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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楚熠的信

西南地區的一個村子, 依山傍水,風景雖不別致,卻也是美不勝收。這裏以前交通不是很方便, 自從這幾年修路之後, 情況好了許多。

蘇真到來之前這裏剛下了一場雨,到處都是濕漉漉的。與北方相比,這裏實在太暖和了。在首都的人還在穿棉服,這裏的人就只用穿兩件褂子。

蘇真帶着人從車上下來,拽住了一個路過的老頭,問清楚了楚熠父母墳墓所在。

楚熠父母的墳墓在一個半山腰上, 周圍都是一些雜草灌木。好在蘇真請來的人不少,只要肯花錢, 讓他們鞭屍都行, 更何況是除草。

人多起來, 做事也快。這裏的雜草灌木很快就被清理幹淨,在蘇真的注視下, 他們開始挖坑。

楚熠的屍體被張玉玲毀滅之後, 他的分身失去了靈異的支持, 全部消亡。他什麽都沒有留下, 沒有屍體也沒有骨灰。蘇真帶着他穿過的衣服來到這個村子, 打算給他立個衣冠冢。

瞧着幹活的進度,今天晚上她應該可以趕回A市。

蘇真正站在旁邊百無聊賴的擡頭看鳥低頭看蟲, 有村民路過這裏, 猶豫了很久還是走過來問:“你們在幹什麽?”

“建墳呢。”蘇真想了想,覺得楚熠一個人死在外面怪可憐的, 就問:“大爺, 楚熠你認識嗎?他去世了, 臨死前跟我說,說想葬在父母身邊,我就帶他回來了。”

大爺聽得一驚,“死了?他才多大?”

湊過來一看,發現墓碑上清清楚楚寫的就是楚熠。

大爺相信了,惋惜的道:“小楚這孩子還是我看着長大的……”

蘇真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于是就不說話。這時大爺看向蘇真,道:“你是他女兒吧?”

“啊?”蘇真又是好笑又是無語,連忙擺手,“我不是我不是,我就是他的一個……”

話還沒說完,大爺就道:“你不是叫蘇真?”

蘇真愣住了,腦子有點懵,“你怎麽知道?”

“你還說你不是他女兒?”大爺一把抓住蘇真的手腕,道:“你跟我走,我給你看個東西。”

蘇真被大爺帶下山,帶到大爺家裏。

大爺進去卧室裏翻找了一會兒,不會出來了,手裏拿着一張照片道:“這上面是你爸爸媽媽吧?”

蘇真接過照片一看,發現照片上是一男一女兩個人,男的是楚熠,女的是白翰飛。

蘇真很驚訝,大爺家裏怎麽會有楚熠和白翰飛的合照?而且看照片上的兩個人,并不年輕,說明不是以前拍的。

“這是什麽時候的照片?”蘇真問。

“四年前拍的。”大爺擡手指着山上的方向,道:“四年前小楚的父母死了,他們兩個一起回來操辦後事。”

居然是四年前的照片!

楚熠的父母是四年前去世的,這點蘇真是知道的,令她驚訝的是白翰飛居然和楚熠一起回來了。在她的認知裏,白翰飛和楚熠應該早就鬧翻了的。

“小楚這娃,這麽多年都在外面打拼不回家。”大爺感嘆着道:“不過他在外面有了個家,帶着老婆回來操辦後事,他父母死了心裏也是開心的。”

蘇真不知道說什麽好,白翰飛和楚熠應該不是夫妻關系吧?還有就是大爺是怎麽知道她名字的?還說她是楚熠女兒。

“大爺。”蘇真問:“你怎麽知道我的?”

“小楚跟我講的。”大爺一邊給蘇真泡茶一邊道:“就前不久,你爸爸還回來了一趟,跟我講他身體不好,過不了多久他女兒可能要回來。還說他女兒跟媽媽姓,叫蘇真,哦對了。”

大爺說着又轉身進了卧室,不一會兒拿出了一個信封和一把鑰匙。他把信和鑰匙遞給蘇真,“這是你家大門的鑰匙,這是你爸爸讓我保管的信。說你回來了,就把東西都給你。”

蘇真拿着信和鑰匙,有點不知所措。楚熠知道自己會死,也知道她會來,所以早就準備好了這些?

楚熠應該是留了一個分身在村裏,他對自己的結局應該是有所預感的,所以提前做了這些準備。

蘇真打開信封,裏面只有幾張寫滿了信的信紙。

她想了想,決定去楚熠的家看一看,她想看看楚熠這樣的人,家裏會是什麽樣子。

楚熠的家在村子的邊緣地帶,是一座帶院子的磚瓦房,

雖然是農村的的房子,但設施還算齊全,院子裏用水泥鋪了地,還有自來水。院子的左邊拐角有一棵有些年頭的桂花樹,那張楚熠和白翰飛的合照,就是在這張桂花樹下拍的。

右邊的花圃裏還種着月季花和蜀葵,好像近期被打理過,花都長得很好,也沒有枯枝。

蘇真走到門口,用那把鑰匙打開了門。

門開了之後,屋內的空氣并不渾濁。

堂屋裏擺放着一套中堂,上面還挂着一副畫。蘇真走進去,在屋子裏轉了一圈,沒有感受到任何靈異。

以她現在的能力,但凡屋子裏有靈異,是不可能逃過她的眼睛的。

不知道楚熠把鑰匙留給她是何意,總不會是為了報答她的下葬之恩,于是打算把房子送給她吧?

她想了想,拉出一把椅子坐下,從信封裏将信掏了出來,她倒要看看楚熠有什麽話要對她說。

楚熠的字挺好看的,不算特別周正,有一種灑脫的感覺。

開頭第一句話就是,“蘇真小朋友你好。”

對此蘇真面無表情,按照年紀來看,他叫蘇真小朋友一點問題都沒有。蘇真原本想,就算他在信裏罵自己都不要緊,更何況是區區一個稱呼。

“我沒見過你,但你應該見過其他的我。你能來我很高興,這說明我是個死了有人埋的人。

有件事想拜托你,村裏的人都以為老白是我媳婦,你是我女兒,請你不要拆穿。我希望死後留給村子裏人的印象是,我是個有家庭,有妻子,有孩子的人。這樣我死以後,在他們的眼裏,我還算是個比較幸福的人。

當然我不會白占你便宜,作為報答我會告訴你一些事情,一些我這麽多年一直苦苦追尋的事。當然,這也是我僅有的一點東西了,希望會對你有所幫助。

從哪裏開始說呢?就從我擺脫保險,踏上新的旅程開始說吧。

不知道你對我的印象是什麽,是個壞人?還是個一輩子都在為了拯救世界而努力的可憐人?

其實這些都不是我,我不是這樣的。或許我有對你說過,在我還沒有擺脫保險的時候,我和老白,和那些朋友是怎樣在保險世界裏不懼生死叱咤風雲的。我沒有騙你,這些都是我的真實經歷,但我想我大概沒有告訴你原因吧?

我之所以會這樣,都是因為老白。

老白她是個很理想主義的人,凡事都喜歡往好的方向想。我和她恰恰相反,我從小就是一個悲觀主義者。她這樣的人對我來說就像太陽一樣,有誰能抵抗太陽的吸引力?

犧牲自己拯救世界不是我的理想,這是老白的理想,而我願意為了她的理想而努力……”

看到這裏,蘇真心裏對楚熠的印象發生了一些改變。她想起對楚熠使用不能說謊優惠券時,楚熠流着淚說的那些話。

當時她以為楚熠是後悔了的,他後悔将自己的一生都耗在拯救世界這件事上,可現在看着這封信,她又覺得楚熠從來沒有後悔過。

她帶着感慨,接着往下看。

“……抱歉,扯遠了,來說說我這些年的努力都發現了什麽吧。

自從老白以懷孕的方式将那個怪物帶到現實世界後,保險世界發生了改變,再也沒有最後的關卡,也就不會再有人脫離保險了。同時我們發現保險世界開始侵蝕現實世界,随着現實當中的靈異越來越多,保險世界和現實世界遲早有一天會融合成一個世界。

當然,也不是完全沒有好消息。好消息就是,保險世界不會再重啓了,被拉入保險世界的人不會因為重啓而集體死亡。

然而随着我們之後的調查,我們發現保險世界對現實世界的侵蝕并不是從現在開始的。侵蝕從很久很久以前就開始了,從人類還沒有發明出文字的時候就開始了,帶出了那個怪物只是加速了這個過程而已。

發現這個事實之後,我們都陷入了絕望。因為這說明,就算是把怪物送回了保險世界,這個現實世界終有一天還是會毀滅。

只不過是幾十年以後,和幾百年以後的區別而已。

但這對當時的我們來說沒有太大的區別,因為我們還沒有找到送怪物回保險世界的辦法。

怪物不是人,怪物沒有弱點,一旦離開了保險世界,又怎麽會甘心再回去呢?

随着我繼續的追查,我發現了一件問題。那就是我們已經确定有些古代的神話鬼怪傳說,特別是那些神獸傳說,大都是源自于從保險世界裏來到現實中的怪物。

可問題是,我們能查到的只有傳說以及少量的從古代流傳下來的靈異物品,卻沒有發現任何一個怪物。

這顯然是不符合常理的,因為怪物是幾乎不可能被殺死的。那麽既然有怪物來到了現實世界,又怎麽會消失得無影無蹤呢?它們總不會都沖出地球走向宇宙了吧?

我有了一個猜測,一個我們都難以接受的猜測。

這個猜測就是,保險世界的重啓對于現實世界來說并不是一件壞事。

每當有人來到最後一個副本,通過了最後一關徹底擺脫保險世界,保險世界就會重啓。所有沒能擺脫保險的人都會死去,所有副本都會回歸原樣,等待下一批進入保險世界的人。

這像什麽?

這像不像一種bug修複機制?

從古至今,保險世界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重啓,每次重啓那些來到現實世界的怪物厲鬼都會回到保險世界,回到它們原本所在的位置。

這就是那些古代怪物消失的原因!

我認為保險世界并不是一個危害現實的邪惡世界,相反保險世界就像是一個監獄,一直囚禁着那些怪物,不讓那些怪物出來危害人間。

而意外死亡延遲保險綁定即将因為意外而死的人也不是在害人,更不是給即将死去的人一個生的機會,這是一種維持保險世界運轉的機制。

只有不斷有人進入保險世界,保險世界不斷的重啓,才能保證這所監獄能一直有效的囚禁那些囚犯……”

寫到這裏的時候,楚熠的字跡有些淩亂,說明他的情緒相當激動。

蘇真看到這裏也是目瞪口呆,楚熠的信解開了一些長久困擾她的問題。

幾乎是立刻,蘇真就相信了信上的內容,因為這與她知道的一些事情相吻合。

比如說保險世界是一座監獄,蔣南鬥說過,監獄即将與現實世界融合。楚熠也說了,他說亡夫三號是被囚禁的神。

所以說他們這些被保險綁定的做任務的人,存在的價值就是讓保險世界重啓。至于那些因為重啓而死去的人,根本不重要。

可是保險世界已經幾十年沒有重啓過了,亡夫三號被帶出來之後,保險世界就再也不能重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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