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海威将軍本該來王宮見面,現在卻不知怎麽的,讓秘書專程來請他去軍部辦公室。
這一路有些距離,他恐怕不能早早地回來,又擔心那個小東西沒人看管,會偷偷飛出籠子。
上次他差點就失去啾啾了。
這次吸取教訓,出門前特意拿出鑰匙鎖上了籠子。
啾啾還在睡覺,對他的動作一無所知。
塔奧溫柔地看了它一會,将鑰匙放進口袋裏,轉身離開了寝殿。
出去的時候已經調整過來,變得面無表情。
“陛下,海威将軍正在等着你。”
到了軍部,海威的秘書微笑着帶領他,進入了辦公室,然後出去關上了門。
入目是簡單的空間。
只有辦公桌上比較雜亂,平板、紙筆、文件堆疊在一起。
桌後站着一個魁梧的身影,背對着他,像是沒聽到開門的聲音,良久才轉過頭來。
“今天是什麽風,把我們至高無上的皇帝吹到這個肮髒角落裏來了?”
海威将軍的聲音粗啞低沉,不像某些低音樂器那麽動聽,反而讓人覺得刺耳。
塔奧一直都明白海威将軍厭惡他。
這種感情也不是單方面的。
他同樣厭惡這個粗魯又傲慢至極的軍人。
“你知道我是來做什麽的。”塔奧掏出一疊材料甩到了辦公桌上。
這個原本就缺乏秩序的平面頓時變得更加雜亂了。
海威将軍瞥了眼那些材料,發現是針對種植園的調查結果。
“所有的幹花都被處理了。”海威将軍開口,“涉事員工也都受刑罰了。陛下還想怎麽樣?”
這個态度。
塔奧皺了皺眉,“你聽起來像是早就知道這件事了。”
“僅僅是通過新聞知道的,如果你是想暗示我是幕後操縱者的話。”海威将軍硬邦邦地說,“無端指控只會顯得一個人智商低下。”
塔奧冷笑,“無端?要是你看了這上面的證據,就該知道我現在是對你展現了多大的仁慈!”
海威将軍凝固了一會。
他撿起桌上的材料,迅速翻閱,到了最後幾頁,找到重點仔細閱讀起來。
最後他把材料放下來,露出失望的神色,“我還以為是什麽呢。”
不過就是走私的證據,甚至無法将其與他聯系起來。
“你似乎還不太清楚這是怎麽回事。”塔奧緩緩道,“我要查的不是走私,而是颠覆罪。”
根據目前的情報,他有充分的理由懷疑幹花不是被販賣出去這麽簡單。
此前有一個類似的案件,罪犯也是自殺了,但在死前受不住審問,交代了一些東西。
幹花其實是被運出去,提取成分加工成一種血清,再運回來交付給買主。
至于星內的買主是誰,沒人知道,但是最有可能的嫌疑人都處于軍部的上層。
那些蟲子都極度老奸巨猾,擅長跟一切撇清關系,面對他更是謊話連篇。
現在他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位高權重的軍官來潛入上層,幫助他找出真相。
這番話讓海威将軍震了震,開始用驚詫的目光看着塔奧。
很顯然,他做夢也想不到,塔奧會來找他……
“合作?”海威将軍擠出這個詞,好像吞下了一口有毒的食物,“我沒有聽錯吧?”
明明剛才還在質問他種植園的事情。
“陛下難道沒覺得,我就有可能是買主之一嗎?”海威将軍嘲諷道。
塔奧搖了搖頭。
一開始确實懷疑過海威是把種植園裏的東西運出去,滿足自己的需求。
不過他了解這種血清的用途,本質上是為了強化體能,人工幹預生物基因排序。
普通人注射血清後,可以瞬間讓身體機能飙升到極限以外。
這時候無論是耐力、體力還是智力,都比平常超出許多倍,精神也更集中。
據說注射血清者可以徒手撕殲擊艦,面對槍林彈雨如入無人之境,幾乎感覺不到痛苦,簡直就是打不死的超級戰士。
只可惜,血清有強烈的副作用,一旦強化效果消退了,注射者就會死得面目全非,屍體像怪物一樣扭曲恐怖。
但即使血清沒有副作用,海威将軍也會避而遠之。
原因就是傲慢。
當初競選的時候,他們都被丢到野外,進行一場養蠱式的戰鬥。
誰能站到最後誰就是贏家,全種族的統治者。
正常的競選策略都是組隊獵殺其它的參選者,到最後再排除自己的夥伴。
他很幸運,有米凱爾的支持,對方從始至終都站在他這邊。
可是海威不一樣。
一上來就殺了所有邀請自己當夥伴的人,全程單打獨鬥,靠着實力撐到了最後。
只是偏偏敗在了他的手上。
從那時起,海威就跟他不對付了。
不過他知道海威不會是做出這種事的人。
海威傲慢到不接受任何幫助,更不會讓自己或下屬依賴血清。
但他面上只說,“你可以通過為我做事來洗脫嫌疑。”
“你想要我做什麽?”海威将軍問道。
他遞出一張小芯片,“我的指示都在這上面。辦好了,你就能得到獎勵。”
最後那句話配合他的語氣,讓海威将軍笑了出來。
那是一種很諷刺,又很居高臨下的笑,就像一頭龐大的黑狼蔑視着用肉骨頭引誘自己的人類。
“是嗎?什麽獎勵?”
塔奧無視了海威的态度,緩緩道,“我會把你的部隊還給你。”
他登基以來對軍營的影響無人不曉,致力于将大多數的部隊牢牢控制起來。
海威雖然還頂着将軍的頭銜,但實際上,早已被他架空了。
現在聽到他的話,不由得挑起眉,“那真是感謝陛下的慷慨大度。”
“所以你覺得怎麽樣,将軍?同意嗎?”
“別在這裝模作樣,小子,你正在等着我拒絕,然後用先前那個案子把我送進監獄。”
“不,将軍,你不會有機會接受審判的,相信我。”
海威變了變臉色。
塔奧補充,“但如果你跟我合作,就可以拿回你原有的一切。”
“仿佛這是什麽莫大的恩惠!”海威咆哮起來,一張黑黝黝的臉龐愣是憋紅了,還被他氣得一拳錘在牆上,“好!狗皇帝,我會去查清楚是哪些司令在搞鬼!但我不是在迎合你,我是在為偉大的蟲族服務!”
塔奧近乎想笑了。
但他憋着,對自己的得逞感到滿意。
海威雖然讨厭他,卻明白血清的生産必須被阻止,所以會選擇跟他站在同一個陣線。
只是這個傲慢的家夥心理上不太能接受為他工作而已。
餘光掃過辦公室,在觸及一個角落時,忽然停了下來。
角落的椅子下有一雙高跟鞋。
斷裂的高跟鞋。
塔奧定定地凝視着那雙高跟鞋,半晌,逐漸回想起來。
這雙高跟鞋是侍女瑪尼拉經常穿的,像是她的幸運護身符一般,就在昨天,他還見她穿過。
塔奧機械地轉過身,“将軍,我的侍女……是不是來這裏找過你?”
昨天他叫瑪尼拉安排這場會面,她肯定是聯系過海威的,但應該不怎麽順利。
事實上,他完全能想象到海威會怎麽對待自己不喜歡的人。
他似乎已經整整一天沒有見到瑪尼拉了。
不知不覺,塔奧攥緊了拳頭,心裏升起不好的預感。
海威将軍抱起粗壯的胳膊,觀察着他的神情,“你是說昨天那個又矮又瘦的雌蟲?她是來過這裏,怎麽了?”
“你對她做了什麽?”塔奧緊緊盯着魁梧的雄蟲。
“你覺得我做了什麽?”海威将軍反問,逐漸咧出一個醜陋的假笑,“我只是讓那個工人階層的雌蟲‘享受了’應有的待遇,沒什麽大不了的。”
這是承認了?!
塔奧怒上心頭,厲聲道,“你怎麽敢!她是我的侍女!”
就算是打狗也要看主人。
更何況瑪尼拉一直都是他身邊的忠仆。
海威将軍像是被他的反應逗樂了,笑了笑,走到他面前一字一頓,“你的侍女又怎麽樣?不過是一個工人,像你一樣,只不過你後來參了軍,提升了自己的階層而已,不然你還不是跟她一樣卑賤——”
啪!
室內霎時死寂。
塔奧狠狠喘了幾口氣,手已經放在腰後了,作勢要拔出槍。
海威将軍定住了,臉頰上浮現出五指紅印,卻不說話,只盯着他看。
塔奧慢慢往後退,手仍然扶着槍,直到出了門為止。
這時候他仍然有掏槍的機會。
但他想,最好給自己一點冷靜的時間。
于是頭也不回地出去了。
在回王宮的路上,塔奧感覺自己的腦子裏不間斷放射着紅藍綠的光線,就像他吃了致幻蘑菇似的,思緒混亂得一塌糊塗。
他想着要處死海威,又覺得自己剛才應該直接開槍,那樣就省了一道工序。
無論如何,瑪尼拉不能白死,她服侍的不是那種視工人如蝼蟻的君主。
他太了解工人階層了。
他自己就曾是……
塔奧腳步匆匆,差點在拐角處跟一個身影撞上。
但他及時停步了,并且在看清對方的外表後,吓了一跳,“瑪尼拉?你還活着?”
侍女迷惑地看他,“怎麽了,陛下,為什麽這樣說?我當然還活着了。”
“我以為你被海威将軍殺了。”塔奧皺起眉頭。
瑪尼拉眨了眨眼睛,回答道,“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不過我在海威将軍那裏确實碰到了意外。”
随後她就跟他說了自己在那裏遇到的事情。
昨天下午,她去了趟海威将軍的辦公室,談了談會面的安排。
海威将軍的态度很不快,還沒說上幾句,便叫自己的秘書過來把她打發走。
就在這時,她突然收到一通呼叫,是醫院打來的。
原來她父親出事了,正在醫院裏等着簽字動手術,性命懸而未決。
她立刻慌裏慌張地趕過去,卻在跑走的時候摔了一跤,鞋子根還被卡斷了。
那一刻她又急又疼,忍不住哭了,想着醫院裏的父親,不知道該怎麽辦。
海威将軍盯着她,突然叫旁邊的秘書把鞋子脫下來,然後惡聲惡氣地命令她換上。
她坐在辦公室角落的椅子上換好鞋,擡頭發現窗戶打開了。
一個金屬的抛物線劃過眼前,落到她的手裏。
直接飛過去吧。
海威将軍是這麽說的。
頂多十分鐘就可以抵達那家醫院。
她拿着剛獲得的空域通行證點頭道謝,沒空多說什麽,通過窗戶離開了辦公室,一路用最快的速度飛向醫院,果真在十分鐘後到地了。
“我打算過幾天就把這個通行證還回去。”瑪尼拉從口袋裏拿出它展示給塔奧,露出燦爛的笑容,“誰能想到海威将軍看起來那麽粗魯,實際上卻是一個好人呢?”
塔奧心情複雜,“……那你的父親怎麽樣了?”
“哦,還好,手術非常成功,正在住院療養。保險覆蓋了85%的醫療護理費用,所以沒有想象中那麽糟糕。”
瑪尼拉的語氣很輕松,可見跟昨天下午相比,現在她已經如釋重負了。
“對了,陛下,我現在值的是薇薇安的班,因為她昨天替了我。”瑪尼拉說,“她說你臨走之前,叮囑了要給啾啾喂食,早上一頓,中午一頓,可是現在已經下午三點了,啾啾還沒有吃過食盆裏的東西。”
塔奧突然跳轉到這個話題,一時有點反應不過來,“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瑪尼拉告訴他,“啾啾絕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