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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六章 浮華背後

長安市某小區的一間公寓裏。

嗡嗡作響的電腦沿着牆邊擺了一排,每臺電腦面前都坐着一個聚精會神的年輕人,這些年輕人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雙眼通紅,頭發淩亂,面色蒼白。

看起來,就跟一群網瘾少年沒什麽區別。

不過別誤會,這裏并不是什麽網吧,而是一間私人的“工作室”。

沒錯,這裏就是某家“水軍”的大本營。

水軍是在網絡興起和流行之後才出現的一個新鮮的名詞,它指的主要是一群在網絡中針對特定內容發布特定信息、被雇傭的網絡寫手。

不過此“寫手”非彼“寫手”,他們寫的不是小說,而是各種各樣關于外界的新聞或緋聞。

像小貳這麽正直的寫手,是不會寫這些東西的!

水軍通常又被稱為搶手,他們活躍在網站、貼吧、論壇、微博等社交網站平臺中,通過僞裝成普通的網民或是消費者,通過發布、回複和傳播博文等方式對正常的用戶産生影響。

一開始的水軍,大多是一些自發的網民,他們或是對某些新聞有所感慨,或是對某些公衆人物有所看法,因此不斷在各大網站、貼吧、論壇當中闡述自己的觀點,希望能影響到更多的人跟自己産生相同的想法。

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水軍的性質産生了變化,他們變得有組織、有目的,為了金錢,不斷地散布或是傳播着各種各樣的謠言、謊言,通過一遍又一遍的在普通網民當中宣傳他們的觀點,影響到這些網民的判斷,從而為他們背後的雇主謀取利益。

程大軍和他手底下的這個工作室,就是專門從事這一行業的“水軍”。

程大軍是安陽洪縣人,因為從小就癡迷于網絡,所以他初中就退學開始出來打工,但是由于文化程度不高,又沉迷網絡,因此他從來沒有一個工作能幹長久的,基本上他每年都要換十幾份工作,最長的一次也不過才做了三個月。

後來他一咬牙,幹脆跟人合夥做起了網絡工作室的生意,他所從事的,就是“水軍”這個行業。

別看“水軍”在外界的名聲不怎麽好,但其實做這一行,利潤卻非常可觀,程大軍只用了短短不到兩年的時間,就從當初一文不名的窮光蛋,變成了如今坐擁百萬身家的小土豪。

而這間工作室,正是他賴以生存和斂財的重要工具。

別看這間工作室非常小,租用的只是普通的民房,屋子裏也只有十個左右的人,但實際上,這些人只是程大軍工作室的骨幹和心腹而已,他真正的“大軍”,全都隐藏在民間,在自己的家裏為他打工。水軍這一行,門檻非常低,要求也不高,只需要有一臺電腦,願意昧着良心說話就行了。

程大軍是個二十幾歲皮膚很黑的年輕人,此時他也正坐在自己的電腦旁,表情郁悶的看着電腦裏那幅跳動的畫面,以及旁邊不斷在刷新的字幕。

他旁邊還有一個人,正是他的好友兼頭號馬仔,羊頭。

羊頭比程大軍還小,最多二十出頭的模樣,皮膚倒是比程大軍白多了,臉上流露出一股天然的小混混的氣質,染了一卷金毛,看起來很是混不吝的模樣。

“大軍,怎麽辦,這小子好像不上當啊!”此時羊毛也看到了電腦裏面的情形,惱怒地對程大軍說道。

兩人所觀看的電腦屏幕上,播放的赫然正是吳良的直播畫面。卻聽到程大軍冷冷的哼了一聲,說道:“特麽的,沒想到這小子這麽雞賊,他不是號稱什麽娛樂圈的良心嗎,為什麽這樣都删動不了他?”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還要繼續慫恿他嗎?”羊頭遲疑着問到。

“當然,我們受了那麽多錢,如果沒能辦成事兒,你知道麻煩有多大嗎?”程大軍不爽的說道,同時也皺起了眉頭。

“不過這件事,我還要先給雇主打個電話。”他擰着眉心說道:“這個姓吳的太難搞了,我得通知雇主那邊一聲。”

就在這時,羊頭突然悄悄把頭湊了過來,在程大軍耳邊低聲問道:“對了大軍,咱們這次的雇主到底是不是那個人,我可是聽說了,他這次跌得挺慘,恐怕是要把褲子都賠出去了……”

“閉嘴!”程大軍嚴厲的呵斥道:“幹我們這行,決不能洩露雇主的資料,這是職業道德你懂不懂?”

“嘁~”羊頭不屑的癟了癟嘴,用倒大不小的聲音發洩到:“說說又怎麽了,我們都是自己人,難道我還會出賣你?”

見程大軍不說話,他又自顧自的說道:“而且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這群家夥想把那個姓吳的拖下水,不就是打着炒作一把的主意嗎,真當別人都是傻瓜一樣,就以為只有他們聰明嗎?”

程大軍抿了抿嘴唇,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這個羊頭,原名楊敢,其實跟他還有點兒拐彎抹角的親戚關系,否則他不會把他當成自己的心腹,這家夥也不敢在自己面前這麽放肆。

可是這時候他真想踹這家夥一腳了,既然知道了對方的身份,你還敢這麽說話,真當人家是泥捏的嗎?

羊頭出來的時間不長,或許不太清楚那群人背後的能量,但程大軍已經在圈子裏混了好幾年了,以前也多次接觸過娛樂圈的一些消息,對這次這位雇主的能量可以說是一清二楚。

別看人家現在有求于自己,要是把人家惹惱了,翻過手來拍死自己這個小工作室,就跟拍死只蒼蠅那麽簡單!

這個混球,真恨不得把他的嘴給縫起來!

程大軍怒沖沖地瞪了一眼羊頭,便站起身來拿出了自己的手機,一邊往門外走去。

手機接通,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謹慎的聲音,不耐煩的問道:“什麽事,不是說了沒事別随便給我打電話嗎?”

程大軍臉上原本的怒氣全都消散不見了,換了一個十分恭敬的口氣說道:“對不起成先生,不過出了點兒小問題,那個吳良,似乎沒有上當。”

“嗯?”對面那個聲音變得疑惑起來,問到:“怎麽回事兒,是不是出了什麽岔子?”

“不是。”程大軍恭謹的回答道:“我覺得他可能察覺到了什麽,所以沒有接我們的茬。”

“沒有接茬?”那個聲音沉吟了片刻,問到:“那現在你們打算怎麽做?”

“繼續激他?”程大軍試探着問到。

“不好!”那聲音穩重的說到:“既然他已經察覺到了什麽,那你們繼續糾纏下去也沒用,說不定還會反被這家夥給揪出來,要不你們換一種方法,讓他避無可避。”

“換一種方法?”程大軍楞了一下,問到:“那我們該怎麽做?”

“把話題往我們的電影上引,逼他說出對這部電影的看法。”那聲音冷冷說道:“只要他肯說出對這部電影的看法,不管好壞,我們都有了炒作的材料。”“高,成先生果然是高!”程大軍雙眼一亮,十分谄媚的拍着馬屁到:“這樣不管他說什麽,都會落入我們的圈套,成先生,您不愧是縱橫商場幾十年的高手,又讓晚輩學到了一招啊!”

那聲音不置可否地哼哼了兩聲,很快挂斷電話。

在長安城的另一處大廈林立的區間裏,一個寬敞亮堂的商務樓辦公室中。

一名面色凝重、皮膚粗糙的中年男子放下了手中的電話,眼中閃過一抹失神的色彩。

“唉~”空曠的辦公室中,突然傳來了一個低低地嘆息聲。

中年男人仿佛這才突然醒悟過來,不由自主地望向了那個嘆息聲傳來的方向。

只見在靠着牆邊的沙發上,同樣坐着一個頭發花白的男人,這個男人看起來應該比打電話的中年男子還要年輕一些,可是他的頭發,卻已經銀白相間,顯得比實際年齡更加蒼老。

只聽那坐在沙發上的男人和打電話的中年男子對望了一眼之後,突然幽幽的說道:“何必呢……”

中年男子驀的眼光一黯,瞳孔仿佛縮成了針尖般大小。

“我為的是誰?”他似乎又在生氣又在自辯般低吼道:“我這麽做,還不是為了你,為了我們映畫公司!”

坐在沙發上的男人眼神一下子就黯了下來,低下頭,不再說話了。

那中年男子此時卻幽幽地一嘆,反過來安慰他道:“春陽,我知道你是個心高氣傲的人,不屑于用這種手段來為自己拉票房,可是我也沒辦法,你應該清楚,這兩年你的電影票房一直不高,我們都已經賠了好幾次了。這次好不容易拉到一筆大投資,原本想着幹一票大的,能一舉翻身,可是你看看現在,咱們的票房怎麽樣?口碑又怎麽樣?不是我不看好你,可是如果再怎麽下去,我們這次恐怕就要賠得血本無歸了!”

頓了頓,他看了一眼那個将頭垂得更低的白發男人,說道:“如果只是賠點兒錢,倒也沒什麽,可最怕的就是把投資人的信心給吓跑了,你自己也是導演,應該比我清楚,如果把投資人的信心給吓跑了,這會是什麽下場?以後還會有人來找你拍電影嗎,以後我們哪裏有錢繼續拍大片,不拍大片,你又那什麽來實現你的金像獎之夢?”

“別說了!”就在那中年那人越說越激動的時候,白發男人突然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臉,哽咽着說道:“我知道,我知道,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拿着那麽多錢,卻拍了這麽一部爛片,是我,全是我的錯!老成,你別說了,你要怪,就全都怪我吧!”

說完他深深把頭垂進了自己的雙膝之間,隐隐約約竟傳來一陣啜泣的聲音。

那原本氣勢十足的中年男子,此時也呆住了。

他看了那個白發男子許久,才終于又沉重地說道:“春陽,我怎麽會怪你呢,我們倆這麽多年的兄弟,我是個什麽樣的人,你還不清楚嗎?我了解你,你也了解我,我從來沒懷疑過你的能力,你也不該懷疑我的決心,我這次這麽做,完全是迫不得已,我只能用這種方法,來盡量挽回我們的損失,還有……你的聲譽,你的聲譽,比一切都重要,只要能保住它,就能保住投資商,就能保住投資商的信心,所以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們,你明白嗎?”

“我……”白發男子哽咽了兩下,雙手十指深深地插進了自己的頭發裏,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終于悶悶的應了一聲:“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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