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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贈金救子

“其實不必她開口,我也會救空行,不過她能在這時候如此盡心地為空行謀算,我也覺得挺安慰的。若有機會,你可以轉告她,我會盡力保空行無事的。”

裴寬連忙起身,朝江應謀深鞠躬拜道:“公子仁義無雙,真不愧是咱們稽國第一公子,小的先替魏大夫人和魏三公子謝過公子了!另外,魏大夫人還托我家家主轉交幾樣東西給公子。來人,将東西抱起來!”

話音剛落,裴寬的随行下人抱進來了四只匣子,一一擺放在了江應謀跟前。裴寬分別将四只匣子打開了,只見匣內黃金軟銀,玉器瑪瑙因有盡有,仿佛是四只百寶匣似的。江應謀颦眉問道:“這是什麽意思?”

裴寬道:“此四只匣子內所盛之物不下萬金,皆是魏大夫人從前存放在我家家主手裏,以備不時之需的。她叮囑我家家主将其中兩匣送與公子,以表謝意,另兩只還請公子轉交給魏三公子,作日後度日所用。”

“魏大夫人太客氣了,救空行是我份內之事,又何須她如此破費呢?不過,這四只匣子我暫行先收着了,待日後救出空行,再一并交給他。”

“一切全憑公子安排。”

“魏大夫人還有別的話讓你家家主轉告我的嗎?”

裴寬盤腿坐下道:“魏大夫人倒是沒有別的話了,只是一心想着救魏三公子罷了,不過我家家主卻有幾句話讓小的向公子請教請教。”

“說來聽聽?”

“本來今日這趟該是我家家主親自前來的,可公子您也知道,因為魏家一案,我家家主這些日子也不得清閑,整日過得是提心吊膽,時不時便有差官來盤查問話,鬧得我家家主是夜不能寐日不能食,真怕哪日那砍刀就落自己頭上了。”

“魏大夫人出自裴家,是你家家主的親妹妹,裴魏兩家向來來往密切,這回魏家出了這樣的事情,你們裴家自然也會被高軒王盯上,時不時前去盤查問話那還是客氣的了,只怕再過段時間,還會上門抓人。”

“可不是嗎?為這事兒,我家家主是日夜擔心着,”裴寬輕嘆了一口氣道,“說起來,我們裴家與他們魏家其實也沒什麽過深的交情,只因為我們裴家的二小姐嫁給了魏乾,兩家做了遭親戚罷了。要說魏家籌謀的那些事情,我們裴家真的是不知道的。”

江應謀淺淺一笑,端起茶盞淺酌了一口:“裴家有沒有參與過魏氏的謀亂這不是我該追究的,這是高軒王該做的。可依照眼下的情況來看,無論裴家有沒有與魏氏同流合污,只怕到了最後,裴家都難免會受到牽連,輕則家産充公,重則抄家滅族。”

“以公子看,高軒王是不是一定會咬死我們裴家?”

“高軒王這人城府極深,想先王在時,都刻意疏遠他,不交給他要緊的事辦,反而扶持當時年輕氣盛的成翎王起來,足見先王對他是有所避忌的。”

“可世人都以為高軒王是因為平庸無能,又不愛結交,所以先王才不喜歡他的。”

江應謀搖頭笑了笑:“那你們就想錯了。其實高軒王此人謀略遠勝過雄心勃勃的成翎王,過去二十多年一直沒作聲,只是因為時機未到,一旦時機到了,他必然會大施拳腳。就好比這一回,王上派了他主審魏氏一案,他肯定會把魏氏一案辦得漂漂亮亮,斬草除根,寸草不留的,這麽做不但是在為王上除去殲佞,也是在為自己掃清障礙。你們裴氏多年來一直是魏家軍最有利的財力後援,沒有你們裴氏大力的援助,魏家軍會發展到如今這個地步嗎?所以,你覺得高軒王會輕易放過你們裴氏嗎?那個斬草除根中的根當中就包括你們裴氏。”

裴寬連連點頭,臉色微微發青道:“公子所言甚是!公子所看到的東西果然與小的這等凡夫俗子完全不同!以為那高軒王不過是個懶惰散漫之人,沒想到卻是如此地有謀略,如此地沉得住氣。既然如此,那小的還請江公子指點一二,搭救我們裴氏一幹人等,那公子便是我們裴氏的再世父母了!”

“其實想躲過高軒王的發難也并非難事,就看你家家主舍不得在博陽的基業了。”

裴寬連忙起身,向江應謀叩拜道:“若得公子指點,讓我們裴氏平安度過此劫,裴寬甘願為公子粉身碎骨!一旦高軒王向我們裴氏發難,要抄家滅族的話,那我們裴氏一門一百多人的性命就不保了!還請公子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的份上,為我們裴氏指條明路!”

“你先起來吧!”

“公子若不肯,裴寬不願起身!”

“你先起來,我與你家二公子有些交情,他雖已過世,但我仍記得他當初待我的那份仗義,所以這法子我一定幫你們出。”

“多謝公子!多謝公子!”裴寬連拜兩回,感激不已道,“從今往後,裴寬便是公子的人了,任公子差遣,萬死不辭!”

“若說要躲過高軒王的發難,那是躲不過的,高軒王好容易被王上扶持起來,這回正是他滅掉魏氏,樹立威信,打壓成翎王一派的好機會,所以他絕不會手軟。”

“那麽,我們裴氏該怎麽做呢?躲不能躲,難不成要迎上去?”

“既然躲不了,那就迎上去也無妨。”

“不知如何個迎法?”

“你回去之後,告訴你家家主,盡快于各處收羅精銅一百斤,讓他親自素袍素簪地送至宮東門前,跪地請命,說願獻出裴家所有家財,攜裴氏衆人為王上煉銅鑄鼎,如此一來,王上必定應允。”

“果真?”

江應謀含笑點頭道:“當然。國無大鼎,不稱為王。早在從前,先王便想鑄大鼎一只以震國威,但當時稽國國庫不足,沒法鑄造大鼎,所以這事兒便成了先王的遺願。你們裴家若能替先王完了遺願,王上必定不會拒絕。到時候,你家家主便可攜裴氏衆人避至輝山鑄鼎,這場禍事也可以暫時避開了。”

裴寬眼前一亮,又再拜道:“公子真乃神人也!公子此計甚妙,雖會失去裴氏這幾十年來在博陽所建之家業,但卻能保住裴氏一族的性命,真乃上策也!小的替家主先拜謝公子了!”

“客氣了,起來吧!”

裴寬起身,跪坐在江應謀面前,殷勤地為他斟茶道:“有了公子此計,料想那高軒王想為難我們裴氏也為難不成了。這回我家家主終于可以睡個好覺了,這真的多虧了公子!”

“對了,你們可知竹馨在什麽地方?”

“魏二小姐嗎?不知道,”裴寬搖頭道,“我家家主也派人到處尋過,卻沒有發現她任何蹤跡,或許,她已經随魏大公子逃了。”

“可能吧,不過,你們若有了她的消息,告之我一聲。”

“是,遵命!”

寧靜幽暗的小街上,一輛小馬車滴滴答答地跑着,随後在封府門前停了下來。江榆從馬上跳了下來,掀開了車簾,江應茂彎腰從裏面鑽了出來。

自打封姿被攆出博陽後,江應茂便沒再來過這兒了。今晚心情有些愁悶,他忽然又想起了那個妩媚可人善解人意的封姿,便忍不住吩咐江榆趕馬到這兒來了。

“公子,要進去嗎?”江榆問道。

江應茂擡手指了指門,江榆便從懷中掏出鑰匙,正要開門時,江應茂忽然發現身後有人,轉身過去,只見一身着青色鬥篷的人靜靜地立在身後。他不禁有些納悶,問道:“誰?”

“應茂大哥,是我。”青色鬥篷下傳來了一聲熟悉的呼喚。

“竹馨?”江應茂微微一驚。

“正是我。”抹下鬥篷帽,露出了魏竹馨那張憔悴泛白的臉。

“你怎麽會在這兒?”江應茂快步上前,朝魏竹馨身後看了兩眼問道,“你一個人來的嗎?”

“除了我自己,還會有誰呢?應茂大哥若不方便見我,那我立馬走就是了……”

“先別走!”江應茂拉住了她,“随我進去!”

她感激地沖江應茂笑了笑:“多謝!”

進了宅子,江榆掌上了燈,二人便對坐在小廳內的茶座前說起了話。江應茂問她:“你怎麽會在城裏?這幾ri你又躲在何處?”

“說起來話就長了,”她黯然地嘆了一口氣道,“那日我聽說家裏出事了,便想第二日進城瞧瞧,誰知一進城便出不去了。城內四處都在搜捕魏家的人,我無處可逃,就被……”

“被抓了?”

“不是,被稽文丁給擄進了府。”

“什麽?”江應茂訝異道,“稽文丁居然敢把你藏在府裏?”

“他說了,誰也不會想到魏家的小姐會藏在主審官兒子的家裏。”

“呵!”江應茂聳肩冷笑了一聲,“那倒是啊!這個稽文丁才剛剛得勢就這麽地不可一世了,早晚得栽個大跟頭!這麽說來,你這段日子都住在稽文丁府裏了?”

“對……”

“他沒對你怎麽樣吧?”

“他倒是想,可我抵死不從,他也不想鬧出人命,說要把我關起來好好調教。今晚,我趁他不在家時,買通了他派來看着我的那個婢女,悄悄地從後門跑出來了,我不能在這兒待太久,一會兒又得回去。”

“那你來找我是有什麽要緊的事兒嗎?”

“我想知道我爹和空行如何了,我無人可問,便只好來打擾應茂大哥你了,你不介意吧?”她略含凄楚的目光看着江應謀道。

“我要介意的話,又豈會把你帶進來?你們魏家那事兒只怕是沒什麽好說的了,處死是早晚的,如今就只等高軒王一紙判書上呈給王上了。”

“果然……”她神情憔悴地垂下頭,眼眶不由地濕潤了。

“你也別太難過,你沒被抓已經是萬幸了。你不該久留在博陽,即便是留在稽文丁府上,也早晚會被人發現的。”

“有什麽用?逃出去又有什麽用?”她擒着眼淚,心酸道,“沒了親人,逃出博陽我又能靠誰?應茂大哥,不如你也将我送去司刑司吧!”

“送你去那兒幹什麽?”

“我救不了我爹和空行,但我至少可以陪着他們去死……”

“你別傻了,竹馨,好好地活着不好嗎?為何非得去陪死?”

“不然我還能怎麽樣?我爹娘弟弟都死了,我活在這世上還有什麽意思?”

“你可以去找你大哥啊!你大哥不是逃了嗎?你可以去找他啊,對不對?”江應茂眼裏閃過了一絲狡黠。

“我大哥?”她擡起一雙淚目,十分茫然地望着江應茂,“我連我大哥在什麽地方都不知道,我怎麽去找他?況且,我出不了博陽城……”

“那倒是啊……”江應茂垂頭若有所思了起來。

“好了,我不能多待,我還得趕回去,應茂大哥,你今晚就當沒見過我吧!”

“你還回去?”

“稽文丁說了,若我乖乖聽話,可以安排我去死牢裏見我爹和弟弟最後一面,我不想錯過這個機會。應茂大哥,多謝你了,對了,不要跟阿嬌說見過我,我怕連累她。”

“呵!你還怕連累她?”江應茂冷笑了一聲,聳肩道,“知道他們穆府是怎麽做的嗎?你那個姨夫膽小怕事,對外與你們魏家撇得一幹二淨,還揚言要親手擒了你大哥回來獻給王上。阿嬌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把之前你送給她的那些東西全都收拾了,扔的扔,燒的燒,你還擔心她?那真是多餘了!”

“真的?”她眼中閃過一絲難受。

“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她的,我誰都不會告訴,倘若你需要我幫你離開博陽城的話,只管來找我,我會盡力幫你的。雖然從前應謀負了你很多,但我一直都拿你當親妹妹一樣看待的。”

“多謝應茂大哥!”她忙起身屈膝道,“你這份恩情竹馨沒齒難忘!好了,我要走了,再不走我怕稽文丁會發現的。”

“我讓江榆送你出去。”

“不必,我自己出去就行了。”

江應茂送了她出院門口,見她背影消失之後,擡起右手招了江榆過來:“去跟着她,看她是不是回稽文丁府上了。”

“是!”

小半盞茶的功夫後,江榆回來了,說自己親眼看見魏竹馨從稽文丁家後院進去了。

“看來她還真藏在稽文丁府裏,哼哼,這個稽文丁真是色膽包天啊!”江應茂反背着手,在廳中徘徊道,“以為自己爹是主審官就這麽肆無忌憚了?真是一招得志便猖狂呢!”

江榆獻計道:“公子,不如咱們将這個消息偷偷傳給稽文源,稽文源知道後肯定不會放過這個收拾稽文丁的好機會的!”

“告訴稽文源,稽文源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收拾了稽文丁那個嚣張的玩意兒之餘,說不定還能把高軒王從主審官那個位置拉下來,多好?既然好處這麽多,咱們為何要便宜了那個稽文源呢?”

“公子的意思要親自揭發?”

“要揭發稽文丁私藏重犯,就必須得在稽文丁府裏将稽文丁和魏竹馨二人同時拿下,這樣才算得上是人贓并獲,所以這件事并不好辦。不過嘛……”江應茂臉上拂過一絲陰笑,“魏竹馨那個丫頭十分單純,很好騙,她也很相信我,咱們大可以利用她來辦這件事。”

“看來大公子似乎已經有了全盤的打算了。”

“你這就去找兩個穩妥的人,讓他們不分晝夜地在稽文丁府外看着,魏竹馨一旦出府,去了哪兒,見了什麽人,立刻來報我!”

“是!”

魏竹馨的出現讓江應茂郁悶的心情稍微好轉了些,這晚,他沒回府去,而是在封家待了一晚。睡至日上三竿,他才懶懶地起身回江府去了。進了府門沒走多遠,他遇見了穆阿嬌,穆阿嬌見着他一點好臉色都沒有,沉着臉問他:“你昨晚又去哪個相好那兒風流快活去了?還知道回來嗎?”

“你有毛病啊?一大早就發火誰招你了?”

“我有毛病?向來都是你有毛病好不好?怎麽?那個姓封的小踐人又回來了?你倆又背地裏偷上了?”

“懶得跟你廢話!”

“你給我站住!”穆阿嬌轉身叫住了他,“你往哪兒去?這個時候你還不去奶奶跟前問個好,只怕你爺爺和爹都饒不了你!”

“奶奶怎麽了?”他回頭問道。

“你還好意思問?昨晚奶奶突發疾病,昏迷不醒,我派了多少人出去找你,可都沒找着,也不知道你到底跑哪個小妖精懷裏舒坦去了!這會兒你好容易回來了,還不該上奶奶跟前去問候一聲嗎?”穆阿嬌冷諷道。

“奶奶沒事兒了吧?”

“當然沒事兒了,誰讓人家林蒲心醫術高超呢?”穆阿嬌翻了個白眼道。

“你說什麽?林蒲心?”江應茂的臉色立刻不好看了。

“哼,我看這家裏就你還漫不經心的,就你還以為自己是長子有多了不得,瞧瞧別人吧,一個一個地都比你上心,我真擔心往後這江家還有沒有你江應茂待的地兒!”

“什麽意思?爹和爺爺許林蒲心回來了?那麽江應謀呢?”

“自然是一塊兒回來了啊!”

江應茂整張臉瞬間暗沉了下來。

穆阿嬌瞧見了他這臉色,臉頰上抹過一絲輕蔑,忍不住又嘲諷了起來:“怎麽了?江應謀和林蒲心能不能回來還得先問過你啊?只要奶奶肯,爹肯,爺爺肯,你就哪兒涼快哪兒待着去吧!我是瞧出來了,爺爺奶奶,爹和娘,都盼着老四回來呢!老四一旦回來,呵呵,這個家往後到底誰做主那就難說了……”

“你給我閉嘴行嗎?”江應茂怒瞪了穆阿嬌一眼。

“喲,你就這點能耐呢?你就沖我一個女人發火的能耐啊?你有本事去沖着老四發啊!就只知道欺負我,算什麽男人?”

“給我滾!”

“你……”

兩人正吵着,江應景匆匆打中庭那邊過來了,穆阿嬌狠瞪了江應茂一眼,甩袖離開了。

“哥,你可算回來了!”江應景快步地走到江應茂跟前,“你要再不回來,這家可又得亂了!你知道嗎……”

“我知道,”江應茂擡手打斷了江應景的話,“你大嫂剛才告訴我了,老四夫妻倆回來了是吧?”

“可不是嗎?”江應景一臉晦氣道,“你說這算什麽?當初一個叛國離家的人怎麽還能大搖大擺地回來?如此一來,咱們江府的規矩該擺在哪裏?”

“規矩?老三,你沒瞧出來嗎?咱們江府再大的規矩到了老四那兒,那都不成規矩了!”江應茂陰沉着一張臉,反背着手往前走道。

“是,我也看出來了,爺爺和爹就偏心老四呢,”江應景跟上道,“無論老四做了什麽,爺爺和爹都會原諒他的,可咱們就不同了,咱們只要犯了丁點錯,爺爺和爹準嚴懲不饒的。唉,想想,還真讓人寒心呢!”

“昨晚怎麽又把老四夫妻倆給請回來了?”江應謀皺眉問道。

“昨晚是這麽回事,奶奶突發急症,請來了楊醫師也不管用,後來是爹說林蒲心醫術高明,應該可以救奶奶,所以才連夜把林蒲心和老四接了過來。說來也奇怪,那林蒲心來了不到小半盞茶的功夫,奶奶居然就醒了,也不知道她用了什麽法子。”江應景一臉疑惑地搖頭道。

“有這麽奇怪?”

“或許真是人家醫術高明吧!”

“奶奶向來都是由楊醫師診脈的,奶奶那急症楊醫師都束手無策,林蒲心一來便解決了,這不奇怪嗎?我問你,老四和林蒲心現在何處?”

“還在奶奶那兒。”

“走,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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