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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白絹的主人

這回,炎骅裏殿下徹底整懵圈了!

以為這女人會百般狡辯,編造無數個借口理由來說明自己是炎氏公主,但怎麽也沒想到,這女人一上來就摟腰大哭,一口一個哥地叫他,叫得還分外順口親切,兩人這般情形倒仿佛真是在認親一般。是這女人太會耍心思了還是當真有別的苦衷?

炎骅裏殿下正一愁莫展時,死死摟着他腰的這個人又忽然松開了,一面擦眼淚一面着急地說道:“哥,我還得去找三月呢!哥,你就在這博陽城吧?你可小心點,被魏家的人發現了你就麻煩了,我先去追三月了,回頭再跟你聯絡……”

“你等等!”炎骅裏攔下了她的去路,“三月是誰?”

“三月是我一個朋友,這兒就是她家,來不及跟你解釋了,我得趕緊追去!哥,你自己保重啊!”

“哎……”

沒等炎骅裏哎完,她翻牆而出,沿着地面上殘留下的點點血跡一路追了上去。雖然今晚月色比較晦暗,沿途留下的血跡也不多,但她憑着自己一等一的追蹤技能還是追到了下家。

果然,三月被抓進了魏府。

她咬牙怒視着這高牆聳立的魏府,後退了幾步,正要騰身翻牆時,有人卻從後面一把将她拉住了,她回頭一看,驚喜萬分,是哥哥。

“哥,你怎麽跟來了?被魏府的人發現你這張臉就麻煩了!”她又開心又擔心。

“打住,”炎骅裏冷冷甩了她一個白眼,“跟你不是很熟,別哥啊哥地叫,你既然知道我是誰,那就直呼我姓名好了。”

她嘴角一咧,在炎骅裏肩上重重地拍了一下,調侃道:“呀呀,我哥還是這麽冷嚴傲氣呢!直呼你姓名多不好的呀,會說我不敬兄長的。不如我叫你小名兒好不好?”

“你還知道我小名兒?”

“知道,可這會兒不是說這事兒的時候,我要進去了。”

“找你的朋友三月?”

“對,”她收斂起笑容,很認真道,“三月一直在幫我辦事,算是我的人了,她是因為我才被抓進魏府的,我當然得去救她了。”

“就你一個人?”

“不還有你嗎?”她沖炎骅裏挑了挑眉頭笑道。

“我說過要幫你嗎?”炎骅裏一臉嫌棄地看着她。

“好,你不幫我,要是我被抓了你可別來救我哦!哥,我進去了!”

“喂……”

她騰身上牆,幾步便翻過了牆去,炎骅裏想一把将她抓下來也沒抓住。看着牆頭上那迅速消失的背影,炎骅裏眉心微微皺了起來,這丫頭剛才說的那句話怎麽那麽像無畏從前說過的?從前無畏也是這樣,一言不合就一意孤行,還留下話威脅他說:“哥你不幫我,你就等着來救我好了!”,為此,炎骅裏殿下不知道為他那個妹妹收拾了多少爛攤子,直到後來江應謀出現了,收拾爛攤子那個人就變成江應謀了。

這丫頭說話的語氣和做事的派頭為何跟無畏那麽像?難道真是炎氏一脈公主?壞了,要真是炎氏公主的話,被魏府那幫小人抓住了,那豈不麻煩了?

一想到這兒,炎骅裏也騰身翻了進去。

落地時,他正思慮着該往哪一邊尋去,旁邊矮叢裏忽然冒出一個腦袋,笑嘻嘻地又拍了他肩頭一下,道:“哥,我就知道你肯定會跟進來的!”

“你……”

“走吧,哥,我對這兒很熟,跟我來!”

“喂……”

她像只敏捷的小豹似的哧溜一下就越過了前面的花臺,炎骅裏只好跟上了,一面潛行一面低聲問她:“你怎麽會對魏府這麽熟?”

“我來過好幾回了。”

“你來這兒幹什麽?”

“見眉姐姐。”

“眉姐姐?齊玉眉嗎?”

“對!”

“我聽說她失蹤了?”

“她好好地在家帶孩子呢,沒失蹤。”

“呃?”

“噓!”她忽然轉身,拽着炎骅裏藏到了旁邊小假山後,待那幾個巡衛過了才松了口氣。

炎骅裏瞥了她一眼:“你對魏府的情況還真是很熟啊!你方才說齊玉眉在家帶孩子,你知道她在哪兒?”

她又沖炎骅裏挑了挑眉梢,得意道:“我把她藏了。”

“你?”

“哥,先不說這些,咱們先找三月吧!一直往前走,過了那大竹橋就是魏乾的院子裏。他院子最大,在他院子左邊有個秘密的地下室,那是他特設的地牢,我想三月應該在那兒。”

“行,去瞧瞧吧!”

兩人一路摸索到了魏乾的院子外面,但想進院子卻不是那麽容易的,裏面外面加起來不少于十個人把守。貓在暗處時,炎骅裏問她:“接下來你又想怎麽辦?硬闖嗎?守得這麽嚴密,想潛進去太難了。”

她若有所思地觀察了這院子一會兒,道:“哥,你不覺得奇怪嗎?這兒只是魏乾住的地方,為何守衛會有這麽多?你會讓護衛把自己住的地方圍得跟個雞籠子似的嗎?”

炎骅裏不屑地瞥着這院子道:“大概是魏乾虧心事做得太多了,沒十幾個護衛替他看門,晚上會睡不好覺的。我看咱們不能這麽莽撞,你家夫君不是鼎鼎大名的江公子嗎?不如回去請教請教他?”

“來都來了,總得探清三月是不是在這兒吧?哥,要不老規矩,”她轉頭沖炎骅裏眯眼一笑,“你去引開他們,我進去瞧瞧?”

這德行……怎麽跟無畏那麽像啊?

“怎麽樣?事成之後,咱們一會兒在方才那芙蓉園碰面?”

“你到底是誰啊?”炎骅裏鎖緊眉頭,目不轉睛地看着她。

“我?我是你妹妹啊!”她眨巴眨巴眼睛,流露出了一絲無辜且調皮的神色。

“我妹妹?”

“對呀,我是炎無鏡,我當然是你妹妹啦!”

“可你為什麽……”

話還沒說完,一中年婦人領着兩個侍婢從院中走了出來。她轉頭朝那婦人瞄了一眼,自言自語道:“哦,是魏乾的那個小妾。”

“魏乾的小妾?”

“對,姓容,府裏人都叫她容姨娘,對了,就是魏空見的娘。”

“跟上去!”炎骅裏仿佛已經有了主意。

“哥,你要綁她?”

“想找三月就別那麽多廢話!”

“嘻嘻!”她掩嘴竊笑,“我哥又要大發神威了!有哥在真好!”

“廢話多不多啊?走!”

“來了!”

一間香氣滿溢,布置精巧的房間裏,容氏屏退了侍婢,褪下手腕上的玉镯子,摘下脖子上的紅瑪瑙項鏈,懶懶地靠在憑幾上閉目養神,神情顯得疲憊而又多愁。

隐隐地,有股異樣的氣息靠近,容氏忽地睜開眼睛,正欲起身時,一股透心涼的寒意便從脖頸處傳來,這女人渾身一顫,嗫嚅道:“誰?”

一只白淨小手伸向了憑幾上放幹果的碟子裏,揀了一顆幹桂圓塞進嘴裏,然後變聲兒道:“你方才去過魏乾的院子是不是?”

“你到底是誰?”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只用告訴我,你有沒有看見一個大概十八歲左右的姑娘,模樣清清秀秀的,有你這麽高,被抓進了魏乾院子裏?”

“這……”

“不說是吧?”

“不!”容氏舉起雙手,渾身一顫,“不,女俠士,我說,你想知道什麽我都說!求你放過我,我在這魏府什麽都算不上,你殺了我也沒用,你問,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可以告訴你!”

“這才對嘛!那就實話告訴我,有沒有看見?”

“有……之前我在大人書房裏伺候他用飯的時候,有人來禀他說人抓到了,已送去了地牢裏,跟着我就聽見一個姑娘的叫喚聲。我雖沒見着那姑娘的面兒,但卻聽見了聲兒,是個年輕姑娘的聲音。”

“押去了地牢?魏乾跟着也去了嗎?”

“他沒有,他吩咐那個副将先将人關起來。”

“魏乾的地牢你去過嗎?”

“沒有,他怎麽會讓我去那種地方?”

“你別騙我,我對你還是知道些的,你是魏乾這些年留在身邊最久的小妾,你對魏乾的事情應該知道得不少吧?”

“女俠士,實話告訴你吧,”容氏抽出絲絹拭淚道,“留得再久也沒用,就如之前那齊玉眉所言,小妾在這府裏是連狗都不如的。外人眼瞧着我在魏乾身邊如何地風光,可事實上呢?我連我自己的兒子都保不住……”

“魏空見還癱着?”

“別提了,”容氏垂頭抽泣道,“半死不活的,始終沒個好的時候,有時候,我真想拿一包毒藥藥死我們母子倆,或許還好些!”

“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知道嗎?魏空見若不跟着他那大哥作下謀逆之舉,又豈會遭了他大哥毒手?行了,你也別哭了,起來,取紙筆過來,将魏乾院內的地形畫出來我瞧瞧。”

“是!是!”

容氏慌張起身,于書桌前取來了紙筆,伏在憑幾上描畫了起來。

“不但要畫,還得标注出來哪一處是什麽地兒。”

“是是,”容氏連聲應着,“我都寫出來,女俠士,你放心,我都寫出來,一個都不漏。”

“魏乾這麽對你,你說你還留在魏府幹什麽?”

“我有什麽法子?拖着個半死不活的兒子,你說我還能有什麽法子呢?我也想過走,但離開了魏府,我拿什麽養活兒子……”

“等等!”那只白淨的小手忽然伸過來摁住了容氏面前的圖紙,目光落在了容氏所寫的那幾個字上盯了好幾眼。容氏忙問道:“怎麽了,女俠士?我畫錯了?”

“是你?”“女俠士”緩緩擡起雙眸,目光沉斂地看着容氏。

“我?我怎麽了?我都是依照你所說的畫的呀!”容氏有些沒明白,“女俠士,你別這麽看着我,大不了,我再重畫……”

“那白絹是你送到浣紗館門口的?”

“什麽……”容氏右手毛筆掉落,瞬間呆若木雞。

一口将嘴裏的桂圓吐出,“女俠士”扯去了她的面罩,露出了本來的模樣,容氏瞬間更驚了,掩面道:“是……是是你……林……林蒲心?怎麽會……”

她沉着眸光,微微一笑:“對,是我,很意外吧?你也讓我挺意外的啊!若不是看了你這幾個字,我想我怎麽也不會想到那條白絹是你送到浣紗館的。”

“不……”

“別否認了,證據就擺在眼前。那張白絹上的字跡是你刻意為之的,目的是為了不暴露你真實的筆跡,這會兒我讓你畫出魏乾院中的地形,你心裏一定是想,畫歸畫,但絕對不能讓魏乾看出來是你畫的,省得日後給自己惹一身麻煩,所以你再次用了上回那種非常刻意的筆跡,不過,你可能怎麽也沒想到女俠士是我吧?我一眼就認出來了,你就不用否認了。”她打住抿笑道。

容氏滿眼惶恐,粗粗地喘着氣兒,仿佛有人在她心上戳了一個洞似的令她呼吸困難。

“怎麽樣?還想否認嗎?”她指了指紙上的字,“需不需要我拿去給魏乾認一認?”

“不!”容氏忙雙手抓住了她的手,神情慌張道,“不,求你了,江夫人,這事兒不能被魏乾知道了!魏乾一旦知道了,我和空見必死無疑,求你了!”

“那就告訴我,你為何要這麽做?”

“我……”容氏收回雙手,垂頭咬了咬下嘴唇,眼淚汪汪道,“我恨他們……若不是魏空明,空見怎會變成如今這半死不活的模樣?平日裏對空見稱兄道弟,照顧有加,到了緊要關頭,卻對空見下了毒手!我不是傻的,什麽空見食用了有毒的菌菇出事的,這些根本就是魏空明編出來的幌子!我恨魏空明,更恨魏乾,空見也是他兒子,空見出事之後,他竟絲毫沒有責備魏空明,那我的空見又算什麽?他們太殘忍了,太殘忍了!”

“所以,你想報複?”

“哼,魏乾和那個女人的事我其實早就知道了!”容氏收起可憐的哭容,面露憎色道,“魏竹馨五歲那年,那女人曾劫走過她,就是那時我發現了魏乾和那個叫原璃的女人的私情,但這一切裴詠儀不知道,魏乾也不知道我已經發現這事兒了。若不是空見出事了,我也不打算把這事兒翻出來的,這都是他們給逼的!”

“這回原璃來帶走魏竹馨,是你從中幫的忙是吧?”

“對,”容氏眼中閃過一絲狡色,“我畢竟在魏府這麽多年,我也有我的本事,原璃進入了博陽城後,被我發現了,我就知道她肯定是來找魏竹馨的。這麽多年過去了,她從來沒有死心過,一直想把屬于她的女兒帶走,所以我料定她會有所動作。”

“是你去找的她還是她來找你的?”

“是我去找她的,我答應她,幫她把魏竹馨引出去,不過,江夫人,你知道我是用什麽方法把魏竹馨引到西門的嗎?”

“什麽辦法?”

“哼,”容氏輕蔑一笑,冷冷道,“我讓人偷偷地去告訴她,你夫君江應謀派人在西門外等候,有萬分要緊的事情要單獨和她說,她就真信以為真了。江夫人,你可要小心了,她對你家江公子可從來沒死心過。”

她恍然大悟地點點頭:“那我明白了,為何魏府上的人說魏竹馨是自己出門消失的,原來是你找人騙了她出去,然後由原璃綁了她是嗎?這件事你肯定不是自己出面的,不然魏竹馨回來後豈有不找你算賬的道理?”

容氏抖了抖右眉梢,冷蔑道:“那是肯定的,我不會蠢到不給自己留後路。不過我沒有想到她最後居然又回來了,但讓我最沒想到的是你和江公子。”

她剝了顆桂圓塞進嘴裏:“我想你把原璃綁了魏竹馨出城的消息傳遞給我們,目的是想讓魏竹馨的身份真相大白吧?如此一來,魏家必然風波大起,你也算解了口氣了。不過,你沒有料到我和江應謀什麽都沒說,把這件事按下來了對嗎?”

“為何?江夫人,這是你除掉魏竹馨最好的機會,你為何不将此事宣告于人,讓魏竹馨那小踐人身敗名裂,永遠也擡不起頭來?”

“曝光了魏竹馨,也會曝光原璃,讓所有人知道曾經的女匪首原璃還活着,她必遭滅頂之災,而如今,她已收斂起邪門路道,做起了正兒八經的事情,與我還算目标一致,所以我不是在放過魏竹馨,我是在幫原璃,或者說幫我自己。”

“原來如此,”容氏點點頭道,“看來我還是算漏了一步。江夫人,你既知這前情後果了,我也什麽都跟你說了,你能否高擡貴手放我和空見一條生路?”

“有一件事情我還得問問你。”

“你說。”

“這事兒已是早前的事兒了,有一回我跟蹤你兒子,打暈了他,并從他身上搜出了幾把鑰匙……”

“天哪!”話未完,容氏忽然又捧臉訝異地驚了一聲。

“怎麽了?你知道那幾把鑰匙?”她颦眉問道。

“天哪,打暈空見,拿走鑰匙的人居然是你?天哪,這會不會是老天安排好了的,注定我家空見是鬥不過你的?”容氏說着起了身,雙膝跪地,拜首道,“江夫人,求你放過我和空見,我願意将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只要你肯放我們母子倆一條生路!”

“這話怎麽說?我一提起鑰匙,你整個人都慌了,且比之前還更慌張,莫非那鑰匙果然有大玄機?”她垂頭問道。

“那鑰匙……那鑰匙并非一般的鑰匙……”容氏緩緩擡起上身,面帶懼色道,“倘若被魏乾知道你從空見身上曾搜羅出過那樣的鑰匙,魏乾必定勃然大怒,或許還會賞我們母子一個死字。所以江夫人,求你不要告訴魏乾,放我們母子一條活路!”

“可以,但你得先告訴我,那鑰匙到底怎麽不一般了?”

容氏扶着榻面站了起來,坐下道:“那鑰匙是空見費了很大心思才從他爹那裏複刻過來的。空見是個做事很有遠見的孩子,他知道在這魏家,他爹最信賴的就是魏空明,而他,不管做出多少功績來,到頭來也只是給魏空明作陪襯。魏空明待他也是虛情假意,不是出自真心,偷取鑰匙,只是為了自保。在魏乾那裏,有一串一直由魏乾自己保管的鑰匙,聽空見說,魏乾去府裏那地下庫房時,從不帶他,只帶了魏空明,所以他覺得那裏面一定有什麽大文章。”

“他得了鑰匙之後去看過嗎?是不是真有什麽大文章?”

“他是得了鑰匙,卻沒機會去看,所以一直小心翼翼地将鑰匙揣在身上,也一直在找機會想去瞧瞧,可哪知,竟被你拿去了。鑰匙沒了之後,他也惶恐不安了好一陣子,生怕誰拿着鑰匙來找他爹,但後來見沒什麽動靜,他才松了一口氣。”

“那地下庫房在哪兒?也在魏乾的院子裏嗎?”

“對,在與他院子相連的,後面的一間香居裏。那間香居向來為他所獨用,除了魏空明魏空行兄弟倆偶爾可以去之外,府裏其他人是禁止去那兒的,所以空見一直找不着機會去瞧瞧。”

“這麽嚴密?看來應該是有好東西了。”她若有所思地點頭道。

“江夫人,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希望你能放過我們母子倆。如今,我們母子倆在這家裏就如同廢物一般,天天遭裴詠儀那個女人嫌棄,若不是魏乾顧忌顏面不肯讓我帶着空行離府,只怕她早逐我們母子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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