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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宋冬搜閣

“奴婢是給您讓路呢!”秋心垂頭答道。

“這麽客氣啊?這不像從前杜鵑閣裏那個嚣張跋扈的秋心嘛!不過,眼下你的處境已不同往日了,寄人籬下的日子不好過吧?”

“三公子,您要沒什麽事兒的話,奴婢先走了……”

“站住!”江應景攔下了她的去路,略略彎腰,眼神中帶着些許的警告,“什麽意思?你還真能躲本公子一輩子嗎?昨晚跟你說的事兒,你想好了嗎?給我一個答複吧!”

“三公子,您這是在為難奴婢吧?”秋心搖了搖頭,“不,奴婢不會那樣做的。”

“是嗎?你真要逼得本公子動怒嗎?”

“三公子,您就放過我吧!我好容易回到姐姐和公子身邊,我只想安安分分地在杜鵑閣裏做個小婢女而已!”

“這麽說來,你還是拒絕了?”

“我不能那樣做,被姐姐和公子發現,我就沒法再留在杜鵑閣了。”

“唉……”江應景支起腰,反背着手長嘆了一口氣,“看來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的。怎麽辦呢?靜相思裏的青十二娘讓我轉告你一句,不好好聽我的吩咐的話,她就把你從前的某個小秘密大白于天下,那樣的話,你一樣沒法待在杜鵑閣裏,你說你該怎麽辦才好呢?”

“公子您……”

“你已經沒了選擇了,小秋心,”江應景洋洋得意地殲笑道,“你有把柄握在青十二娘手裏,你就得乖乖聽我的話,否則……你知道後果的。”

秋心咬着下嘴唇,面帶愠色地垂着頭。

“別猶豫了,你哪兒像是那種甘願待在你姐姐手肘之下過活的人啊?就別跟我裝了,咱們都是一路人。等事成之後,我會給你一筆酬勞,你可以帶着這筆酬勞遠走高飛,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去,怎麽樣?”江應景挑眉問道。

“真的只是讓我放東西?”

“是啊,只是讓你放點東西在你姐姐房裏而已,又不是讓你毒殺你姐姐,何必這麽為難呢?小事一樁罷了。”

“那……那您想讓我放什麽東西?”

“今日傍晚你到你們杜鵑閣下面的竹樓裏去一趟,我會讓人把東西給你的。記住,要放在你姐姐不容易發現但又可以被翻到的地方。”

“行……”秋心應得有些勉強,“我知道了。”

“這才對嘛!好好幹,小秋心,我不會虧待你的!”

江應景拍了拍秋心的肩頭,面帶得意之色揚長而去。秋心在原地站立了片刻,這才緩緩地轉過身去打量江應景的背影,漸漸的,方才的可憐和無辜全都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陰冷和狡詐——江應景,你恐怕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還想利用我,不知道到底是誰利用了誰,哼哼。

天色漸晚時,外出了一日的江應謀回來了。回到杜鵑閣後,他立刻去了卧室,撩開紗帳時見無畏不在,忙回頭喚起了桑榆。結果,桑榆沒進來,進來的是秋心。

“你姐姐呢?”江應謀皺眉問道。

“姐姐不在房裏嗎?”秋心睜着一雙天真且無辜的大眼睛反問道。

“不在,桑榆呢?怎麽桑榆也不在?”

“會不會姐姐嫌悶,和桑榆姐姐出去閑逛了?”

“閑逛?都還傷着呢,閑逛什麽?去,把她給我叫回來。”

秋心轉身正要奔出去,無畏就扶着桑榆的手慢騰騰地走進來了。秋心忙上前扶住了無畏的另一只胳膊,關心道:“姐姐,你上哪兒去了?公子回來沒見着你,可擔心了!”

“房間裏太悶了,外面倒還涼快些,回來啦?”無畏伸手過去,江應謀忙雙手扶住,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回到床邊坐下。看着她那張笑米米的臉,江公子倍感無奈道:“還傷着呢,能不這麽活蹦亂跳嗎?傷口掙裂了,疼的是誰啊?”

“我咯!”她說罷咯咯地笑了起來,好像心情很好。

“別笑了,當心扯着傷口。”

“沒那麽嚴重,”她攙着江應謀的胳膊,偏頭靠了過去,“有你江公子這雙手聖手,我這傷口比上回恢複得快多了!今兒下床之前我讓桑榆幫我看過了,結痂得很好,大概再過一兩日就能脫痂了,所以我才讓桑榆扶着我出去走走的。”

“行了,不跟你計較了,但下回別這個時辰出去溜達,一個不小心摔着了,那就麻煩了。”

“還沒吃晚飯吧?桑榆,把晚飯給公子送進來。”

“是!”桑榆應了一聲,轉身正要出去時,卻發現身邊的秋心沒動,只是目不轉睛地盯着床邊說話的那兩口子。桑榆嘴角撇了撇,伸手輕輕地拽了秋心一下,秋心這才回過神來,随桑榆一塊兒出去了。

回到茶間,并沒有其他人,桑榆叫住秋心問道:“你方才怎麽會在公子卧室裏?”

秋心道:“我正好在院子裏,聽見公子喚你的名字,你又沒來,便進去應一聲了。”

桑榆輕蔑地笑了笑:“我看你還是舍不得公子吧?”

“桑榆姐姐你說哪兒去了?”秋心忙擺手道,“我真的不是進去糾纏公子的,我只是進去問問公子有什麽需要的。”

“那方才在房裏時,你為何盯着公子和蒲心姐目不轉睛呢?”

“我……”

“秋心,你還是不想安分,對嗎?”桑榆走到秋心跟前,眼含鄙夷道,“像你這樣的人壓根兒就安分不了,你百般讨好蒲心姐,只為了能留在她身邊,為奪回公子而作準備吧?我真是想不明白,你和蒲心姐是一奶同胞,為何性格差距就這麽大呢?”

“桑榆姐姐,你誤會了……”

“誤會沒誤會,你心知肚明!我告訴你,別指望能在這杜鵑閣裏暗中搗什麽鬼,我會一直盯着你的!還有,公子和蒲心姐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你最好還是死了那份心吧!”

桑榆說罷,捧起為江應謀準備好的晚飯,轉身走了。桑榆一走,秋心那張無辜的小臉立刻變了,變得黑沉陰冷了——真好笑!天造地設的一雙?若不是那好姐姐處心積慮地安排算計,她怎麽可能和公子成為人人羨慕的一雙?我這輩子,就算到死,也不能原諒她狠心奪走的公子的無恥之舉!

夜色深沉時,杜鵑閣內的人都歇下了,秋心披上一件深色鬥篷,匆匆地離開了杜鵑閣,出了藥圃,往西邊花園走去。進了花園,她快步地來到了綠蘿藤下,向在藤下等候已久的某個人禀報道:“東西,我已經放好了。”

“真的?”藤下之人緩緩轉過身來,是江應景。

“是,我已經放在了她梳妝臺旁那只大漆盒裏,就在左邊從上往下數的第三個抽屜裏。”

“沒人發現你吧?”

“沒有。”

“好,”江應景臉上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做得很好!只要能把林蒲心從這個府裏攆出去,你就頭功一筆,我絕對不會虧待你的,回去吧!”

“三公子……”

“還想說什麽?”

“我做了這種事情,實在很害怕,不敢再繼續留在杜鵑閣了,所以我……”

“所以你想跑了?”

她點點頭,面帶懼色道:“我實在是對不起姐姐和公子,也沒臉再待在杜鵑閣,只能離開了。我不敢要多了賞賜,只求能有點盤纏離開,去巴蜀國就好了。”

江應景凝着她想了想,點頭道:“也好,你這麽害怕,膽兒又這麽小,萬一露出了什麽馬腳,讓我四弟和那個女人發現了,那可就壞了我的好計劃了,你離開也好。這樣吧,明日一早你在府西側門等,我讓人送些盤纏過來,你回去收拾好東西,明早拿上盤纏就離開博陽,往後就不要回來了。”

“多謝三公子!”

“呵呵呵呵……不用客氣,這是你應該得的。我江應景說話算話,說不會虧待你,那就不會,回去吧!”

秋心轉身匆匆離去後,江應景頗為得意甩了甩袖子,招手讓身邊的跟班江略過來,吩咐道:“明日一早,送些金銀細軟到西側門交給那小丫頭,要親眼看着她離開博陽城,知道嗎?”

“是!”

“哼哼,跟我鬥?明兒就有好戲瞧了!走,先去見過宋邢差再說!”

天剛亮,江應謀就醒了。他習慣早醒,醒來後總喜歡繼續躺在床上懶一會兒,想想別的事情。忽然,他身邊的人輕輕地拱了一下,他轉頭一看,只見一雙又大又亮的眼睛正水汪汪地看着他。他不由地笑了,擡起手揉了揉她的臉問道:“醒得這麽早?傷口又疼了?”

她眨了眨睡意猶在的大眼睛:“昨晚有點失眠了……”

“因為疼嗎?”

“不是,因為老是記挂着一件事情。”

“什麽事?”

“嘿嘿!”她将頭埋進被窩,笑得殲詐。

“到底怎麽了?”他扯開被子,把她的腦袋從被窩裏撥了起來,“有點奇怪啊,小蠻公主。從昨晚開始你就有點奇怪的,說說,是不是瞞着什麽沒告訴我?”

她揚起微微泛紅的臉,扮了個鬼臉道:“想給你個驚喜嘛,你就不要打聽了好不好?”

“驚喜?我生辰到了嗎?想給我驚喜?”

“不是生辰也可以給你驚喜呀!”

“越來越不老實了,趕緊說,到底是什麽驚喜?”

“都說是驚喜了,說出來那就只有喜了,沒有驚了,多沒意思呢!”她微微撅嘴道。

“那讓我猜猜……”

“公子!”江塵忽然推門跑了進來,聲音急促地說道,“司刑司來人了,就在外面!”

“外面?”江應謀緩緩坐起,隔着紗帳問道,“你是說在杜鵑閣外面?”

“是!”

“什麽意思?”

“說要搜閣。”

“搜閣?”

“領頭的那個宋冬是這樣說的。”

“行,你先出去,我立刻出來。”

杜鵑閣外,宋冬領着六七個手下,正虎視眈眈地盯着閣內。江應謀還沒出去,江應元江應景兩兄弟便聞訊趕到了。江應元見宋冬這架勢是非闖裏面不可了,忙拱手問道:“宋邢差,你這是做什麽啊?這兒可是我四弟的杜鵑閣……”

“二公子,”宋冬回禮道,“本差知道這是錦青候的杜鵑閣,不能擅闖,但本差是奉了高軒王之命前來搜查,此乃搜查文書,請二公子過目!”

說話間,宋冬身後的一個手下已經将那份搜查文書出示給了江應元看。江應元見是真的,心裏就更奇怪,又問:“不知我四弟犯了什麽事兒,居然要鬧到搜宅的地步?”

宋冬道:“并非是四公子犯了事兒,而是四少夫人。”

話音剛落,一旁冷眼相看的江應景就嘆氣了:“我說吧,我說吧,那就是個禍害,是個妖孽!二哥,你之前還不信我說的話,這會兒該信了吧?搜捕文書都到了,肯定是那妖孽在外面惹出什麽亂子了,唉,這家裏就沒一個能看明白事情的!”

“老三,事情還沒問清楚呢,你怎麽就唉聲嘆氣起來了?”江應元抱怨了一句。

正說着,江應謀快步地走了出來。宋冬拿過那份搜捕文書,迎上去道:“四公子,鄙差奉高軒王之命前來搜閣,此乃高軒王向王上請下來的搜捕文書,請您過目!”

江應謀雙手接了,略看了兩眼,擡頭問道:“為何要搜我杜鵑閣?我犯了什麽事?”

“有人向高軒王告密,說尊夫人林蒲心乃是鄭國和戈國的雙重細作,私下藏有不少重要的軍情密報和地圖,并且與稽文丁公子被殺一案有關,所以,王上特意下令搜查您的杜鵑閣,還請您不要為難鄙差。來人,搜閣!”話音一落,宋冬身後的那些差使一湧而上,直奔杜鵑閣後院。

江應謀将搜捕文書丢回給了宋冬,凝色道:“有人告密,王上就下搜捕令,王上處事何時變得這麽草率了?”

宋冬道:“只因告密者在信中說得十分具體,将尊夫人日常在博陽城的活動,來往之人,以及所藏密件多少都說得很詳細,所以王上才想查個清楚的。倘若查證此乃誣陷,王上必會還四公子一個公道。”

江應謀拂袖冷笑:“公道不用了,若查證是誣陷,還請王上自己好好想想做事為何如此草率沖動!”

“應謀啊,說話兜着點吧,你還當你是當初那個吾青侯呢?”江應景聳肩冷哼了一聲,“你眼下只是戈國的一個使臣,倘若真查出你家林蒲心通敵的話,戈國那邊也救不了你們啊!”

江應謀瞥了他一眼:“這麽快就下定論,三哥你能未蔔先知呢?”

“哼,還用未蔔先知嗎?人家王上能下令搜查,那必定是握有憑據的,豈會亂來?應謀你就是這樣,打小就這樣,自以為聰明,總是剛愎自用,如今好了吧?引狼入室,還引了一個鄭國和戈國的雙重細作回家,你這不連累爺爺和爹,連累咱們江家嗎?”

“蒲心不是什麽細作,我有什麽好怕的?王上的眼睛若是雪亮的,想必應該不會被那些栽贓誣陷給蒙蔽了雙眼。”

“你啊你,就是執迷不悟啊!那個女人心裏到底怎麽想的你清楚嗎?你是被她迷暈了頭了啊!”

“差頭!”一個差使捧着一個匣子,飛似的從裏面跑了出來,“找到了!”

宋冬眼睛一亮,連忙迎了上去:“是這個匣子嗎?”

那差使很肯定地點頭道:“是,裏面裝了很多圖紙和信件!”

“什麽東西?什麽圖紙和信件?”江應元一頭霧水地問道。

宋冬低頭在那匣子裏翻了幾下,嘴角一撇,勾出一絲蔑笑,然後緩緩回身,又朝江應謀拱了拱手道:“四公子,尊夫人休養了這麽幾日,想必身體應該好些了吧?那就請她出來,把那匣子裏的圖紙和信件的事情說個清楚吧!”

江應謀正要質疑,無畏的聲音卻從小院門那兒傳來:“沒問題!”

江徹院中的待客廳裏,江家有資格來湊熱鬧的都來了,包括西府那個二叔江行。宋冬将事由大略地向江家這幾位說明了之後,命人将剛才搜出來的那個匣子放在了廳中央的長桌上,然後從裏面取出了幾樣東西,兩封信件,一張圖紙,一塊令牌。

“四少夫人,您能否解釋一下,您的房間裏為何會有這樣東西?可能大家這樣看,看得還不是很明白,那我就先一一地告訴大家這些是什麽東西。先說這張圖紙,”宋冬拿起那張略顯陳舊的圖紙,輕輕展開道,“根據告密信上所說,四少夫人一直處心積慮地想弄一份博陽城內兵防布局圖,最近終于到手了,正打算将這份機密之物送往鄭國。大家請看,這份正是我們博陽城內的兵防布局圖,算得上是不可外洩的重要機密了。”

江家那幾位立刻伸長了脖子去看,唯獨江應景只是冷冷地瞟了一眼。看罷,江行連連搖頭道:“這不簡單啊!連兵防布局圖都能弄到手,這絕非常人能幹出來的事兒啊!哎喲,咱們府上可真是藏龍卧虎了啊!”

江應景接話道:“可不是嗎,二叔?咱們這府裏可謂是什麽樣的人才都有啊!如今,連雙重細作這樣的人才都有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江府想單獨幹點什麽了呢!”

江徹掃了江應景一眼:“別亂說話!”

江應景很不服氣地撇了撇嘴,往上翻了一個白眼道:“爹,都到了這時候了,您還偏心?您要再偏心,咱們這江家恐怕就不保了啊!如今,物證就擺在眼前,您難道還覺得人家宋邢差冤枉了您的四兒媳婦嗎?”

江徹道:“此事尚未下定論,且聽蒲心怎麽說吧!”

宋冬點點頭,轉身向旁邊坐着的無畏問道:“四少夫人,請問,您能否為這些東西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呢?”

無畏瞥了一眼那堆東西,笑容裏透着一股傲氣與不屑:“宋邢差,就只從我那兒搜羅出這些東西嗎?還要不要再去搜一搜別的地方?又或者,你手裏還有什麽可以污蔑我的證據,都一一拿出來吧!”

宋冬又道:“少夫人,您認為這些證據是在污蔑您嗎?那為何會在您的卧房裏找到?您的言下之意是說這些東西并非您所有,而是栽贓陷害的嗎?”

無畏正要搭話,江應景又插話了,輕哼了一聲道:“這借口找得也未免太俗氣了吧,四弟妹?話說回來,哪個做賊的不會說自己是被栽贓的啊?你要覺得自己被栽贓了,那宋邢差只能把整個杜鵑閣的奴仆都綁回去嚴刑拷問了,你說你這又是何必?自己作下的惡事也該由自己擔着吧!”

無畏挪轉目光,淡淡地在江應景那張虛張聲勢的臉上掃了掃:“我沒做過,我為何要認?反倒三哥你,你好像十分篤定這些東西就是我的,難道你親眼看見我把這些東西帶回家了?”

“你這麽說就沒意思了啊,四弟妹!是,我是沒親眼看見你把這些東西帶回來,可我覺得這樣的事兒你是做得出來的。”江應景板着臉,一本正經地數落道,“打我第一眼見到你,打老四把你帶回府裏的第一日起,我就覺得你不是一般人。你來我們江府,那絕對是有目的的。目的很簡單,就是幫你那兩個主子收集咱們博陽的情報,以供你那兩個主子參考,我說得對吧?”

無畏輕蔑地笑了笑:“三哥想象力如此之豐富,不去六禮司做執筆那還真是浪費了!好吧,三哥和宋邢差既然這麽想知道這一匣子東西背後的故事,那我就滿足兩位吧!桑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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