。

太子府的幾個妾室在旁邊哭喪,那哀怨的聲音聽的人渾身都難受了起來。

天邊的太陽不知何時被烏雲遮住,整個宮殿瞬間就暗了下來,微涼的秋風,将燃燒的白燭吹的起起滅滅……哭喪的不由的讓人打了個寒顫……

太監陰森的嗓音突兀的響起,“四殿下,五殿下,皇上在書房裏等着要見你們……”

“哦!”軒轅明應了一聲,扶着李雯紋往前面走去。

卻被太監給攔住了,他笑了笑道:“皇上只叫了您和五殿下,并沒有叫王妃。”

他的态度讓人感覺說不出的古怪,軒轅洛皺皺眉,他問,“可知父皇找我們何事?”

“皇上自有他的道理,我一介奴才,怎麽會知道呢?”穿着深藍色太監服的人回複道。

軒轅洛不着痕跡的後退幾步,将夏瑤護在身後,他左右看了看,朝一旁的護衛大叫道:“把他給我捉起來。”一邊說,一邊用食指指着黃皮吊眼的太監。

護衛們這幾天心力憔悴,一聽這個命令,還以為是自己耳鳴了,“殿下?”

反倒是軒轅明很快的反應了過來,他一邊将懷有身孕的李雯紋給護到了身後,一邊快速的從胸口裏掏出兩個飛镖朝太監射去。

太監冷笑一聲,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将身體扭曲開來,在衆人還茫然之際,從袖子裏掏出一個小管子,管子朝天而放,如煙花似的嘭嘭嘭響了三聲。

護衛們這才反應過來,拿起手裏的刀朝太監砍去。

“啧!”四皇子從嘴裏發出一個氣音,他走到軒轅洛的面前,問道:“他應當還有同夥,這下不妙了。”

今天是太子大喪的日子,有人在這個時間來挑事,明顯是……要逼宮!

如此看來,幕後主使是誰,不言而喻。

軒轅洛瞧瞧夏瑤,再瞧瞧從太監動手後就嚴陣以待的夏輝,心裏的憂慮總算是放下來了點。

而另一邊的李雯紋則不行了,她本就有了身孕,之前四皇子獵場遇險的事就讓她受到了驚吓,因此差點滑胎,這下直面他人行刺,更是吓的臉色蒼白。

“怎麽了。”四皇子發現她的不适,及時的安撫道:“來,到這邊坐一會,很快就會沒事的。”

四皇子心裏後悔不已,早知道軒轅澈這般心急,他就不該将自家王妃帶出來的,這一個不小心,就是一屍兩命啊!

太監的動作很快,不一會,就讓他逃開了。

李雯紋剛剛松一口氣,就聽到外面傳來一陣陣刺耳的尖叫聲……吓的她身子一縮,差點暈過去。

外面的聲音越來越大,沒一會,就見禁衛軍左司一身鮮血的跑了過來,他大聲道:“殿下們快走,叛賊軒轅澈勾結外臣攻打進來了。”

夏瑤一驚,自從寧妃死後,她沒想到軒轅澈竟然如此大膽。

但轉念一想,其實此事并不奇怪。

畢竟他從頭到尾就不像一個等死之人。

夏瑤偷偷的拉了拉軒轅洛的袖口,問道:“你既然知道這一次皇宮之行可能會出事,那麽也應當做了應變之法吧!”

“噓!”軒轅洛做了一個手勢

夏瑤翻個白眼,見他胸有成就的樣子,便不再追問。

他們一行人在左司的保護下來到了皇宮的最深處——皇上的寝宮。

皇上所居住的承天殿,如今不斷有太醫穿梭其間,軒轅洛見此一愣,不由的拉住一個宮女追問道:“這是怎麽了?”

宮女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結結巴巴道:“……陛下……剛剛……吐…吐血了…”

他們相互對視一眼,焦急的往裏面走去,只見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帝王,如今嘴裏吐着烏黑的血液,一臉的*之色。

軒轅洛朝太醫使了個眼色。

太醫默默的朝他搖搖頭。

窗外的高大的樹木已經落下了枯萎的黃葉,如同這個垂暮己己的老人。

皇上的眼睛已經渾濁,感受到了動靜,他轉過頭來,過了幾秒,他突然綻放出一個帶着點稚氣的微笑,“博秀”

軒轅洛聽的一愣,博秀是他母妃的名字。

他不由的伸手摸摸自己的臉,他這張臉,完美的繼承了他母親的美貌,也不怪皇上認錯了人。

“博秀……博秀……”皇上吶吶的叫着,突然之間,他如同一個孩子一樣的哭了出來,“博秀……博秀……”他一聲聲的叫着,聲聲泣血。

軒轅洛目光一沉,他上前一步,冷淡道:“父皇,是我。”

皇上呆呆的看着他,過了半響,目光才清醒了過來,他的語氣中充滿了失落,“是洛兒啊!”

軒轅洛沒有接話,只是堅定的站在那裏。

外面的厮殺聲越來越大,明明隔着牆壁,他卻仿佛能透過它看到滿地的鮮血。

“……要失敗了嗎?”皇上看着不遠處的那顆長青柏,一夜之間,它青翠的顏色好像全都褪了下去,染上了一絲枯黃。

整個寝宮一片寂靜,沒有誰敢接他的話。

“好好好!”他大叫三聲好,似哭似笑:“真是好手段,好手段啊!”

近了、又近了……

腳步聲、兵器相接的聲音……近在咫尺……

夏瑤的神經被繃緊成一塊,她死死的盯着那扇紅木雕花門,手緊緊的掐在一起,被修的圓潤的指甲竟然直接将手背刮出一條紅痕。

軒轅洛眼尖的看見這一幕,他直接大步的垮了上來,用右手握住她的手道:“放松,沒事的。”

他話音剛落,一個身着盔甲,滿臉粗狂的男子推門而入。

他的身上滿是鮮血,手裏還提着一個被麻繩綁住的男人。

夏瑤瞧的一驚,忍不住叫道:“李将軍。”

“嘿嘿!”李宗儒一笑,将手裏的人直接扔到了地上,朝夏瑤行了個禮,他道:“王妃娘娘。”

夏瑤後退一步,連忙道:“都是自家人,李将軍客氣了。”

“這……這是……”四皇子結結巴巴道:“怎麽……回事…”

李宗儒沒有回答他的話,轉而對還躺着床上的皇上道:“微臣已經将叛賊軒轅澈拿下,請陛下定奪。”

“哇!”皇上嘴裏又吐出一口黑血,在衆人緊張的目光中,他毫不在乎的用手抹了一把,又大叫了幾聲,“好好好!”

他的身體似乎因此好了許多,他笑了笑,說:“朕還是小瞧了你啊!老五。”

軒轅洛沉默不語。

“內閣大臣何在?”皇上叫了一聲。

原本守在宮殿門外顫抖着的大臣們被太監叫了進去,皇上目光複雜,他說:“朕念,王卿家寫!”

“是。”其中一個大臣出來應了一聲,他手裏提着毛筆,将聖旨鋪在低矮的桌面……

“朕第五子,名洛,德才兼備,齊家修身……朕再三思之……遂傳位于此……擇吉日便可登基……”

衆人對眼前的情況早已明了,得消息,也不過是嘆一口氣。

四殿下則有些郁郁寡歡,原本以為唾手可得的皇位飛了,連自己的臉也毀……但轉念一想,好歹不是軒轅澈那個狠毒的家夥上了位,不然他的命可能都保不住。

說完這道聖旨,皇上顫抖着手,将太監遞過來的玉玺蓋在了上面。

這件事做完,他整個人便萎縮了下去,就好像最後一口氣都被吸走了似的。

軒轅洛上前一步,握住他枯黃的手,眼圈泛着紅……床上的這個男人,是他從小到大對他最好的人,他給他騎小馬,給他弄來各種稀奇古怪的玩具,給他至高無上的位置……

但……同時,也是這個人,放縱他的妃子給他下毒,導致他時時刻刻的提心吊膽,害怕下一秒自己就要死去……

種種複雜的情緒,糾結成一團,悶在他的胸前……

而如今……這個人要死了。

那些愛,那些恨,也即将随之而去……

“博秀……博秀……”他的嘴裏發出一聲聲細細的叫喊。

軒轅洛嘆一口氣,将一塊白色的手絹塞到了他的手裏,道:“摸摸吧!”

那塊手絹應該有些年頭了,邊角間帶着一些磨損,皇上渾濁的大腦條件反射的聽從了軒轅洛的命令……

他一寸一寸的小心的摸了過去,到了最角落的地方,他摸到了一排細小的字——

在天願做比翼鳥,

在地願做連理枝。

“這是母妃一直帶着身邊的手絹……在她過世時留給我的遺物。”軒轅洛補充道。

皇上的瞳孔一縮,那一瞬間,他好像看到了久遠的過去……

哪天晚上,他提着刀,紅着眼,要砍了那個男人。

博秀衣衫不整,眼裏難得的帶着淚水攔在他的面前,她嘴裏那一直聽不清的話語,如今卻猛然在腦海裏徘徊着——你別生氣了,都是假的,我和他的婚約都是假的,我不喜歡他,我喜歡的……是你啊!

她說着話的時候,眉眼間難得的帶了一絲小女兒姿态的羞怯。

但是……那時候氣暈了頭的他怎麽看的到呢?

“假的……假的……”過往到底如何,他如今已經沒有機會去查了,“對不起……對不……起……”

他這樣龌龊又小心眼的人,怎麽配的上她呢?

黃泉之後,原為你贖罪。

“皇上……”随着這一聲凄厲的叫喊,軒轅傲徹底的睡了過去。

早上才剛剛響起的大鐘,這時又被人嘭嘭嘭的敲響,只不過這一次,是響了五下。

皇上駕崩,新皇繼位。

中間有着一套繁瑣的流程,光是太子與皇上同一天死去,就夠是荒唐了。

軒轅澈被鎖進了牢房,他手裏的勢力也如同一盤散沙,亂成了一團。

就在這慌亂的時候,有人來報,說——王妃娘娘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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