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7章 酒釀雞蛋

孟櫻心驚膽戰回到家裏,看見霍雲松的第一件事就是拽住了他的袖子。

霍雲松意外:“阿櫻?”

“我爸好像……”孟櫻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支吾了半天,還是說,“他們好像想撮合我和晨旭。”

霍雲松忍俊不禁:“所以呢?”

“我覺得,我覺得有點,”她回想起今天吃的那頓艱難的飯,孟卓良看似不經意,實則把她和左晨旭相識的事全問清楚了,“有點恐怖。”

尤琦秀聽見他來賠過罪了還稱贊左家“懂事知禮”,連孟天雄都被說服了,和顏悅色地叮囑她交友要慎重。

霍雲松趁她心慌意亂,自然地牽住了她的手:“這沒有什麽好意外的,左家條件不錯,左晨旭和你又有青梅竹馬的情分,在旁人看來,你們倆在一起挺般配的。”

“可我不喜歡他呀。”孟櫻苦惱極了,半個月前她可以說霍雲松想得太多,可現在她發現不止他想得多,大家都開始想多了。

現實好像朝着某種神秘的預言發展,這個認知令她不寒而栗。

霍雲松沒忍住笑出聲來:“阿櫻,這都什麽年代了,你要真不喜歡他,還能強逼着你上花轎呀?”

“我只是覺得……沒那麽容易。”她只是單純了一點,又不是傻,左晨旭是什麽态度還看不出來,但如果左媽媽沒有這個心,尤琦秀也不敢那麽說,孟櫻擡起頭來看着他,“你覺得呢?”

霍雲松說:“我覺得你該先吃個夜宵,我們邊吃邊聊好不好?”

他鎮定的态度感染了孟櫻,她點點頭:“好,吃什麽?”

“你走以後外面有人賣酒釀,我就買了一點。”霍雲松對這種江南的小吃不怎麽了解,特地上網查了一下,“聽說加紅糖和蛋會很好吃,我給你做一個?”

孟櫻是知道的:“酒釀雞蛋呀,養顏豐胸的。”

“啊。”霍雲松站定,低頭看了她一眼,不知怎麽的突然握拳咳嗽了一聲,“哦,那我是真的不知道。”

孟櫻順着他的目光低頭看見了自己的胸,六月的夏衣是遮不住身體的線條,她面頰一紅,咬着嘴唇不說話了。

霍雲松就當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開火煮蛋:“你在擔心什麽呢?”

“我和晨旭很早就認識了。”孟櫻坐在廚房的小板凳上托着腮看着他,“不知道為什麽,從小到大就有人喜歡欺負我,他一直替我出頭,”她看着外面淅淅瀝瀝又下起來的小雨,語氣低沉,“以前這邊的路還沒那麽好走,雨下得大了就會積水,他還會把我背回家門口。”

“我沒有什麽朋友,和兄弟姐妹都不親,我們真的是老朋友了,我怕事情真的像你說的那樣……我不想這樣。”

這個世界上愛情很難得,友情同樣,她很珍惜這個一路陪伴自己長大的朋友,希望以後也可以像小時候那樣無嫌猜。

可如果變了質,就不能回頭了。

她不喜歡他,所以不能把青梅竹馬變成一場佳話,只會分道揚镳,再見尴尬。

霍雲松聽着滋味莫名,他原先的想法是任其自然,左晨旭也好,左媽媽也罷,他們越是強求,孟櫻就會離他們越遠。

他知道她會被辜負,所以他希望她離他們越遠越好。

可孟櫻不知道。

她還惦記着左晨旭和她青梅竹馬的少年時光,還惦記着左媽媽對她的噓寒問暖。

“你想解決這個問題,首先要知道這件事是怎麽回事。”霍雲松在酒釀裏磕了一個雞蛋,“阿櫻,我說句小人的話,你不要見怪。”

“什麽?”

“相中你做媳婦,可不是單純喜歡你而已。”霍雲松往酒釀裏加紅糖和蜂蜜,“你明白嗎?”

孟櫻蹙了眉,不解:“可是,我有什麽別的好處嗎?”

啪,霍雲松關了火,把酒釀雞蛋倒進木碗裏端給她:“你覺得不是好處,別人未必那麽想,就說左晨旭的母親仇蘭桂吧。”

酒釀的熱氣撲上來,模糊了眉眼。

“左晨旭家裏是近十年發家的,生意做得好,運氣和本事都不能太差,仇蘭桂從擺地攤做起,有了自己的門店,現在又有了自己的服裝公司,可見是個有本事的女人,這樣的女人,性格也很要強。”霍雲松慢慢說,“她喜歡你,我猜有幾個原因。”

孟櫻專心致志地聽着。

“第一,你的确招人喜歡,以長輩的心态看,不浮躁不跳脫,文文靜靜的女孩子不多了,所以你小的時候她就喜歡你,這是性格好;第二,同樣是因為你不争不搶……她是怎麽看出來的?阿櫻,你的家庭說簡單簡單,說複雜也很複雜,如果你有心争搶,不會住在這裏,和父親那麽疏遠,你沒有要和弟弟争家産的念頭,這是品性好,沒有人會喜歡家宅不寧。”

孟櫻有理由懷疑他是在變着花樣誇她。

“但最重要的是,安全。”霍雲松說,“不管什麽人家結親,都少不了門當戶對四個字,左家現在生意做大了,要結婚,要麽和省裏有關系的人家,要麽和有錢人家,一個互補,一個聯合,都是好路子,可惜進退兩難。”

他看了孟櫻一眼,問,“不懂?”

孟櫻誠實地說:“我知道你說得對,門當戶對,和門當戶對也和我沒有關系的呀。”

“所以關鍵在進退兩難,市裏的人家他們看不上了,省裏的又不夠格,要麽低娶,要麽高攀,總有弊端。”霍雲松輕輕說,“高攀的弊端在于,好人家的女兒不管性格如何,都很驕傲。而仇蘭桂也是個要強的人,她不會喜歡一個厲害的兒媳婦,何況……她是什麽出身?”

孟櫻下意識地回答:“仇阿姨以前是服裝廠裏的工人。”

“這不就是了,兒媳婦比她出身高,有底氣,她還要在兒媳婦面前伏低做小?十幾年辛辛苦苦起早貪黑,總算有點成績了,還要娶回家一尊大佛供着……何必呢。”

孟櫻聽着像是宅鬥小說,好半天才說:“你為什麽覺得仇阿姨很在意這個呢?”

“上次左晨旭不是說了麽,他還要讨好他媽給他公司注資。”霍雲松笑了笑,“或許是我猜錯了,不過,我更傾向于她很在乎現在自己在家的地位,說起來,很少聽見左晨旭的父親,他是做什麽的?”

“左叔叔好像是在國企裏工作。”孟櫻回憶從前去左家做客的點點滴滴,左父沒有什麽存在感,和和氣氣的老好人一個,左媽媽雷厲風行,風風火火……霍雲松或許還真沒說錯。

她艱難地開口,“就算是低娶,為什麽是我,比我好的人有的是。”

“既然是低娶,看重的就是品性了,你不争不搶,不會動搖她在家裏在兒子心裏的地位,又是知根知底的,雖然借不上力,可勝在家宅安穩,既然如此,選你有什麽不好的?她畢竟很喜歡你。”霍雲松徐徐說,“你覺得對不對?”

孟櫻說不出話來。

霍雲松做了總結,“其實我很欣賞仇蘭桂,很多人就算不甘心,為了前途也會選擇高攀,可她沒有,能打拼到今天,她心裏也有驕傲,她相信自己就算不借親家的能力也可以發展得更好,她是有魄力的。

以及,在為兒子選擇妻子的事情上,她雖然有自己的私心,可我不能否認她的眼光,妻賢夫禍少,選擇你并沒有錯,對兒子好,對左家也好。”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世事永遠沒有想的那麽簡單。

孟櫻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我知道仇阿姨,如果晨旭不點頭,她是不會同意的。”

“左晨旭啊。”霍雲松摸了摸湯碗,“快吃,要冷了。”

孟櫻這才拿起湯匙。

他說,“男人的心理更好猜了,家裏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別說以你的性格會不會發現他出軌,就算發現了,他跪一跪,哭一哭,保證再不來往,你能不心軟?畢竟是青梅竹馬的情分。”

孟櫻不可置信:“你胡說。”她不能相信左晨旭竟然是抱着這樣龌龊的心思和她重逢,她不信,“你肯定是在胡說。”

“是啊。”霍雲松坦然承認,“我怕你聽完我剛才說的,覺得和左晨旭在一起也不錯,所以故意說他壞話。”

孟櫻語結:“你、你說認真的?”

“嗯。”霍雲松嘆了口氣,“他現在應該還沒有這個想法,他對你有感情……黃璨磨掉了他太多脾氣,他重新發現了你的好,僅此而已。”

孟櫻不知道哪裏來得脾氣:“我懂,大魚大肉吃慣了,突然覺得清粥小菜好吃,我又不是沒看過言情小說。”

“噢。”霍雲松拿了碗去洗,語氣平淡,“你生氣了。”

“沒有。”

“阿櫻,你氣我這樣說你的老朋友,好像所有人都目的不純,你不喜歡,我知道。”他說,“我也承認,我有私心,說他好話把你推過去,我做不到,你覺得我小人也沒有關系。”

“因為我從來都不是君子。”他從不是光風霁月、胸懷坦蕩的人,她看到了湖面上晶瑩美麗的白雪,便以為是他全部,可湖面下深不見底的深淵,才是他的內心。

他隐藏了所有的驕傲,小心翼翼地在她面前展現自己溫和謙遜的一面,可是,僞裝就是僞裝,總有破綻。

他不會給左晨旭一絲一毫的褒揚,因為這個人在他心裏……提鞋都不配。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