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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四章 曹小貳已經被處理了

賀公梓含憤而去,跟着他來的那群人,在靈堂裏祭奠了老爺子一番之後,也一個個灰頭土臉的離開了。

他們違背了當初和秦老爺子達成的默契,關鍵時刻,選擇了讓賀公梓來出任聯盟主席的位置,這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一種“背叛”,因此今天,他們是帶着異常複雜的心情來到這裏的。

一方面是迫于賀公梓的威勢,不得不跟着他前來耀武揚威,另一方面,面對秦老爺子的靈堂,他們又感到異常羞愧。

但他們實在沒想到,在今天的靈堂門口,他們卻見到了一個前所未見的強硬的吳良。

以前他們一直把吳良看做是秦老爺子的傀儡,這個年輕人,或許有點兒能力,但在秦老爺子的光芒下,他至多只是一個代言人,在他們心目中的分量十分輕微,所以在做出抉擇的時候,他們才會毫不猶豫地投向賀公梓那邊。

但在聽到了吳良對賀公梓說的那番話之後,這群人的心裏終于開始漸漸掀起了波瀾。

賀雲山是大佬沒錯,他的位置也是無可撼動,但他有一個致命的缺點,那就是賀家的子孫單薄,實在很難在他離開之後繼續撐起這個勢力龐大的家族。

政治上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別看賀雲山現在有一票手下,對他言聽計從,畢恭畢敬,但如果他離開那個位置太久了,而賀家有沒有出現第二個能統領這股勢力的人,那麽要不了多久,他的這些手下,就會漸漸散開,投入他人的麾下,到時候,賀雲山數十年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勢力,就會煙消雲散,而賀家,也會逐漸從現在的如日中天,走向衰敗。

這就是所謂的樹倒猢狲散。

而現在,距離這棵大樹倒下的時間,還有四年。

這或許就是賀雲山為什麽會默許賀公梓争奪聯盟主席位置的原因之一,因為他很清楚,自己的侄兒現在需要政績,只有政績,才能讓他走進高層的視野,為他日後繼承賀家的權柄,打下基礎。

如果不是賀公梓這個侄兒實在太難以扶持,恐怕他也不會用這麽下作的方法。

原本那些音樂公司的老總,打得也是這個主意,賀公梓需要政績,自然會唆使賀雲山大力支持音樂聯賽,四年的時間,已經足夠讓他們把音樂聯賽帶上正軌,并且穩固住自己的位置了。

但是現在聽到吳良的一番話之後,他們卻有些擔心了——吳良是音樂聯賽的策劃者和實際執行者之一,背後更擁有秦老爺子龐大的人脈支持,如果他一心想要跟新生的音樂聯賽為敵,又或者說想要跟賀公梓為敵,那對這個剛剛成立的聯賽,會造成什麽樣的影響?

帶着這股複雜的心情,這群人一個個默然的離開了秦老爺子的靈堂,臨走之前,很多人望着吳良欲言又止,他們其實有很多“心裏話”想跟吳良聊聊,但很可惜,現在顯然不是時候。

直到這群人統統離開,羅明禮依然不屑的望着他們的背影,啐了一口唾沫罵道:“呸,一群什麽東西?忘恩負義!”

吳良抿着嘴,沒有說話,也沒有阻止羅明禮。

就在這時候,遠處突然又有一群穿着黑色衣服的人疾步而來,這群人數量不多,但卻引起了現場一片不小的驚呼聲。

“山木先生?”望着很快來到他面前的那個白發老者,吳良驚訝地問候到:“您怎麽來了?”

來人正是泥轟音樂界的領軍人物,大名鼎鼎的山木秀夫。

只見山木秀夫望了一眼吳良,又看了一眼他身後靈堂的大門,臉色有一絲黯然,嘆道:“老友離世,從此世間又少了一個知己,我當然要來看看。”

吳良從他的話裏聽到了一絲兔死狐悲的味道。

論年紀,山木秀夫雖然比秦老爺子小了近一輪,但也算得上是同輩了。兩人相互鬥法,亦敵亦友,數十年間始終被世人相提并論,如今其中一個驀然離世,另一個頓感形單影只,這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所以吳良很恭謹的把山木秀夫迎入了靈堂之內,任由他給秦老爺子上香禮拜。

山木秀夫并沒有第一個就上前去點香,而是在那群跟随他來的泥轟音樂界精英全都禮畢之後,才獨自捏着三炷香,站到了秦老爺子的遺像之前。

這時他也沒有急着把香插進香爐,而是捏着那三支香,呆呆地看着秦老爺子的遺像,嘴角漸漸浮現出一抹苦澀。

“沒想到,你終于還是先我一步離開了。”看着遺像中秦老爺子那親切的笑容,山木秀夫倍感苦澀的喃喃念到:“我們倆鬥了一輩子的音樂,每每念及,總覺咬牙切齒,未曾想如今你離開了,卻讓我突然感到失去了什麽,心裏空了一半,這,便是所謂的知己嗎?”

遺像中的秦老爺子依然笑巍巍的看着他,無法開口。

“與君一別,甚感痛心啊!”山木秀夫悠悠的嘆了一句,緩緩将手中的燃香插進了香爐之中。

這時吳良從身後走了上來,對他示意道:“山木先生,請到這邊向家屬致意吧。”

山木秀夫想了想,突然舉起手到:“等一下。故人離世,本想附歌一曲,送其遠行,但某思來想去,竟發現無法找到一首合适的歌曲,表達鄙人此時心中的意境,吳良桑,我知道你素來有急才,不知道能否再此為我作歌一曲,當做我送別友人的饋贈?”

“做歌?”吳良楞了一下,問到:“此時此地?”

“對!”山木秀夫很堅定的點了點頭,說道:“秦瀾先生與我,都是做音樂的人,我們把一輩子的年華都獻給了音樂,我想在他離開之際,他會很樂意有人用歌曲,送他一程,吳良桑,請務必滿足我這個心願。”

吳良微微蹙了蹙眉頭,他覺得在這樣的時候,這樣的地方,還搞什麽附歌送行,會不會太高調了?

再說了,靈堂裏不是一直放着靈歌呢嗎?

山木秀夫似乎看出了他眉眼間的遲疑,微笑着說道:“你不必勉強,我也只是臨時起意而已,如果你覺得實在為難,那就算了……”

吳良點點頭,正想說要不咱們就算了吧,但山木秀夫卻話鋒一轉,徑直望向秦老爺子的遺像,似模似樣的感慨道:“只可惜臨別之際,竟無法用你最喜歡的音樂來為你送行,咱們這數十年的交情,實在是令我無顏以對啊……”

“……”吳良默然,這老狐貍,真真是壞到骨子裏去了!

他居然用秦老爺子的遺像來擠兌自己?

真是叔叔能忍,嬸嬸都不能忍!

吳良突然挺了挺胸膛,大聲說道:“既然山木先生有心,那晚輩就獻醜了!”

“哦,你同意了嗎?”山木秀夫轉過臉來,仿佛完全沒有看到吳良眼中的那抹鄙視跟怨怒似的,笑眯眯地捋了捋胡須到:“如此甚好,秦瀾老先生離去之後,還能夠有吳良桑這樣的人物作為老夫的對手,這才讓老夫感到世間不再寂寞,人生依然充滿了鬥志啊!”

吳良對他的大發感慨報以無限的白眼,心聲默念間,已經召喚出了系統。

片刻之後,他渙散的眼神重新凝聚,心中已經有了腹稿,頓感底氣十足。

“我需要一件樂器。”他對着山木秀夫毫不客氣地說到。

山木秀夫卻耍賴似的将手一攤,笑道:“我們是來祭拜的,怎麽會帶着樂器?看來還是得吳良桑自備了。”

他這番話,實際上也是向吳良證明自己的确是臨時起意,并非故意為難。

這讓吳良鄙夷他的心思稍微淡了點兒,随即轉頭,在羅明禮耳邊輕聲說了兩句。

羅明禮皺了皺眉頭,問到:“這東西可不好找,怕是來不及呀。”

吳良努努嘴到:“實在不行,笛子或者蕭也可以。”

羅明禮點了點頭,說道:“那好,我先去找找看,說不定運氣好,剛好能找到。”

說完他轉身離去,迅速消失在人群之中。

吳良又回過頭來,對山木秀夫說道:“山木先生能不能等一下,我師兄去找樂器去了。”

“哦,還需要專門去找?”山木秀夫面帶疑色的問到:“莫非是要用到什麽特殊的樂器?”

“算是吧。”吳良留給他一個神秘莫測的笑容,将他帶到一邊安坐下去,便繼續回到門口迎賓去了。

過了好一會兒,羅明禮終于回來了,手中握着一個小小的茶壺一樣的東西,高興地對吳良說道:“運氣不錯,老師的收藏裏正好有這麽一個東西,我給你帶來了。”

吳良立刻面露喜色,将那個“小茶壺”接過來,欣喜地說道:“有了這東西,更能展現這首歌的韻味!”

冷不防山木秀夫的腦袋突然從旁邊插了進來,望着他手中怪模怪樣的小茶壺問到:“這是什麽樂器,看樣子……莫非是埙?”

“沒錯,山木先生真有眼光,這麽古老的樂器您也認識!”吳良贊了他一句,小心地将手中的樂器展示出來,解釋到:“這就是埙,因為用陶土燒制,所以也稱陶埙,最早出現在新石器時代,不過當時是由自然形成風孔的石頭所制,這種樂器的特點是聲音綿長、淳厚,音域寬廣,能與多種樂器協調,古人形容它‘正五聲,調六律,剛柔必中,輕奪迷失,将金石以同恭,啓笙竿于而啓批極’。”

“我知道!”山木秀夫點點頭道:“這種樂器在華國古代地位極高,被看做是用來進行大典配音的重要樂器之一,其地位幾乎與磐、鐘相同。”

“山木先生對于我們華國的音樂文化,果然很有研究啊!”吳良饒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山木秀夫,嘴裏不知是誇是貶的說了一句。

山木秀夫微微一笑,把這褒貶不明的一句話硬生生的受了。

吳良對于這個厚臉皮的老狐貍也無話可說,只得拿起那個陶埙,輕輕在上邊用手指摩挲起來。

“吳良桑就用這件樂器來為我們演奏?”山木秀夫好奇地問到。

吳良眼裏泛出一絲懷念,輕輕地點了點頭。

那絲懷念,正是他對于秦老爺子的孺慕之情,此時此刻,他突然莫名的有些贊同起了山木秀夫的建議,像秦老爺子這樣一生把自己都交給了音樂的人,的确是該用一首值得的音樂來為他送行。

“那就讓我來做這件事吧。”吳良心裏輕輕一聲嘆息,把陶埙湊到了嘴邊。

這時靈堂的工作人員已經很有眼力價的關掉了靈樂,一段如和風吹過草原般輕柔溫煦的樂聲,驟然從吳良的嘴邊響起。

那聲音缱绻,卻并不浮誇,沉厚,又充滿了思念,只是短短的幾句過門,卻已經迅速抓住了周圍所有賓客的心。

這一刻,他們眼前或許沒有浮現出秦老爺子的音容笑貌,卻紛紛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思念,那是游子對家的思念,是深藏于心底的那份孤獨與寂寞作祟,讓他們突然想起了或近在咫尺,或遠在萬裏之外的家鄉,就連那聲音裏,仿佛也夾帶着來自于家鄉的氣息,一瞬間就讓人沉迷,更讓人難以自拔。

“這是什麽歌?”聽到一半,山木秀夫的眼中也終于浮現出迷茫之色,癡癡地望着吳良手中的陶埙,喃喃自語到:“為什麽我從這支曲子裏,竟然好像感受到了家的存在,那是母親對我的呼喚,是來自于我童年時最真實的回憶?”

他的話,似乎引發了身旁其他幾人的共鳴,頓時他周圍不少人都默默點了點頭,然後跟他一樣,同樣露出了一種思念的情緒。

這一瞬間,四周竟然隐隐有了鳴泣之聲。

直到吳良一曲奏完,整個靈堂內的人,依然沉浸在那思念的情緒中難以自拔。

隔了好久,才聽到山木秀夫幽幽一聲嘆息,似夢似幻的說道:“有此一曲相送,真是死亦無憾矣!”

這一聲嘆息,也猶如一道驚雷,終于把周圍的人給震醒了。

“真好聽!”同為優秀的音樂人,羅明禮的表現卻和山木秀夫截然不同,他目光複雜的望向吳良,問到:“這首歌,叫什麽名字?”

“故鄉的原風景。”吳良撫摸着手中的陶埙,淡淡地說道。

“剛想出來的?”羅明禮問到。

“剛想出來的。”吳良回答到。

羅明禮深深吸了一口氣,嘆道:“我現在終于明白,老師為什麽會這麽看好你,并且把如此重要的事,交給你去辦了。”

原來在羅明禮心中,他一直對于秦老爺子收吳良為徒這件事,有些不理解,畢竟在他看來,吳良一無資歷,二無背/景,或許有點兒才華,可是對于秦老爺子和他将他做的事,這些許的才華,又算得上什麽?

更何況,他跟祁毅恒都是五六十歲的人了,突然間多出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師弟,這種事,換到誰身上都有些膈應,所以一直以來,他都對秦老爺子的這個決定有所腹诽,更對吳良保持着不冷不熱。

但在聽了吳良今天這臨時做出來的一支曲子之後,他的心思,終于也産生了一些變動。

吳良的确是沒有資歷,也沒有背/景,但他的才華,卻比羅明禮想象中的要多得多,也有用的多。

有了這樣的才華,還會愁沒有資歷?

他所需要的,不過是一點時間而已。

而論到背/景,且不說吳良的那個老丈人,光說他這一身的才華,一旦給他足夠的時間站穩了腳跟之後,他将會在民衆當中擁有多大的影響力?

影響力雖然不等同于背/景,但在某些時候,它們發揮的功效卻是一樣的。

而老師秦瀾,正是看中了這一點,所以才會力排衆議,把吳良收為關門弟子,同時也把他這一輩子最重要的一個心願交給了他來完成。

他的眼光,始終還是不如秦老爺子,老師,始終還是他老師啊!

羅明禮心裏暗暗一聲感嘆,此時他心頭對于吳良的芥蒂終于全消,他也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幫吳良把音樂聯盟主席的位置奪回來,老師的遺願,他将會和這個小師弟一起守護!

吳良雖然無法感受到羅明禮此時內心翻天覆地的變化,但是在羅明禮的眼神中,他卻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氣息,這股氣息,似乎在向他說明,羅明禮對待自己的态度,有了“一點點”的變化。

“師兄……”吳良心頭湧出一股怪異,正想問個明白,但這時候身後卻突然傳來了山木秀夫詢問的聲音:

“吳良桑,能否将這支曲子的歌譜,抄寫一份給我?”

山木秀夫的眼睛裏滿含真誠,而且隐隐有一絲期待,看樣子他是徹底被這首《故鄉的原風景》給折服了,整個人都透着一股謙恭。

此時的他,已經不再将吳良看做是晚輩,而是當成了一個可以媲美秦老爺子那樣的對手,态度十分端重與尊敬。

吳良也不矯情,一張曲譜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于是他點了點頭,大大方方地答應了山木秀夫。

山木秀夫微微一笑,就在吳良以為他要說什麽感謝的話時,卻聽到他突然又一次改變了話題,略顯凝重地問到:“還有一件事,想要從吳良桑這裏了解一下,是關于你們華國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音樂聯賽的事宜。”

“音樂聯賽?”吳良聽到這個話題,頓時臉色一沉,有些不開心的問到:“山木先生想要了解什麽?”

“我聽說這件事本來一直是吳良桑在操辦,但最後關頭,卻被人漁翁得利,是這樣嗎?”山木秀夫似乎一點兒也不怕戳到吳良的痛處,很直接的問到。

吳良的臉色立刻變得更難看了,聲音也開始轉冷,問到:“山木先生這是什麽意思?”

“啊?”山木秀夫見他面沉如水,仿佛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的話,戳到了吳良的傷口,于是連忙擺手道:“吳良桑千萬別誤會,我不是在嘲笑裏,而是希望從你這裏取取經,說正經的,我們泥轟國也有意舉辦這樣一個跟音樂有關的聯賽,這件事,正好是老夫在負責,我想從你這裏了解一些更詳細的情況,以避免在聯賽創辦之初,我們走上太多的彎路。”

“泥轟也要舉辦音樂聯賽?”吳良聽到山木秀夫這句話,頓時渾身一震,一股莫名的情緒沖上了他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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