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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

之前他們注冊這個賬號是作什麽用途來着?

塔奧迷惑。

肩上突然一沉,小黃鳥的身體壓過來,盯着屏幕上的畫面看了一會。

然後指了指空白的頭像框,發出一陣尖細的叫聲,如同在催促他填充這片空白區域。

塔奧知道自己的賬號還沒有頭像,原本也不想填寫資料,但見啾啾這麽有興趣,權當是陪它玩了。

塔奧點開頭像自定義按鈕,開始在本地的相冊裏浏覽起來。

小黃鳥監督着他的動作,卻對每一張圖片都搖頭,看起來很不滿意的樣子。

當塔奧要點擊确認的時候,小黃鳥還急得翅舞足蹈,昂着脖子大叫。

“啾啾啾!啾啾啾!”

塔奧看了看自家寵物。

究竟是想怎樣……

最後塔奧沒辦法,就用平板自帶攝像頭拍了張小黃鳥和他的合照。

這樣就不用決定做什麽選擇了。

他這麽做了,小黃鳥看起來也沒什麽意見。

甚至在他上傳頭像,點擊确認保存後,音調變得歡快。

“啾啾啾!啾啾啾!”

接下來就是填寫一個昵稱。

塔奧本能地輸入自己的名字:塔奧。

顯示被占用了。

塔奧又輸入自己的全名:塔奧-卑托斯。

顯示被占用了。

塔奧想了想,輸入:真正的塔奧-卑托斯。

顯示被占用了。

“……”

對于互聯網惡意搶注現象一無所知的蟲皇陛下開始有點懷疑人生了。

索性取名為【啾啾123】。

這回竟然沒有被占用。

塔奧感覺自己真的不懂互聯網。

頭像和昵稱都有了,還需要填寫一些非必要信息。

塔奧把所有可以跳過的全都跳過了。

那個認證的環節自然也被他忽略過去了。

主要是跟啾啾一起玩黑洞主頁的個性化設置。

誰能想到啾啾居然對這些很熟悉的樣子呢?

簡直就像經常上網的人一樣。

後來塔奧有點困,不知不覺放開了對平板的控制,讓啾啾自己玩去了,他則是保持着靠在枕頭上的姿勢睡着了。

晚些時候塔奧醒過來,環視四周,卻不見小黃鳥的身影。

窗戶外顯示出黑夜,籠子裏是空的。

他有些茫然地站起來,正打算開始尋找,卻見目标從浴室裏飛出來。

小腦袋裹着紙做的帽子,身上還沾着水氣,但大體已經幹了。

很顯然剛剛才給自己洗過澡。

以前他怎麽從來沒有聽說過養寵物這麽省心?

塔奧打了個哈欠,決定躺下去繼續睡覺。

他理所當然認為小黃鳥會去籠子裏睡,就像前兩天那樣。

但當他關了燈,胸前卻多了一份重量,輕輕的絨絨的,仿佛一個小小的助眠玩偶。

他本來想做點什麽的,可又迷迷糊糊的,懶得動,一睜眼就到了天亮。

小東西還趴在他胸前香甜地睡着,絲毫沒有察覺到身下的肉床已經醒來了。

塔奧不忍心弄醒它,就用自己這輩子最輕的力氣,捧起它放到枕頭上,然後貓步離開。

為了避免噪音,塔奧連洗漱都是在外面進行的。

稍後穿好了衣服,卻驀地打了個痙攣,開始覺得胃裏一陣陣地惡心。

他知道這又是妊娠反應。

越是臨近生産的日期,越能感受到強烈的不适。

只能希望醫囑上的調理方法有用了。

塔奧還記得自己前段時間昏睡了三天的事情,大約跟平常睡眠不足有關系。

現在他開始改變作息,确保每天有8小時以上的睡眠。

飲食上也變得更加注意。

該吃的都照樣吃,但偏向更加多樣化、營養全面的食物。

值得慶幸的是,他的妊娠反應不算太嚴重,可能跟強健的體魄有關系。

雖然有時候會覺得惡心、頭暈,不過遠遠沒有到妨礙生活的程度。

倒是随着時間的流逝,肚子變得大了些。

原先只有微微鼓起一點,現在卻顯出圓潤的弧度。

去例行檢查的時候,巫醫表示這個大小的蟲卵已經發育得差不多,建議開始跟孩子的父親商量一下取名的事情。

不提還好,一提起這個,蟲皇陛下瞬間怒火飙到最高值。

塔奧面色鐵青地把巫醫趕走,打開通訊頻道聯系上了特遣隊。

“為什麽你們還沒有抓到那個該死的通緝犯?!”

屏幕上的特遣隊隊長支支吾吾。

“暫……暫時還沒有發現符合描述的嫌疑人,正在開展全網搜索,收集更多情報。”

哪怕把範圍縮小到事故發生的銀河系,也需要大量的時間來搜索,一時半會急不得。

更何況他們沒有通緝犯的詳細資料,就憑那點信息,無異于大海撈針。

塔奧也知道這件事急不得,但還是免不了煩躁,對外流露出的情緒則是郁郁擰緊眉心,周身萦繞着超低的氣壓。

“盡快找到他!”最終還是憤怒地低喝,“剁碎他!然後扔去喂狗!”

只有凄慘的死亡能勉強平息他的怒火。

但死了又怎樣?

那份恥辱永遠會留在他的身上,以後代的形式流傳下來。

別的蟲子遲早都會知道他遇上了什麽事情的。

塔奧切斷通訊,重重把自己扔到床上,閉上了眼睛試圖睡覺。

但那股負面的情緒悶得胸腔發疼,氣都喘不上來了,更是難以入眠。

只有一些混亂的片段不停閃過腦海。

如同魔盒裏潛藏的怪物,趁着脆弱的時刻蜂擁而出。

他憎恨這份脆弱。

那無力擺布自己命運的感覺……

真的再熟悉不過了……

在父母去世後,他失去了所有的依靠,只能自己努力維持生活。

他淪落為工人階層的兒童,為了賺點錢什麽都做,整天替形形色色的蟲子服務,還要擔心朝不保夕。

後來有個軍官雇傭他做長工,他還滿心歡喜,承諾自己會好好表現……

塔奧微微睜眼,擡起手臂,不知第幾次看到內側的淡色痕跡。

那裏曾經有塊傷疤,就是軍官留下的,連帶着其它許許多多的痛苦。

事實證明,工人階層在某些蟲子的眼裏就像是奴隸一樣。

這個種族建立在軍事主義制度上,拼命崇拜武力,将軍隊利益相關者置于其他所有人之上。

盡管他正在努力改變這點,但還是太慢了。

一個社會的結構不是那麽容易改變的,改變民衆的想法更是難上加難。

他每次看到手臂上淡化的疤痕都會想起這個事實。

那個軍官毆打他,虐待他……

沒人為他出頭。

軍官甚至有一次喝醉酒,硬騎到他身上,遭到抵抗後惱羞成怒要殺了他。

他趁着軍官醉得站都不站穩,突發惡膽砍死了軍官。

過後他把軍官的屍體埋起來,連夜逃到另一個城市。

至今都沒人知道他曾經做過這種事。

而他自那以後,每每被噩夢纏繞,總是當初的那一幕重演。

軍官把他按倒在地上,臉貼着他的臉,黏膩濕滑的觸角讓他一陣作嘔。

可是掙脫不掉。

夢和現實總是相反的。

現實中,他意識到階層如天塹,于是想方設法參了軍,寧願加入炮灰傘兵團也不要留在星內。

他的第一次任務是跟随大部隊,被投放在銀河系的沙漠行星上。

那時蟲族還在跟星際聯邦打仗。

那時蟲皇還不是他,而是一個開疆擴土的野心家。

星內的情況一團糟。

所以用戰争來轉移注意力。

他在那次戰役裏活了下來,也在之後的戰役裏活了下來——光是這一點就夠他作為老兵緩慢地晉升了。

但是他知道晉升并不是出路。

永遠都會有更高的上級,一層壓一層,沒人敢發出質疑,遇到命令只能喊:是,長官!

所以蟲皇突發急病死去的時候,他抓住了畢生難得的機會參加競選。

他僅僅是個少尉罷了。

米凱爾也差不多。

在蟲族的競選裏,低級的軍官通常是不可能勝出的,他們參加過的戰役遠遠比不上将軍們,那才是真正的活到了最後的強者。

但他無論如何也想去試一試。

米凱爾支持他,作為他的搭檔一起參加了競選,盡管這多半是有來無回。

兩個毛頭小子都做好了送死的準備。

誰能料到,其中一人最後卻成了整個偉大種族的君王。

也是從那個時候起,米凱爾成為了他的副官,以及最好的朋友。

塔奧聽到空中一聲嘆息。

過了許久,才發覺那是自己的聲音。

他疲憊地轉了身,再次嘗試好好休息一會,但卻發現,這張床已經不再能讓他放松了。

這是一張木板床,很硬,很結實,曾經讓他沾到就睡着,現在卻咯得他渾身疼痛。

已經好幾天了。

這樣下去根本就睡不好。

塔奧翻轉過來,內心有一絲怨氣。

這該死的孕婦體質……

“陛下?”

門外傳來敲門聲。

塔奧并不理會。

“陛下你的星外快遞到了!”

塔奧起來了。

怎麽可能會有人從外星給他寄來快遞?

塔奧提起警覺,開門後卻被告知,快遞包裹經過重重檢驗,确認了沒問題。

“裏面有什麽東西?”他開口。

守衛們互相看了一眼,“我們也不确定。好像……好像是個枕頭?”

塔奧接過包裹自己拆開看了。

果然是個枕頭。

商品标簽都還在:高檔全棉身體支撐孕婦枕(白色款)。

塔奧:……

他來回查看包裹,找到了商家的信息,卻沒找到訂購者的姓名,只寫了他的地址。

是誰在網上給他買了一個孕婦枕嗎?

塔奧蹙眉沉思,腦海裏逐漸浮現出副官的映像。

米凱爾心思細膩,可能忘了跟他打招呼,但确實像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回頭找個機會謝謝他的副官吧。

塔奧抱着枕頭回屋,在床上試了一下,那感覺立刻變得不一樣。

舒服。放松。

全身都被托住了。

就是特別特別想睡覺。

餘光瞥視到一抹金色嬌小身影,似乎正在觀察他,但是塔奧只覺得意識愈發遠去,還來不及理會啾啾,便已抱着枕頭沉沉入睡了。

留下小黃鳥站在床邊,歪頭看着蟲皇陛下俊美又寧靜的睡顏。

心裏有種滿足感,超級爆棚。

太好了,雌性看起來很喜歡他訂購的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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