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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不要再躲了

“城門關閉之前,我會趕出城與你們彙合,看好震天鬥了,咱們這回能不能揪出魏氏就靠他了!”

“夫人您還是沒說要去哪兒。”

無畏嘴角撇了撇,撇出一抹殲詐的笑容:“找個老朋友!”

華燈初上,暖氣氤氲的小浴室裏,兩個赤膊的男人正坐浸在水中,合眼享受着美人在他們肩上肆意揉搓的滋味。良久,坐東邊角落的那個男人開口了:“還是憾弟會享受啊!這樣舒服的地兒,叫我待一整夜我都喜歡!憾弟?憾弟?睡着了?”

“沒有……”坐南邊角落的那個扯下了臉上的面巾,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道,“三哥你要覺得舒服,什麽時候來都成,咱們兄弟倆還分什麽彼此呢?”

“呵呵,憾弟近幾年來平易近人了許多啊!”

“三哥這是在責怪我從前不懂事嗎?”

“哪裏,哪裏,我是在誇你呢!你看你本來就武功蓋世,受鄭國上下敬仰,如今又越發地顧全大局體貼我們這些同宗族兄弟了,那就更得人心了,你說是不是?憾弟啊,我看咱們鄭國也就你一根頂梁柱了,你可得撐好了!”男人笑着奉承道。

“你們都下去吧!”鄭憾揮了揮手,侍奉了幾個美人都退下了。

剛才那個男人坐了過去,問鄭憾道:“你要大婚了,公主也到城裏了,可你怎麽還是一臉愁眉不展的樣子呢?說說,是不是對夫聰國那個公主不滿意啊?”

鄭憾往上翻了個白眼,用一種生無可戀的口氣說道:“不滿意也娶了,還能怎麽着?讓夫聰國擡回去,另外給我再送一個過來?”

“說實話,那景千鈞在景氏宗女中不算長得最好看的。不過,景氏宗女中最好看的其實你也得了,景義素你知道吧?長齊城鼎鼎有名的大美人,她就在景千鈞的陪嫁裏頭!呵呵,老弟,聽了這話,心情是不是好了許多了啊?”男人眉飛色舞地拍了鄭憾一下笑道。

“真的?”

“誰敢哄你呢?等等,景千鈞帶了哪些陪嫁過來你不知道?”

“誰去管那些啊?”

“沒事兒,回頭你自個去瞧瞧,那個景義素當真是十分絕色,一個頂十個,這回夫聰國國君是一點都沒虧待你呢!”

“絕色有個屁用!唉……”

“到底怎麽了,憾弟?”

“你知道我這輩子最讨厭誰嗎?”

“誰啊?”

“江應謀。”

男人笑了笑,靠壁仰頭道:“你讨厭他做什麽啊?嫉妒他啊?犯不着!他如今歸隐了,從前那些風頭早過了,也就是個會種田會畫畫的俗人罷了,你何用得着去嫉妒他?”

鄭憾晃了晃右手:“這你就不懂了,他是歸隐了,可他把我最想要的東西也一塊兒帶着去歸隐了,你說我能不讨厭他嗎?”

“那我倒是好奇江應謀拿了你什麽東西呢?”

兩人正聊着,外面又進來了一位“美人”。這“美人”與之前的不同,用面紗遮了臉,輕手輕腳地走到了池邊,剛要蹲下時,鄭憾察覺到異樣了,扭頭掃了她一眼:“怎麽又進來了?”

“進來得正好,”旁邊那男人笑道,“我肩頭正酸着,正想找一個來給我捏捏!哎,你,替我捏上兩把。捏得好,本殿下待會賞你!”

這“美人”伸出手來,剛放在了男人的肩上,鄭憾忽然又說話了:“不對,你蒙個面紗做什麽?把面紗給我摘了!”

“面紗?什麽面紗?”男人一面嘀咕一面将頭往後轉,還沒完全轉過來時,脖頸處忽然一陣觸麻,像是被蜜蜂蟄了一下似的,跟着就歪脖子倒池邊沿上了。

鄭憾稍微一愣,正要起身,這位“美人”卻嘩啦一聲從背後抽出了一把短劍,抵在他脖頸上輕聲道:“不想血濺滿池吧?”

“呃?”鄭憾忽然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

“不必驚慌,我不想跟你動手,我是有好事便宜你。”

“蒲心?”鄭憾猛地一下認了出來,驚訝地瞪圓了雙目。

“你小聲點行不?”

“真是你呀!哈哈……”鄭憾好不激動興奮開心,一激動,他便想從池子裏光着身子起來,結果卻被無畏一腳踹在心口,又給踹回了水裏。無畏抓起後面屏風上挂着的衣裳,扔在了地上:“穿好衣裳再來跟我說話!”說罷,她往浴池旁的茶間走去了。

等候了片刻,鄭憾頂着一頭濕漉漉的長發快步地走了進來,笑呵呵地問道:“來得這麽快?是不是收到我的請帖後迫不及待地想見到我啊?”

無畏送了他一個白眼,抄手道:“我根本沒收到你的請帖。”

“那你是聽說我要大婚了,所以才迫不及待地來見我的?”

“你想多了,我是路過的。”

“路過?不是吧?”鄭憾順手倒了一盞茶,推到無畏跟前笑道,“你我都這麽熟了,有什麽話不好說的呢?來,跟我說說,是不是跟江應謀過不下去了?是不是覺得那男人其實也沒什麽特別之處?不但沒什麽特別之處,歸隐之後就更是一般了,完全不像你想的那樣是吧?”

“你還是一如既往地喜歡抹黑我們家江應謀呢!你放寬心吧,我和他好着呢,兒子都一歲多了,還打算再生個女兒,湊個兒女雙全。”

“唉,”鄭憾盯着無畏,有些失望地嘆了一口氣,“我還以為你是想明白了所以來投奔我呢!難道你真是路過?蒲心啊,跟着江應謀歸隐真的好嗎?躲在巴蜀國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日子會不會太乏味了點?”

“你要這麽想那就錯了。巴蜀國是地處偏遠,不等于是鳥不拉屎。那裏物産豐富,雨量充沛,更勝産象牙和鹽,是個十分适合居住的地方。鄭殿下你要厭倦了紅塵的話,也可以去那兒隐居。”無畏微笑地建議道。

“和你嗎?”

“和你即将迎娶的千鈞公主啊!”

“她就算了!”鄭憾擺擺手,側過身去,十分掃興地問道,“說吧,你來找我有什麽事兒?”

“魏氏的人出現在錦城,我想跟你聯手把他們抓了。”

“魏氏?你确信?”鄭憾轉過頭來問道。

“确信。”

“多少?”

“不清楚?”

“來的是誰?”

“也不清楚。”

“那你清楚什麽呢?”

無畏笑了笑:“我清楚錦城是你的地盤,他們想在錦城耍花招肯定耍不過你。不管他們來了多少人,是誰來的,我想你都應該有把握抓住他們吧?否則,也太丢你金印王的臉面了不是?”

“激我啊?我是明白了,”鄭憾捧起茶盞抿了一口,略顯得意的表情說道,“你是來求我幫你的是吧?你對付不了魏氏,你就想起我來了,可你覺得我一定會幫你嗎?你怎麽不去找你的江公子幫忙呢?他不是那麽厲害的嗎?”

無畏也拿起了茶盞,舉起來打量着道:“你不出手也成,反正那些魏氏我是打定主意要對付的。到時候,我要是在你的地盤上出了什麽差錯或者魏氏在你的地盤上鬧出什麽花樣,你都自己兜着吧!好了,不打擾鄭殿下的良辰美景了,告辭!”

“慢着!”

“有話就說。”

“我也沒說不出手啊!這麽着急走幹什麽?要對付魏氏那幫狡猾的,咱們是不是得先合計合計?”

“那你想怎麽合計?”

“譬如先查清楚他們來了多少人,有什麽目的……”

“來不及了,我的人在他們手裏,一個時辰後就要跟他們碰面。”

“一個時辰?”

“給你一個時辰的功夫準備人手,應該不是件難事吧?”

“你們約定在什麽地方見面?”

“城西門外半裏處的鬼風坡。”

“你身邊到底哪位被魏氏給抓了?”鄭憾聳肩調侃道,“該不會是你們家那手無縛雞之力的江公子吧?”

“可能嗎?”無畏沖他翻了個白眼,“要是我家江公子被魏竹馨給抓了,她舍得拿出來跟我交換?告訴你也無妨,是赫連公主。”

“她啊?”

“怎麽樣?你去還是不去?救下赫連公主,你在胡也部落那兒也多了一個人情,而且抓住魏氏的人,你也可以向我哥邀功,增進你們鄭國和我們炎國的友邦之情,一舉兩得,你很劃算的。”

“我怎麽覺得你這說話的語氣和架勢越來越像你家江公子了呢?”鄭憾略帶遺憾的口吻說道。

“少廢話,去還是不去?”

“去,你如此盛情邀請我,我怎麽好意思不去?給我半柱香的功夫,我安排人手。”

随後,鄭憾帶着一小隊人,與無畏一道出了城。在約定的地方同江塵彙合之後,他們提前來到了鬼風坡下,潛藏埋伏。

月光靜好,四周僅有隐隐蟬鳴,或許是等得太無聊了,鄭憾忽然轉頭問無畏:“倘若這世上沒有江應謀,你會跟我嗎?”

無畏雙目緊盯着不遠處,似笑非笑道:“不會,因為可能你我連遇都遇不上。”

“倘若能遇上呢?”

“那也不可能。”

“為什麽?”

“像你這種男人我沒興趣,最多做兄弟。”

“沒試過怎麽知道?”

“我身邊從前也有一位像您這麽彪悍骁勇的,我跟他認識也不下十五年,雖然他心裏對我有想法,但我始終還是只能把他當兄弟,所以根本不用試。”

鄭憾皺了皺眉:“還有這樣一個人?那後來呢?他就放棄了?”

“當然,不放棄還想幹什麽呢?死纏爛打?”

“這麽沒有毅力的人難怪你看不上他了,要是換做是我……”

“噓!”無畏輕輕地噓了一聲,手指了指前方,“好像有動靜了!”

對方似乎已經按照約定來了,無畏随後也上了坡。走進坡頂上唯一的一片野棗林,無畏看見前方不遠處站着幾個人,為首的有兩個,一高一矮,仿佛是一男一女。

在十步之遠的地方,無畏停下腳步,問:“人呢?”

對方那個高個子道:“江夫人很準時呢!沒有搬其他救兵吧?”

無畏猛地一下聽出了這人的聲音,是魏空明身邊的魏冉,好啊,果然是魏氏的人!

“沒有。”無畏很冷靜地回答道。

“很好,江夫人果然是知情識趣之人,沒有忘記眉夫人母子和焉蕊珠還在我們手裏。”魏冉的腔調裏帶着些許的得意。

“他們如何了?沒有被你們的魏二小姐為難吧?”

“他們很好,江夫人就不用擔心了。赫連公主我已經給您帶來了,我要的人呢?”

無畏手一擡,震天鬥頭上的布罩便被扯下了。魏冉确認後,也讓人将赫連帶了出來,雙方随後便交換了人質。人質一到手,魏冉震天鬥等人便迅速撤離。他們的背影剛剛消失,無畏便從懷裏掏出了煙火,向坡下的鄭憾發出了信號。

一股紫紅色的煙霧在烏黑色的天空中忽然騰起,格外耀眼刺目。正往坡下而去的魏冉等人一見,臉色瞬時變了。震天鬥沉默了片刻後吩咐道:“分成兩路,在前面五裏處的侯家溝碰面!”

“你又想跑?”魏冉瞪着他道:“要不是你,我們會來這兒嗎?二小姐說了,就算撿具屍體也要把你撿回去!”

“不分成兩路,咱們都得死!我可沒背叛她!”

“誰知道呢?”

“這時辰了,還啰嗦什麽?”旁邊那個穿黑鬥篷罩黑紗面的女子輕喝了一聲,打斷了兩人的争執,“想死在這兒的話,一個都別走!就這麽辦,魏冉你帶着震天鬥,我去引開那些人!”

“你行嗎?”

“別啰嗦了,快走!”

當下,魏氏這幾個人兵分兩路,魏冉和震天鬥往北而去,方才那個黑紗女則往東奔。

下了坡沒走多遠,黑紗女覺得身後有人,剛一回頭,一柄短劍便如風一般朝她臉面刺來。她騰身而起,一個三圈翻滾,避開了那劍尖,滾落在了旁邊草地裏。躍起時,眼前果然多了一個人。

“只有一個?你們兵分兩路了?”追來的是無畏。

這女子沒說話,只是目光沉冷地拔出了匕首,作出了一副準備戰鬥的架勢。無畏打量了她一眼,有些好奇:“為什麽不說話?是怕一說話被我認出來還是原本就是個啞巴?”

女子的瞳孔裏迸出了兩道鋒利的淩光,依舊還是不說話,直接朝無畏撲了上去,兩人迅速交上了手來。

短兵相接,招招都是致命的。兩人你騰我躍地拼殺了四十多個回合後,無畏察覺到了一點點不對勁。這女子竟比她料想中的難對付。

這女子的身手與她不相上下,但這并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這女子仿佛十分熟悉她的招式與步伐。她向這女子的每一次進攻都被對方十分輕巧的破解了,能熟悉她招式到這種程度的人并不多,魏空行是其中一個,但眼前分明是個女子,根本不是魏空行啊!

如此又往來了二三十招,她依舊無法将這女子制服,反倒是這女子趁她某一招疏忽大意了,一腳踢開了她的短劍,扭身迅速跑了。

一路追去,那女子的身影漸漸消失不見了。無畏停下腳步,正思量這女子究竟會去往何處時,東南方和西南方分別飛出了兩只暗箭,她立刻伏地躲過了。

跟着,一陣箭雨向她撲來,嗖嗖嗖,連響了十幾聲,她左避右閃,迅捷得如一只閃電貂,讓對方的暗箭全部都落了空,孤零零地在地上插了一堆。

她避到了一棵大樹後面,朝外喊了一聲:“別費勁兒了!不知道本公主是怎麽長大的嗎?用這些破箭還妄想射死本公主,我看你們還歇歇吧!”

梆地一聲,又一支暗箭結結實實地紮進了她躲的那棵大樹樹杆上,然後,方才那女子的身影出現在了對面十五步開外,終于,這女子說話了,不過是假音:“落入了我的陷阱裏你還這麽嚣張,真不愧是炎氏的公主。”

“知道就好,知道就別作無謂的掙紮!跟着魏氏很好嗎?東躲西臧,颠沛流離,那樣的日子你願意一直這麽過着?”無謂靠在樹後喊道。

“哼哼,想收買我?可惜,這世上誰都可以收買我,唯獨你不行。”

“為什麽?你我之間有什麽深仇大恨嗎?說出來聽聽?”

“用得着說嗎?說了你也不過是百般狡辯罷了!”

“或許不是狡辯,只是解釋呢?”

“你還是一如既往啊……我的公主。”

“什麽意思?”無謂微微擰起眉頭。

“一如既往地總認為自己是對的,一如既往地覺得自己最有理,在你的眼裏,沒有你征服不了的,也沒有你得不到的,你任性,自私,霸道,好大喜功,明明是個女人,卻總要擺出一副天下任你馳騁的架勢,這不就是你嗎?”

無謂心裏忽然往下沉了半寸,一種隐隐不好的感覺漸漸從心底升了起來——這女人是誰?為何她所描述的聽上去好像是在說從前的自己?是她猜的該是瞎蒙的?又或者……

“怎麽不說話了?”那女人語氣捎帶點得意,“是不是被我說中了?還是根本不願意承認你這所有的缺點?也是,你從來不會認為自己有錯,又怎麽會承認自己的缺點呢?我說得對吧,無畏公主?”

什麽?無畏頓時從頭到腳地冷了一遍,仿佛有人從她頭頂澆了一盆冰水似的!

怎麽可能?

怎麽可能?

這女人到底是誰?

“呵呵呵呵……無言以對了吧?”那女子帶着她的假音,笑得十分張狂得意,“此時此刻的你是不是正在樹後渾身發寒呢?你是不是覺得用此偷梁換柱的方法就能隐藏你的身份?但是啊,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你沒聽過這句話嗎?”

“你到底是誰?”無畏側臉問道。

“重要嗎?已經不重要了。入了我這個陷阱,你是別想逃出去了。我想你也來不及跟你的江公子道別了,不如留幾句遺言我代為轉達如何?”

“你射殺了我,你的主子魏竹馨答應嗎?”

“将在外軍令有所不受,雖然她的确說過,萬一在外面遇到了你,務必要将你帶回去,但我可以跟她說,事出突然,射殺了你也是迫不得已的。反正她恨你恨得要死,你是死在我手裏還是死在她手裏,都是死,她不會太跟我計較的。”

“呵呵,看來你是一早就打算好了的啊!連殺了我去敷衍魏竹馨的借口都想好了,可見你是多麽地想我死呢!不過,就憑你這破陷阱,你确信真的能攔得住我?”無畏譏諷道。

“能不能咱們比試比試不就知道了?”

話音剛落,無畏如一只小黑豹似的往前射奔了出去。那女子也迅速作出反應,大喝了一聲上,然後撚箭搭弓,狠狠地朝無畏背影射了一箭,可惜,沒能射中。

就在這女子大喝了一聲上後,林間忽然多出了四五個人,追上無畏,将她團團圍在中央。與這四人交手時,她眼角瞥見那女子也追了上來,還準備撚箭再射,便拔出了腰間的飛镖朝那女子扔了過去。

那女子躲開後,從地上撿起了長箭,預備再射。弓弦拉足,長箭正待飛出去時,一個人影忽然竄了出來,從她眼前閃過,令她的箭偏射出去了好些。她立刻喝道:“誰?”

那人不說話,只是幫無畏解圍。這二人聯手,很快那四個便全數被滅了。女子見勢不對,迅速逃離了。那人想追,無畏在他背後喊道:“別追了!”

那人頓了頓腳步,回頭看了無畏一眼,正打算走,卻被無畏叫住了:“你先別走!”

那人背對着無畏,還是沒說話。

“就這麽走了?謝謝都不容我說一聲?”

那人擡腳又要走,無畏幾步跨過去喊道:“魏空行,你這樣算什麽?”

那人腳步一僵,背影也跟着僵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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