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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發現真相(1)

更新時間:2017-03-22 18:00:03 字數:5478

葛嘉琳害怕了,經過這麽多年,殺過那麽多人,今天她第一次感覺到害怕。

心髒一陣緊縮痙攣,她一手撫胸,一手撐着桌面。

怎麽辦?四面楚歌了嗎?獨力難撐了嗎?

王爺已經很久沒回王府,她派人跟蹤唐管事,但每次出府不到一刻鐘,跟蹤的人就會被甩掉。

幾天前哥哥被打得半死地送進順天府,府尹不敢不辦,還考慮是不是要從嚴辦理,目睹整起事件經過的百姓們說,是王爺親自動的手,說王爺此舉大快人心,民間一片稱頌叫好。姨娘哭哭啼啼上門,讓她向王爺求铙,可她連王爺的面都見不着,怎麽求?

她想不通王爺此舉,王爺不是個在乎名聲的,當年戰場屠戮,人人喊他鬼見愁,他從沒為自己辯解,他何時需要百姓的稱頌叫好?

所以爺這是>根屋及烏?他不滿自己的處理?他定要為張柔兒出頭?張柔兒對爺真的這麽重要?值得爺為她對付自己的妻舅?

過去五年,王爺雖沒獨寵自己,卻也尊重,他把管理後院的權責交給她,任她為所欲為,從不插話,她以為自己會一帆風順,誰知竟因張柔兒翻天?

爹被除去官身,嫡母在府裏被二嬸處處壓制,更甭說姨娘了,夾縫難生存啊,現在哥哥又出了這等事,她該怎麽辦才好?

姨娘說,袓父已經棄了他們這一房,皇後娘娘又與自己有嫌隙,她能夠依恃的……葛嘉琳苦笑,恍然大悟,王爺這是想透過哥哥,讓她看清楚自己的處境,想讓她明白,除了王爺,她再沒有其他人能依靠?

王爺希望她有所表現嗎?

她定定地看着斜照入屋的一方陽光,很久、很久……她走回房裏,提筆寫信。

這封信她寫得很長、很用心,再三讀過,才慢慢封起,提筆,猶豫,又過片刻才在信封上寫下“劉梡”兩字,命人送進榆錢胡同。

常貴人運氣不好,明明有那麽好的機會卻失手了,這次務必馬到成功!

待後宮事發,王爺定會明白,自己為他冒的險有多大,到時王爺會感念她?會像過去那樣尊重她,對吧?

不,這還不夠,她必須為王爺多做一點事。

做什麽呢?王爺想要什麽呢?

是了!兒子!王爺一直想要個兒子。

她還生不出來,但待春院裏有兩個,他們和王爺長得多像呵。

王爺鄙棄徐寡婦,不願意見他們,如果父子見到面,說不定王爺會改變心意,如果把他們養在自己膝下,如果她展現慈愛寬厚,如果她主動提起把他們寄在自己名下……

想到王爺回心轉意,她臉上笑容重返,葛嘉琳松口氣,是的,她想岔了,早該這麽做。

待王爺回府,她會放下身段、放下面子,在王爺面前磕頭忏悔,然後她會向王爺展示自己的價值,到時王爺會和自己重新開始的,對不?

誰家的夫妻不吵架拌嘴?誰不是床頭吵床尾和?王爺是何等偉岸的英雄,怎會糾結那一點點小事,沒錯,就是這樣。

葛嘉琳微微擡起下巴,笑容從嘴角延伸到眉梢。

眼見王妃竟往待春院的方向走,身後的仆婢丫鬟驚吓不已。

那裏惡鬼鬧得兇啊,上回給裏頭那兩位小爺送米糧,敲了門,一個臉色蒼白的鬼跑出來,吓得兩個粗使婆子一個翻白眼直挺挺往後倒,一個屁滾尿流,那鬼看見她們,咻一下消失了,直到現在兩人還下不了床——

如果莫離知道,為了幫忙做蛋糕,滿臉滿身面粉的自己被當成厲鬼,大概會得意揚揚地炫耀自己的功績。

連白天都敢出現,可見得這鬼有多厲,王妃怎麽……怎麽會突然想到待春院?難道王妃也被孟側妃給魇住了?

郭嬷嬷兩條腿抖得都走不動了,鬧鬼的傳說在府裏下人間傳得兇,還有人說,顧绮年和兩位小爺早就被鬼吞掉了。

越想腳越軟,在旁攙着郭嬷嬷的丫頭吓得一臉慘白。

“王妃……”郭嬷嬷再也忍不住,輕喊出聲。

正在想事的葛嘉琳被打斷,臉色非常難看,一個轉身,發現跟在身後的下人竟然一個個離得那麽遠。

怒火陡然生起,她沖上前,啪啪啪幾個巴掌,話還沒說呢,郭嬷嬷已經被巴掌呼得眼前一片黑。

“怕鬼嗎?很好,你們想清楚,是鬼可怕還是五十大棍可怕,怕鬼的大可留在這裏等着領罰,不怕的就跟我走!”

葛嘉琳丢下話,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去,一群下人面面相觑,鬼會不會吓死人難說,但五十棍打下去,絕對連一口氣都留不住。

“大白天的,哪來的鬼!”夏荷給自己壯膽,搶快一步往前走。

剩下的人見狀,紛紛跟上,一群人推推擠擠地,走到待春院門口。

上頭的牌匾已經斑駁得很嚴重,兩扇厚重的木門油漆剝落,門外的野草長到齊腰,到處一片荒涼凄然景象。

這裏是靖王府最偏僻的地方,王府原本只分內外院,外院是王爺和幕僚議事的地方,後院是女眷住處。

自從孟側妃死後,後院又分成兩個部分,以靜聽院做為劃分,靜聽院前面是活人活動的地方,靜聽院後面的花園、池塘、林子以及待春院是鬼活動的範疇,泾渭分明,互不甘擾。

葛嘉琳也害怕,她沒有顧绮年平生不做虧心事的氣勢,相反的,她的虧心事做得還很多。她深吸氣,越走越近,直到兩手能觸及大門才停下。

看一眼身後下人,即使再害怕,想起那五十棍,還是有人硬着頭皮上前,試圖把門推開。

試過一會兒,領頭的夏荷轉身道:“王妃,門從裏面闩上了,要不要奴婢敲門?”

葛嘉琳還來不及回答,裏頭傳來一陣笑聲——

“阿儇,你看……”

下意識地,她舉手阻止夏荷。

葛嘉琳向前走兩步,把耳朵貼在門上,女人的聲音有點陌生,但阿軒?顧绮年在裏頭收留了男人?她這麽大膽!

“爹,再蕩高一點兒。”夏天大喊。

“小心,別摔了!”

衛翔儇聲音出現那刻,葛嘉琳像突然間被人丢進油鍋裏炸了一圈,每寸皮膚都被千針萬針迅速地戳着,她痛得喊不出聲音,哭不出眼淚。

所有事全通了……

王爺沒回王府?呵呵,錯了,王爺從頭到尾都在王府裏,只是不在靜思院。

直覺沒有錯,顧绮年是個危險貨色,她那麽美、那樣妖嬈,王爺怎麽可能不動心,卻看上張柔兒那個蠢貨?這是移禍江東啊,在她一心一意對付張柔兒的同時,王爺已經在待春院裏和顧绮年玉成好事。

王爺為什麽這樣做?因為知道她會對顧绮年下毒手?因為早就認定她是毒婦?因為他要讓張柔兒引出自己這條毒蛇,好替顧绮年騰位置?

心發冷,葛嘉琳掐緊拳頭,指甲陷入掌心,她受不得這樣的沖擊,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顧绮年看着訂單,蹙眉嘆氣。

何必呢?自從甜田開幕後,劉铵每天都訂十條蛋糕,聽說朝堂上共事的大臣都收過他的禮,她不懂他要做什麽?

盧大哥把劉铵第一次進甜田的經過說了,他問得那麽仔細,難道以為這是蕭瑀開的店?可是,他不知道蕭瑀已經死了嗎?

昨天盧大哥讓紅兒帶話,說劉铵想見她一面。

她不想見,卻又忍不住好奇,見她猶豫,衛翔儇替她做出決定,所以她現在在甜田裏。鋪子裏的生意越來越穩定,每天送過來的貨約莫可以賣掉八、九成,蛋糕不太能久放,只接受預約訂作。

“顧姑娘,你什麽時候才讓小添、小香過來?”

“再過幾天吧,她們還沒辦法獨立作業。”

“姊夫帶來的面包挺好吃的,姑娘打算賣嗎?”

“我有考慮過,但如果賣面包的話,這個鋪面太小了。”

“要不,把隔壁盤下來,一邊賣面包,一邊賣甜點?”盧煥真生意越做越上手,滿腦子想着如何擴大營業。

“我和何大叔讨論過再說。”

盧煥真笑了笑,問:“對了,秦尚書府的訂單已經下了,那天可得讓四位姑娘都過來幫忙。”

他探聽過了,秦尚書面子大、人脈廣,每年辦的賞花宴都會有不少清流名士、世家貴人參加,如果甜田能夠在秦尚書府的賞花宴裏出名,往後京裏的宴會少不了他們的生意。

“當然,連阿離都想湊一腳。”冷清孤僻的莫離越來越喜歡湊熱鬧了,這個改變讓所有人都深感訝異。

劉铵在這時候進了鋪子。

顧绮年轉頭,目光迎上,她微微颔首,起身問道:“聽說劉大人想見我?”

時間會改變一個人,被風霜洗禮過的劉铵已不複當年的憨厚,她淡淡注視着他。

劉铵為她的美麗驚豔,但心底卻微微失落,早該知道的,知道顧绮年不會是蕭瑀,可偏要見上一面,他才能教自已死心。

深吸氣,劉铵問:“姑娘能否告知,是誰教會你做蛋糕的?”

她應該平心靜氣,随便胡謅個人,或說從某某古籍裏學會的,但是反骨症發作,她噙起冷笑,問:“劉大人真的想知道?”

“如果我告訴劉大人答案,劉大人是不是也能回答我幾個問題?”

“可以。”他回答得痛快。

顧绮年微微一笑,點點頭,回答他的問題。“蛋糕是表姊教我做的,我的表姊姓蕭,單名瑀。”話說完,她細細審視他的表情。

他震驚、狂喜,果然是蕭瑀!

劉铵忍不住沖上前,想抓住對方的手,求她帶自己去找蕭瑀,但一直注意這邊的盧煥真搶快一步,把顧绮年護在自己身後。

“姑娘,能不能……”

顧绮年截下他的話,“輪到我發問了,不是嗎?”

“是,姑娘請問。”劉铵強按捺住滿腔的激動。

“皇上賜婚,把表姊嫁給劉大人,為什麽現在劉大人的妻子對外說是蕭瑀,裏頭卻換了個人?請問我表姊去了哪裏?她死了嗎?如果死了,為什麽劉家沒有發喪,為什麽讓人用表姊的名字招搖撞騙,難道是劉府想吞掉表姊的嫁妝?”

“你說蕭瑀死了?不,她沒死!”劉铵臉上露出痛苦神色,拳頭緊握,抑郁迫得他無法喘息。

什麽?劉铵不知道她死了?劉老夫人和李婉娘到底瞞了他多少事?

“你的意思是說,表姊沒死?”

他不知道該點頭還是該搖頭,只能從頭開始說起。

“我接到信,匆匆趕回府裏的時候,棺材裏的屍體已經腐爛不堪,根本看不出那是不是蕭瑀……”劉铵敘述和蕭瑀的約定,沒有半點隐瞞,連自己寫休書、被下春藥的過程都仔細交代。

“……母親說,蕭瑀當天就回屋收拾銀票、契書,她非常氣憤,連看都不肯多看蕭瑀一眼,又怎會管她什麽時候出門?要不是屍體在幾天後從池塘裏浮上來,誰會知道蕭瑀死了?

“我根本不相信母親的說法,經過春藥的事,蕭瑀不可能再留下,何況她已經拿到休書,而蕭瑀食堂離劉府不遠,她怎麽都沒道理會死在府裏的池塘。

“我思來想去,只能找出一個理由——那是她想避開母親糾纏的法子。

“多年來,我始終存着一絲僥幸,我命人四處尋訪她、盯着她的鋪子,我沒對外宣告蕭瑀的死訊,我認為只要她沒死,早晚她會拿着休書去官府注銷婚事,可是我等了很多年,始終沒等到……”他垂下頭,聲音越發低沉。

顧绮年嘆息,原來這才是李婉娘冒充蕭瑀的真正原因。

不應該再給他希望的,顧绮年正色,凝聲說:“劉公子,表姊确實死了。”

“你怎麽知道?”

“五年前三月初五的深夜……”她娓娓道來自己的遭遇,從她被關進柴房之後開始,到李婉娘将她推入池塘,溺斃她做結束。

劉铵震驚,真相怎麽會是這樣?

“誰告訴你的?你怎麽會知道?”

“記得彩杏嗎?她被你母親趕出劉府,但為了營救表姊,她又偷偷回去,她沒有鑰匙,打不開鎖頭,只能給表姊送水遞饅頭,告訴表姊外面的狀況。

“她在暗處目睹所有過程,她以為李婉娘被表姊說眼,願意放表姊出府,沒想到竟會看見李婉娘推表姊下水的那一幕。她太膽小,被吓得腿軟,身子無法動彈,也幸好她沒沖出去,否則劉府的池塘會多了一條冤魂。

“她照着表姊先前的指示,到京城找到我,她沒有錢,路上幾度遇險,這一路一走多年,直到去年她終于進京,這才找到我,告訴我所有的經過。”

“怎麽可能?”劉铵喃喃自問。

“想不到是嗎?你那位溫柔恬靜、楚楚動人的表妹,怎麽會下如此狠手?呵呵,真蠢啊,你真以為李婉娘柔順溫婉、賢良大度?真以為她與表姊和樂相處?

“錯,表姊只是不願意把精力浪費在後宅鬥争上,她一心積攢實力,為離開劉家做準備,她無視李婉娘,把她的諸多手段當成跳梁小醜,沒想到,終是瞧輕了李婉娘想當正妻,更想留下表姊嫁妝的野心。”

淡淡一笑,顧绮年揚眉問:“現在劉大人已經清楚來龍去脈,你打算如何處置李婉娘?”話丢下,她定眼望他,一眨不眨。

劉铵像打了場敗仗似的,垂頭喪氣。

是,他想起來了,想起婉娘經常在深夜的池塘邊燒紙祭奠,想起她幾次想要置新宅子搬出去,是因為心虛恐懼?

“放心,我會給蕭瑀一個交代,不會讓她死得不明不白。”

話落,他轉身離開鋪子。

看着他的背影,顧绮年很高興,即使他不再憨厚卻依舊正直,寧王和靖王與他為伍不會吃虧。

顧绮年笑開,淡淡的笑意從眼底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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