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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我還是不原諒你為好

雷玉竹沖他笑了笑:“你放心,我一定救活他!你先出去吧!”

退出房間,江應謀面帶憂色地在外候着。身旁的江塵自言自語了一句:“好好的怎麽會忽然中毒呢?”

“方才你是怎麽發現晉危哥中毒了的?”江應謀問道。

“方才您不是讓我去請晉大公子過來嗎?我到了房門前,敲了三五幾遍,裏面連個應聲都沒有。我以為他準是早起出去散步了,便想下樓去問問,剛走到樓梯口就看見了盧符,一問盧符才知道他還沒起呢!于是,我跟盧符又倒回來繼續敲門,可還是沒人應,那時我就覺得有點不對勁了,我便從窗戶那兒翻了進去,跟着就看見他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怎麽叫都叫不醒。”

“他那時臉色如何?”

“白慘慘的,一看臉色就知道不對勁兒了,嘴唇上還帶點淺淺的紫色,仿佛是中毒了。我當時就吓壞了,忙讓盧符去找醫傅們過來,盧符奔出去了後又立馬奔了回來,說在樓梯口那兒碰上了雷玉竹,便把雷玉竹給叫來了。公子,您說會是誰想下毒害晉大公子呢?”江塵滿面疑惑道,“難道會是高軒王?”

江應謀搖了搖頭:“不可能是高軒王,他沒殺晉危哥的必要,而且,眼下他有比殺晉危哥更重要的事情做,他哪兒來閑功夫殺晉危哥呢?”

江塵輕拍了拍腦袋,疑惑道:“那會是誰呢?莫非晉危哥在回到宮裏的這段時間裏,跟誰結下了仇?”

“別猜了,先去後院茶間問問。”

“是!”

江塵下樓後,魏竹馨緩步走了過來,斜眼往房門上瞟了瞟,問道:“看來這會兒江公子應該是沒心情寫什麽頌辭了吧?”

“你也看到了,”江應謀反背着手,面帶凝色道,“晉危哥生死未知,我暫時是沒那個心情為高軒王寫什麽頌辭了。”

“可高軒王還等着要,江公子也不要太推托了。”

“倘若高軒王真趕着要,那就只能勞煩魏二小姐你代為執筆了。一篇小小的祭天頌辭,我想應該難不倒魏二小姐吧?更何況,咱們如今是同坐一條船,這點小忙你也應該幫的,是不是?”

魏竹馨嘴角勾起一抹清笑:“江公子真是好盤算呢!”

“那就有勞魏二小姐了。”

“行,反正我閑着也是閑着,幫你寫了那篇頌辭只當是打發時間了。江公子,你就好好在這兒候着吧,我相信晉大公子福大命大,他應該死不了的。”

往那門口再瞟了一眼,魏竹馨轉身回去寫頌辭了。過了沒多久,雷玉竹開門出來了,江應謀忙迎上前去問道:“如何?晉危哥沒事兒了吧?”

雷玉竹笑道:“幸虧發現及時,毒已全部清出,不會有性命大礙了。只是他人很虛,總得歇上十日半月才能全好。”

“知道是什麽毒嗎?”

雷玉竹搖頭道:“不清楚,像他那種症狀我還是第一次見,分辨不出到底是哪一種毒物所致。在這宮裏,總會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毒物出現,為了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而出現,應謀哥,你自己也要小心了。我覺得這回晉掌司中毒可能是有人故意為之。”

“何以見得?”江應謀看着她問。

“眼下博陽形勢這麽亂,我想會不會是有人想趁亂對晉掌司下手呢?晉掌司身為祭天司的掌司,說話耿直不畏權勢,會不會正是因為這樣而開罪了什麽人呢?”

“或許真有這個可能吧!”

“那應謀哥你就要更加小心了!”雷玉竹臉色漸漸嚴肅了起來,往江應謀跟前邁近了一步,放低了聲音說道,“有人敢對晉掌司下手,可見宮裏已經亂起來了,或許你的敵人也會趁這個時候對你下手呢?”

江應謀看了她一眼:“我的敵人?”

“對!”雷玉竹使勁地點點頭,“在這王宮裏,什麽樣的人都會有,成翎王的殘黨,魏氏的殘黨,甚至一些你意想不到卻很想要你性命的人都有可能隐藏在這王宮裏的某個角落,所以,從此時此刻起,你的一切飲食都要萬分小心!不單是你,晉掌司也要格外小心。不過你放心,你和晉掌司的飲食我會小心看着,絕對不會讓任何毒物混進去的!”

“多謝你了,玉竹,眼下最需要照顧的是晉危哥,你看好他就行了,我這邊你就不用擔心了。”

“應謀哥你別跟我客氣,到了這個時候,咱們若不齊心,誰知道還能不能活着走出王宮呢?好了,你進去看晉掌司吧,他已經醒了。”

江應謀點了點頭,進去看晉危了。雷玉竹替他關上門後,快步地往樓梯口那兒走去。路過江應謀房間時,她眼角瞥見魏竹馨坐在裏面,眼神立刻不爽快了起來,邁進去問道:“你怎麽會在應謀哥的房間裏?”

魏竹馨擡起一雙冰冷的眸子瞟了她一眼,又垂下道:“救完晉危了?”

“哪日是誰跟我說不會纏着應謀哥的?是誰說心裏早沒了所謂的江四公子的?魏竹馨,你說話果然是如同放屁呢,說說就了是嗎?”雷玉竹譏諷道。

“怎麽?這會兒得意上了?”魏竹馨繼續書寫着頌辭道,“讓你上了樓,你就覺得自己是女主人了?你那臉皮恐怕城牆都比不上吧?”

“我是為救晉掌司才上來了,哪兒像你,說一套做一套,你也不嫌累?”

“呵呵,”魏竹馨清冷地笑了笑,擱下筆道,“這借口找得好,你是不是覺得有了這借口你就可以一直待在這樓裏,就可以一直陪着你的應謀哥了?唉,真為難你了,為了能留在我前夫身邊,你可真是費盡了心思啊!當然,那也是值得的,畢竟他是這世上絕無僅有的江公子啊!”

“你什麽意思?”雷玉竹的雙眉立刻豎了起來。

“在我這兒你就不用裝了吧?”魏竹馨雙手拿起那張寫好了的頌辭,一面端詳一面蔑笑道,“反正這兒也沒外人,你的應謀哥也不在,說說實話心裏會痛快些,把秘密憋在心裏那是會很難受的,我是過來人,好心勸你一句罷了!”

“什麽實話?我需要說什麽實話?魏竹馨你少在那兒陰腔陽調了!我心裏沒有秘密,我對應謀哥那是真心實意坦坦蕩蕩的!”

魏竹馨仍舊是一臉的蔑笑,搖了搖頭,又再搖了搖頭。放下了那篇辭賦,她起身走到雷玉竹跟前,打量着雷玉竹那張有些憤怒的臉,含笑道:“你知道在這世上我最怕跟誰過招嗎?那就是我的前夫你的應謀哥。我是如此地痛恨他,但我卻依然不敢一開始就找他下手,你知道為什麽嗎?”

雷玉竹不屑地盯着她的雙眸道:“因為他聰明呗!你的一切陰謀詭計到了他跟前,那都不過是小兒戲耍罷了!”

“所以啊,”魏竹馨臉上的諷笑更濃了,“你為何還要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呢?在如此聰明的一個人面前耍這種小兒戲法,你以為他真的看不出來嗎?連我這種眼拙的人都察覺到了,你真的認為他不會往你身上懷疑嗎?”

雷玉竹臉色瞬變:“你什麽意思……”

“還要這樣問嗎?”魏竹馨輕聲地打斷了她的話,“倘若你還要這樣問的話,我只能說,你已經蠢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步了。”

“魏竹馨……”

“為了能上樓來,為了能留在他身邊,你居然連下毒這種事情都敢做,你遠比我喪心病狂啊!唉,這是怎麽了呢?為何江公子招惹到的全是你我這樣的人呢?”

“你胡說什麽?”雷玉竹眼中兩道淩光迸出,“誰說是我給晉掌司下毒的?我會那麽做嗎?那麽不擇手段心狠手辣的事情只有你魏竹馨才能做得出來吧?你少污蔑我,應謀哥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一定不會像你這樣想我的!”

魏竹馨偏了偏腦袋,又含笑搖了搖頭:“真是執迷不悟啊……不過,你再執迷不悟又跟我有什麽關系呢?你要自掘墳墓我又何必攔着?告訴你家應謀哥,頌辭我已經替他寫好了,請他盡快抄寫一遍送到高軒王處吧!”

“滾!”雷玉竹沖她毫不客氣地怒喝了一聲。

魏竹馨沒再說什麽,帶着一臉嘲諷的笑容離開了。魏竹馨前腳剛走,江應謀就從晉危那邊回來了,見雷玉竹呆呆地立在書桌前,便問了一句:“你怎麽站在這兒?魏竹馨呢?”

“哦,她走了,”雷玉竹猛地回過神來,轉身道,“她說什麽頌辭寫好了,讓你盡快抄寫一份送到高軒王那兒去。”

“好,我知道了。”

“應謀哥……”

“怎麽了?”江應謀走回書桌前坐下問道。

“那個……你不會怪我自己跑上來了吧?”雷玉竹盯着江應謀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道,“我是因為聽見那個盧符在喊請醫傅,所以才跑上來瞧瞧是不是出了什麽事的。你……你不會怪我吧?”

“就為這個?”江應謀拿起毛筆,順手扯過一張空白書紙道,“我應該怪你嗎?你救了晉危哥,我不是應該謝你嗎?為何會怪你?”

“因為之前晉掌司說過不讓我上來打擾你,說你有很多很要緊的事情要做,所以……如果你還是不願意看到我的話,我也可以離開,但是,我還是希望能暫時留下,畢竟晉掌司那邊還需要我,而且有我在,也能為你和晉掌司的飲食把把關,你說呢?”

“你做了這麽多,不就是想留下嗎?怎麽還客氣起來了?”

聽了這話,雷玉竹臉色瞬僵,整個人如被雷劈了一下似的呆立在了原地:“應謀哥你……是不是魏竹馨方才遇見你的時候跟你胡說了什麽?你可別信她,她一直看我不順眼,很早之前就那樣了,不,不是,她是看所有在你身邊轉悠的女人都不順眼,那個女人如今是個瘋的,你千萬不要相信她……”

“她不算最瘋的,你也不算,”江應謀擡頭看着她道,“還有一個比你們倆都瘋狂的人,他為了得到我,那才是無所不用其極。”

“不,應謀哥你誤會了……”

“我也不知道我江應謀到底上輩子攢了什麽孽債,這輩子總是會招惹一些奇怪的桃花孽,以至于讓我身邊的人也會因此他們而受到傷害……”

“不!應謀哥你真的誤會了!”雷玉竹心跳如雷,慌慌張張地打斷了江應謀的話,“你真的誤會了!不是我,我沒有向晉掌司下毒,我是個醫師,我是救人的,我不可能對別人下毒啊!我是很想留在你身邊,很想照顧你,但我不會那麽做,我不會傷害晉掌司……”

“你的确沒有傷害他,因為你給他下的毒不是劇毒,而是一種可以令人暈厥但不會致死的毒,是嗎?我猜得沒錯吧?”

“我……”

“你沒想過要毒死晉危哥,你只是想讓他中毒生病,這樣一來,你就可以自由出入這座小樓,也能每日看見我了,對嗎?”

“為什麽?”雷玉竹臉色全無,雙瞳發直地看着江應謀,“為什麽你會這樣想?為什麽你會認為毒是我下的?難道在你心裏,我就那樣的一個女人嗎?”

“你是什麽樣的人,說實話我并不是很清楚,我只是依照證據說話。”

“證據?”

“我問過伺候晉危哥起居飲食的盧符,盧符說昨晚晉危哥喝下了一碗山藥枸杞粥後便睡了,此後,再也沒吃過別的東西了。也就是說,那碗山藥枸杞粥被人動過手腳,晉危哥在喝下後,出現了暈厥昏睡的狀況,所以江塵才怎麽叫都叫不醒。”

“我沒去過茶間,我也沒對那碗粥動過手腳啊!”雷玉竹辯解道。

“其實,要對那碗粥動手腳是很容易的,因為茶間進進出出那麽多人,你偷偷去過又偷偷溜走了,這誰也不會留意到。你錯就錯在方才進去給晉危哥解毒的時候,用了晉危哥昨晚喝剩下的那只碗。”

一聽這話,雷玉竹臉色唰地一下青了!

“方才你給晉危哥解毒時,盧符也在,他說你兌解毒丸的時候,直接去拿了那只碗,他當時提醒你,有可能碗裏有毒,不要用那只碗,但你卻用茶水沖洗了一遍後說沒有問題,繼續用那只碗兌了解毒丸給晉危哥服下。為什麽?你為什麽不用順手可拿的茶盞而要大費周章地沖洗那只碗呢?因為你想毀滅證據,因為那只碗昨晚盛的山藥枸杞粥的确是有毒的,那毒就是你下的。”

“不……”

“或許你是擔心碗一直留在那兒,會被人查出下過什麽毒,查到了這種毒,可能就跟你牽扯上了,所以你才處心積慮地去沖洗了那只碗。你一定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吧?但其實,你是漏洞百出。”

“漏洞百出?”雷玉竹擰眉不解地看着江應謀。

“第一,盧符并沒有大喊請醫傅,盧符沖下去找人的時候你就已經在樓梯上了,你是怎麽預見樓上出事了,需要醫傅的?第二,你方才跟我說了一通讓我小心別人暗殺的話,其實那時候我已經覺得你有點奇怪了,你說話的時候,眼神和語氣都有點不對;最後一點,你似乎已經忘了我是你爹徒弟這件事情了,我雖然醫術不精,但關于毒物方面,我曾認真用心地跟你爹學過很長一段時間,所以方才江塵跟我說起晉危哥症狀時,我忽然想起了你們雷家的一種毒方,若我沒記錯,應該叫一掌紅吧?”

雷玉竹臉色更僵了,倒吸了一口冷氣,尴尬得無處藏身了。她不知道該怎麽辯解了,因為那毒,就是她下的。

“還有什麽要辯解的嗎?”江應謀眼神淡淡地看着她。

“呵,”雷玉竹有些絕望地輕呵了一聲,“我竟然忘記了……你曾是我爹徒弟的事實……我更沒想到你居然真的用心學過我們雷家的毒方……”

“你以為我只是說來玩玩的,拜你爹為師也只是附庸風雅嗎?”

“應謀哥,”雷玉竹眼中泛起了淚水,神情憂郁且可憐地看着他道,“我也不想……但我實在沒有別的法子了,你能原諒我嗎?我沒想過要害死晉掌司,否則我也不會用一掌紅,我只是想他稍微出一點症狀,這樣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上來見你了……僅此而已……你能原諒我嗎,應謀哥?”

“這話你應該問晉危哥,”江應謀臉色嚴肅了起來,“而且,你也應該好好回想一下你們雷家的家訓是什麽。從你第一日開始學醫起,你爹一直是怎麽教導你的。他教你醫術和毒方,不是讓你用來做這種滑稽可笑的事情的,而是希望你能繼承雷家幾代積累下來的醫術和醫德,将雷家發揚光大。但你看看你自己如今都幹了些什麽,倘或被你爹知道了,他會多失望難過?”

“我知道錯了,應謀哥,我真的知道錯了!”雷玉竹眼淚滾滾道,“我是一時鬼迷了心竅,我是太害怕離開你身邊了,我已經沒有爹了,沒人可以依靠了,我只想留在你身邊,而你卻又一直拒門不見,所以我才……應謀哥,我向你發誓,我以後都不會再這樣做了,你原諒我好嗎?”

江應謀意味深長地看着了她一眼,低頭下去提筆道:“我想我還是不原諒你為好……”

“應謀哥……”

“你出去吧!我以後都不想再看見你了。”

“應謀哥,我真的已經知錯了,你別這樣對我行嗎?”雷玉竹急了,沖到書桌跟前急切地說道,“”我已經沒有爹了,在這世上除了你,我真的沒人可以依靠了……”

“江塵!”

“應謀哥……”

沒等雷玉竹說完,江塵便沖進來擋在了雷玉竹跟前,板着臉道:“怎麽的?還糾纏不清了?是不是要我把你送到司刑司那邊去?毒殺祭天司的掌司,罪名可不輕啊!”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的你都已經做了,還有什麽好辯解的?你說沒想過害晉大公子,可萬一你下的毒讓他出現其他症狀了呢?那是毒物啊,不是其他東西,被人吃下肚子後會發生什麽是你能掌控的嗎?把別人的性命當成兒戲,你還算哪門子的醫師啊?走!別再來打擾我家公子了!走!”

“應謀哥……”

“走!”

江塵怒喝了一聲,将雷玉竹連拖帶拽地弄出了房間,然後把房門砰地一聲關上了,手指她低聲威喝道:“你給我老實點!別再動你那些歪心眼子了,否則,我江塵絕對不會再給你留情面,滾!”

雷玉竹雙眼飽着淚水,又氣又委屈地瞪了瞪江塵,轉身噔噔噔地跑下了樓去。下了樓,她徑直往祭天司外跑去,一口氣跑到了大門外不遠處的那片小竹林裏,嗚嗚地哭了起來。

剛哭了沒幾聲,耳邊忽然又傳來了魏竹馨那令人厭煩的聲音:“這麽快就被趕出來了?”

雷玉竹一驚,轉身朝竹林的另一邊看去,果然看見魏竹馨坐在竹林旁的大青石上,帶着一臉悠閑且充滿嘲諷的笑容看着她。她頓時有些怒了,走過去沖着魏竹馨喝道:“你沒事兒可做了嗎?你會不會太無聊了?”

“被攆了也不至于找我出氣吧?你能幹出那種傻子才會幹的事情,應該早料到會有今日的吧?”

“你再說一句信不信我把你的嘴給你擰了?”雷玉竹滿眼兇光道。

“呵呵,這叫什麽?這就叫不自量力,自取其辱。”

“你……”

“我那麽回避,那麽地不想跟江四公子交手,你卻傻傻地奔到他面前去耍陰謀詭計,就你這腦子,他怎麽可能看上你?雷玉竹,我看你還是放棄吧,離開宮後好好去找個普通的男人過日子,江應謀這種你高攀不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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