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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葉滄的鲛珠, 它從很久以前開始就被拿來鎮壓火山群。

那是整個水王星範圍內最大最廣的火山群,它緊鄰亞特蘭蒂斯。在人們發現它并不是想象中的死火山,

反而一直保持着活躍的時候, 它便已經以一次前所未有的大噴發, 給整個星球帶來了一次絕對慘痛的教訓。

當時是葉滄出手遏制了它。

代價是亞特蘭蒂斯的臣民在那一次的大災害中永遠失去了他們的王。而之後,海妖一族并沒有搬離這塊土地。他們像在固執地守着誰, 直接在廢土之上建立起新的國度,也就是現在的亞特蘭蒂斯。

進入星際時代後, 很多後加入水王星的種族對那場過去的災厄,基本也就停留在有所耳聞上。他們畢竟沒有親眼所見,無法産生實感, 就算當成古老的故事來聽也興致缺缺。

只不過偶爾, 還是會好奇地問上一句:“不擔心喀納索爾火山群會再度噴發嗎?”

喀納索爾, 某個古老傳說裏火神的名字,人們将神的名字冠以它,将它的爆發歸為火神的憤怒。當然,除了海妖族以外, 大多數人對這過分鄭重的态度不以為意。

“不, 只要海妖之王的鲛珠還在那裏, 它便永遠平息。”老一輩的海族這麽回答。

于是,大多數人便真的放寬了心。長久的安逸和歷史上數次發生、又被數次夭折的偷竊行動,讓人們堅信, 在有帝國的守護下,鲛珠和火山群固若金湯。

……

葉滄掩在袖間的手微微一動。

遠處輝煌燦爛的燈火還在閃耀, 參與節日的人們一無所知地徹夜狂歡,他們的夜晚才剛剛開始。他們并不知道,他們自以為固若金湯的防線已經出現了崩壞。那鎮壓在災厄之上的鲛珠,正試圖向人們發出警示,以及,嘗試着……呼喚它真正的主人!

葉滄腳步一轉,沉吟一秒後,循着力量擴散的地方趕去。

同時不遠處,原本正追擊着他的多琉在空中嗡鳴的力量下,猛地咬緊了牙,低咒一聲:“該死的……!

怎麽偏偏是這個時候!”

在幾番掙紮以後,他突然轉向了另一個方向——那裏有一條亞特蘭蒂斯改建後的近道。

多琉離去的背影不甘卻又果斷,因為他有必須要去守護的東西——那是他的王留下的最後之物,絕不容許任何人染指!

這麽想着,銀發男子的雙眸陡然露出攝人的殺氣,周身的氣勢如炸裂的雷霆般兇悍暴漲。

而行動起來的又何止是他,同一時間,散落于帝國各處的衆多強者都動作起來。

一道道身影飛速掠過天空、掠過那些聲色璀璨的人間煙火,猶如命運般,從四面八方向着同一個地方彙聚而去。

“喂,剛剛那邊是不是跑過去了一個人?”

“……我好像看見萊耶大人了。”

“不會吧,你們一定是看!巡游部隊來啦,往前擠擠,快!”

對于那些難以捕捉的殘影、那些發生在黑暗中的一切,立于燈火下的人們此刻毫無所覺。他們欣喜地伸出手,仰視着花車上美貌驚人的海妖們,當那美麗的種族灑落水花到他們的臉頰上時,便歡心得仿佛得到了至高的祝福……

另一邊的葉滄飛快地穿梭過大街小巷。

他對這新建起一帶尚且不太熟悉,中途耽擱了好一會兒。而随着他去往的地方越來越偏僻,周圍的人群也明顯少了下來。

等到他再也看不見一個人影時,最終出現在他面前的,便是記憶深處那個荒蕪的郊野了。

——這裏的天空是比任何地方都要陰翳的昏沉。

在整個帝國的隔水罩下,這片地域的空氣中沒有半點濕氣,反而尤其幹燥沉悶,夾雜着什麽燃盡後的硝煙味。在明暗的光線下,可以隐約看見連綿的山體,起起伏伏,一直蔓延到深海幽暗的盡頭,完全看不見邊際。

“……誰!?”

在他出現的瞬間,原本就在這裏一群人立即察覺到了他的到來。大約是領頭的一人直接擡起了手中槍形的武器,用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

葉滄有些驚訝這裏居然有人。

他的視線掠過這群人身上高調的徽記,一下子就确認了他們的身份——星盜。想到不久前發生在水王星上的事,他們甚至可能就是第一星盜組織“魔方”的殘黨。

這群星盜們應該剛剛經歷過一場戰鬥,這從周圍被人為破壞的地形,以及旁邊鼻青臉腫、正躺在地上呻吟的幾個同夥就可以看出來。

葉滄似乎對衆人的戒備一無所覺,攏了攏身上的披風,問道:“你們一共來了多少人。”

他的聲音讓衆人一愣,随即領頭的臉色更不好看了:“你你你、你是海妖族的人……?”

魔魅得仿佛月夜高歌的音色,實在不得不讓人有所猜測。

而一想到海妖族,衆人就忍不住覺得身上各處的傷口又隐隐作痛起來——

……幾分鐘前來的那個銀發男人也是海妖族,TM一拳一個小朋友,得虧對方當時的目标不在他們這群小蝦米上,不然大家全都死翹翹了!

不愧是四大帝星種之一,戰鬥力果然不是他們能夠比拟的。

不過還是有人選擇掙紮了一下,一道夾雜着電光的轟擊炮從槍口激射而出,在衆人緊張又激動的神情裏攻向了這個古怪的黑袍人。

而葉滄不過是擡了擡眼,面前的空氣水面般波動開來,那來勢洶洶的光炮便徹底消弭。

他輕描淡寫地垂下頭,拉了拉兜帽,“現在,能夠好好回答我的問題了嗎?”

對面的衆人登時雙腿一軟,幾乎就要跪下。

領頭人深呼了一口氣,默默後撤了一步,“我們只是先來偵查的先行軍,支援部隊還沒有到……”注意到葉滄忽而一凜的氣勢,他趕忙補充,“具體的部署我也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了。”

他們這種等級說好聽點是先行軍,難聽點就是魚餌、炮灰!這場精心策劃、潛伏了百年的密謀,又那裏是他們可以知道的?

葉滄微微側過臉:“你們的目的是火山上的那顆鲛珠?”

“……是。”

“已經有人去火山上了嗎?”

“這個……有、有!先前雷托大人和一波人上去了,讓我們在這裏守着,不過之後,有一個自稱多琉的銀發男人過來,打倒了我們追上去了。”

“雷托……”葉滄忽的沉默了下來。之前他跟雷托分開以後,對方就消失了,也沒有回來找他,沒想到竟然跟星盜有關系。

不,想到少年最開始的出場和話語間提及的任務,也許原本就是這樣。

他的沉默似乎讓星盜們有些發慌,當即補充道:“這個,雷托大人是魔族那邊派來的,在這次的行動裏跟我們只是合作關系,具體的底細我們也不知道……這、這位,我、我們能走了嗎?”

星盜們一邊小心翼翼地觑着他,一邊往後挪。

葉滄似乎沒有管他們的意思,兀自邁開步子,向着連綿起伏的群山上走去。

正當衆人覺得死裏逃生,想要松上一口氣時,一陣風忽然吹來。那風拂開了兜帽的一角,露出了半張臉,距離葉滄最近的領頭人猛地定在了原地,随後,他看見那人忽然張了張口。

那一瞬間,似乎看見了一只雪白的天鵝引頸高歌,從未有過的音節順風傳來。

不像是人間的歌聲,更像是神國遺留的仙樂,直直釘入衆人的腦海和心髒,連靈魂都随之動蕩。

“——噗通!”星盜們接二連三地倒下,腦袋重重地磕在硬邦邦的石頭上,然而他們卻像喝了一壺百年佳釀,全不覺得疼,臉上盡是一副癡沉的微笑。

……海妖的歌聲。

葉滄從套上這個殼子後還是第一次用,效果跟記憶中全盛時期差了百倍不止。如果是由開釋了百分百力量的他來,這群人絕對不會只是昏迷,而他的歌聲也絕對不會只在這麽小的範圍。

因為百分百狀态下——他的歌聲會真正地傳至整片海域,全亞特蘭蒂斯的海妖都會随之引吭,比如百鳥朝鳳、萬象來朝,是為一大盛景。

【宿主需要解放海妖王的全部力量嗎?】安靜許久的系統忽然出聲,它似乎很熱衷于幫葉滄解開束縛的枷鎖。

“……等我拿到我的鲛珠。”

哦豁?這是沒有拒絕的意思了,系統心領神會地不再言語。

……

山上是比山下更為混亂慘烈的景象。

葉滄剛翻過山頭,就看見滿地挺屍的人,有原本就駐守在這裏海妖,也有後來突襲上來的星盜。

而還沒有倒下留有餘力的人,仍舊在戰鬥。

跟不遠處安逸熱鬧的帝國相比,簡直就是兩副光景,走進這裏的瞬間像是穿越到了一個古戰場。

随着一聲巨大的轟鳴聲,一個遮天蔽日的龐大星艦出現在了火山之上,投下的陰影仿佛一片巨大的陰翳,籠罩在衆人的頭頂。靠近時引動一陣飓風,吹散滿地的沙塵。

艦身嚣張地刻着魔方組織的徽記,随着它漆黑的外殼折出冰冷的光,引得作戰的星盜們發出一聲聲亢奮的呼喝。

而另一邊,借着高高的地勢,葉滄看見不遠處有海妖族的大軍正在向這邊趕來,領頭的……是萊耶嗎?

除此之外,借由海王節來到亞特蘭蒂斯的不同勢力,似乎蠢蠢欲動。

——愚蠢。

饒是葉滄也忍不住擰眉,這幫人究竟知不知道這裏的狀況,一旦出現差錯導致千年前的災厄重演,那就真的連逃命都來不及了!

他猛地加快了腳步,筆直地朝火山群的中心地帶走去。

周圍正處于一片混戰,沒人去特別關注他這樣一個打扮奇怪的家夥,偶爾不長眼湊上來的也都被輕易解決掉了。

而比起外面的哄亂,中心地帶的人反而一下子少了起來,因為沒人能夠介入這裏的戰鬥——雷托和多琉。

葉滄一眼就看見了他們。

一個是分別許久的少年,一個是不久前才擦肩而過的故人。

雷托和多琉的戰鬥自是氣勢悍然,驚天動地。魔族和海妖族都是在精神力上得天獨厚的種族,因此,那閃過的每一道雷電、破空的每一道拳風,都會引動一陣刺耳的嗡鳴。

那種嗡鳴不僅僅是響在空氣裏,同時也翻攪在人的腦海裏,如果實力不強的人誤入此地,很有可能會遭到致命的精神沖擊。

葉滄的突然闖入一下子就引起了兩人的注意。

雷托雙眼一瞪,差點被多琉的橫掃過來的腿擊中。而回身餘光掃見葉滄的多琉,也在下一個瞬間,攻勢一滞。

高手過招,任何一個走神都是致命的。可如今格外滑稽的是,對戰的雙方居然齊齊開了小差,并于下一瞬,以不同的心境、不同的考量,說出了一句同樣的話。

“……是你!?”

敵人的聲音跟自己的聲音重疊,雷托和多琉猛地一愣,對視一眼,像突然清醒過來了一樣,轉眼又交上了手。不知為何,比之前更加兇狠。

顯然,他們兩個現在誰也沒工夫做別的事,盡管心中滿腹疑惑和焦躁,但立場不同、各司其職,不得不專心眼前。

葉滄也沒在意,他掠過對戰的兩人,直直地望向他們的身後——就在那裏、那個最大的火山口之上,正安安靜靜地懸浮着一顆珍珠一樣的事物。

它散發着銀白的光芒,隐約間似有水流在周身浮動流轉。在朦胧的光暈和水汽裏,有一種如雲如霧、仙氣缥缈的絕美。

這時,懸停在上空的星盜戰艦突然開啓艙門,一支機械手臂一樣的東西從中落下,就像夾娃娃機一樣,朝着鲛珠伸去。

葉滄的指尖微動,卻又突然想起了什麽,沒有出手。

而比起他的沉默,多琉自然不可能放任不管。他不需要打敗雷托,他的目的只是守護鲛珠,然後撐到萊耶帶着人馬趕到就行。

就是在這樣一番混亂中,伸出的夾娃娃機被打斷了,原本被提到一半的鲛珠猛地從空中掉了下來,咕嚕嚕順着山體滑了下去。

星艦上的衆人似乎也愣住了,随即開着通訊器呵道:“雷托,快把它搶回來!” “閉嘴,你沒資格命令我。”少年猛地沉下了眼睛,随即,轉頭向着那閃閃發光的鲛珠騰躍過去。

多琉神情驟冷:“休想!”

“咯啦咯啦——”

在所有人都還追着那顆鲛珠跑的時候,唯獨葉滄仍舊安靜地站在原地。

他注視着腳下,那裏原本石塊凝結的土地,忽然出現了細細密密的裂紋,就像是一頭成眠的兇獸正在醒來,張嘴吐出一口熾熱的吐息。

周圍的溫度開始緩緩升高。

地表之下,似乎有什麽泛着猩紅亮澤的東西,在粘稠湧動,躍躍欲試。

葉滄冷漠地看着它,看着上空的星艦,看着這寂寞了太久的荒野。

“……鲛珠,想取便給你。”他驀地輕笑一聲,“只是不知道這代價,你付不付得起。”

同一時間,遙遠的某個小小的店鋪裏,白發的巫者斯條慢理地放下手中的茶盞,似乎察覺到了什麽,側目間微微一笑。

“回歸的舞臺已經布置好了呢,接下來,就向全世界宣告您的存在吧。”

“吾等的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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