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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砰地一聲, 艾倫被丢到外面的地上。若不是外頭的馬路十分幹淨,只怕他要弄得一身土。不過被一路拖出來,他原本筆挺的西裝變得淩亂, 出現一道道褶皺。比起衣服, 受到更重傷害的是他的心靈。他不可置信地擡頭望向這兩個将他丢出來的侍從。

他們居然敢!他們真的按照黎曉那女人說的做了?

他,艾倫·迪馬瑞, 從未受過如此的屈辱。今天發生的事情要是傳出去的話, 他在圈子裏的臉都要被丢盡了。憤怒讓他的臉漲得通紅, 他死死地瞪着那兩個侍者。

恍惚間, 他想起了黎曉讓人将他丢出去之前說過的話, 如同一盆冰水從他頭頂澆了下去。他聲音嘶啞,“馳蒂的新股東, 難道是黎曉?”

所以她才信誓旦旦地說自己是這次宴席的女主人, 擁有将惡客逐出去的權利。怎麽可能?她到底是怎麽攀附上史密斯大公的?艾倫他哥哥是迪馬瑞家族的家主, 他自己則是重要的家族成員,因此他對史密斯大公多少有些了解。他所擁有的不僅僅是明面上那富可敵國的財富, 甚至還有許多人夢魇以求的神秘力量,迪馬瑞家族雖然是著名的財團, 和史密斯大公卻不能比, 他得罪不起史密斯大公。

這個可能性讓他全身發冷,他迫切地希望能從他們嘴裏聽到否定的答案。

英俊得一塌糊塗的侍者卻冷酷無情地澆滅了他的希望,“黎小姐是大人的貴客。”

他們沒再說什麽,微微颔首,轉身離開, 只餘下這三人被寒風吹得瑟瑟發抖。

展嘉蔭看着失魂落魄的艾倫,他不複以往的意氣風發,神色萎靡,看上去同普通的男人沒什麽兩樣,她忍不住咬了咬下唇,心中浮現出濃濃的不甘心。她以為艾倫已經很厲害了,甚至能夠将她從華國監獄中帶走,如同救世主一般。

然而艾倫在那位史密斯大公面前,卻絲毫沒有地位,黎曉說丢就丢,完全不怕得罪他,得罪迪馬瑞家族。連累她和千菲也被一起趕了出來,她原本都想好了要如何在這些大人物面前展現自己的風姿,結果一切準備都來不及使出。

她心裏一陣惶恐——得罪了那樣的大人物,她和千菲真的能夠在M國順利開始新的事業嗎?只怕黎曉随便伸出一只手指,就能像碾死螞蟻一樣碾壓他們。M國可不像華國,財團的力量比想象中更可怕。

她費盡心思從那鬼地方離開,不是為了低聲下氣。如果注定得依靠男人,那麽不如投靠最有權勢的那位。徐曼秦和黎曉能做到,沒道理她做不到。

她下意識地撫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頰,多少恢複了一些自信。

雖然心裏已經有了二心,但在這之前,她還需要艾倫。

她彎下腰,幫忙将艾倫攙扶起來,掏出了自己的手帕,輕輕擦着他臉上的灰。

艾倫沉浸在她的溫柔鄉中,不由十分感動:果然嘉蔭和其他女人都不一樣。

等擦拭了幹淨以後,他打了電話,讓司機過來接送他回去。他得和家裏人好好解釋,表示不是自己故意去得罪史密斯大公的。

展嘉蔭忽的感覺身上一冷,她轉頭望去,卻沒發現哪裏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可能是剛剛風吹得吧,畢竟現在已經一月底了,天氣也的确很冷。她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的披風。

****

黎曉将人直接丢出去這一手,還真鎮住了不少客人。以前大家就算遇到了不喜歡的人,最多也就是嘴上諷刺個幾句,哪裏像這位小姑娘一樣,說丢出去就丢出去,直接撕破臉,完全不給對方面子。美人雖美,但性格太辣,如同帶刺的玫瑰,也讓一些蠢蠢欲動的人不敢打她主意,怕自己步了艾倫的後路,到時候在圈子裏就要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與此同時,大家也分外驚訝,這黎小姐到底是因為什麽緣故入了史密斯大公的眼。至于徐曼秦,鑒于黎曉吸引走了全部的火力,倒是沒多少人關注她了。

其中一位挺喜歡艾倫設計風格的夫人對她有些不喜,自認為委婉地說了一句,“我以為華國,應該是禮儀之邦。”

意思就是,黎曉做的這事很沒禮貌。

黎曉很淡定地瞥了她一眼,“嗯,我懂了。你很想和艾倫作伴,好,我成全你!”

她很有禮貌地問道:“你是需要我把你丢出去,還是自己走出去?”

看,她多講理啊!看在對方是女士的份上,還給了她選擇的機會。

那位看上去雍容華貴的夫人,漲紅了臉,最後在黎曉的注視下,自己灰溜溜地離開了——她總不能繼續呆着,然後被這黃毛丫頭給趕出去丢了面子吧。至于她心中有沒有後悔,那就是當事人才知道的事情了。

不管她後悔不後悔,黎曉自己是不會後悔的。她只覺得神清氣爽!她掃了全場一眼,大有誰再逼逼就丢人出去的意思。被她清淩淩目光掃過的人,都湧現出強烈的求生欲,一個個忽然熱絡起來,同旁邊的人聊天,一派祥和,仿佛之前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當史密斯大公同約翰遜大公一起出現後,有些驚訝地發現原本一貫矜持的賓客們都展現出難得的熱情,這種場面可不常見。

直到一位和史密斯還算熟悉的股東稍微提了提黎曉做的事情,史密斯這才恍然大悟。但他并不覺得黎曉做的有什麽不對。史密斯這人一貫自傲自大,并不将人類放眼中。因為在黎曉這邊吃了悶虧的緣故,在忌憚黎曉的同時,他也自然而然地将黎曉歸為和他同一級別的人。

所以當他眼中的低等人類冒犯黎曉,被她趕出去自然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對于別人委婉的告狀,他只是矜持地點頭,“嗯,畢竟是女孩子,還是比較心軟。”

換做是他,膽敢冒犯他的人類,要麽打得過他,要麽墳上長草了。

其他人聽到這話,一臉無語:黎小姐都嚣張到把人給丢出去了,史密斯大公居然還覺得她心軟?這是開了一千米的濾鏡不成?

一些人甚至在心中嘀咕着:原來這位大公喜歡的是這一類型的女孩啊。

不管他們心中如何腹诽,在面對明顯被罩着的黎曉,他們十分從善如流地表示出對她的歡迎,态度親近又不會讓人有被冒犯的感覺。

黎曉不得不承認,這些人在讨好人的時候,還是挺有本事的。

她同其他股東依次打了個照面,在被詢問關于馳蒂的看法時,她直截了當說道:“馳蒂哪裏都好,就是眼光不太好,選了這麽一個設計師。”

馳蒂的CEO沉默了一下,用微妙的眼神看了看黎曉。雖然他知道黎曉同艾倫矛盾不小,但沒想到對方在初次見面的宴會上,就絲毫不掩蓋自己想将艾倫拖下那位置的心思。他內心權衡了一下,比起得罪史密斯大公,還不如得罪艾倫背後的迪馬瑞家族,他語氣悠然,“小姐的意思是?”

黎曉開門見山說道:“我覺得馳蒂是時候做出一些改變了。”

另一位股東威廉有些見不慣黎曉這态度,他和迪馬瑞家族也有些交情,“艾倫在專業上的素養無可指摘。”

黎曉微微一笑,眼神卻是冰冷的,“哦,那樣的話,只怕你們過幾天又得參加一次股權變動的宴席了。我相信羅希很願意買下一部分馳蒂的股份。”羅希同樣是一個享譽國際的著名品牌,同馳蒂之間競争激烈。若是真讓羅希的總裁成為馳蒂的第二大股東,那他們的臉面都要被丢地上踩了。

黎曉這是明晃晃的威脅。反正對她來說,拿了馳蒂的股份,并不是為了賺錢,只是因為看艾倫不順眼。如果不能打壓艾倫,那她要這股份有何用。反正她光腳的不怕濕鞋。

過了一會兒,馳蒂的CEO說道:“是該好好考慮一下了。”

徐曼秦看在眼中,心中分外感慨:她知道黎曉之所以這麽做,只是為了給她出氣罷了。

一場宴會就在這種古怪的氛圍內落幕。

等黎曉宴會結束,跟随約翰遜大公離開時,衆人的目光又有了新的變化——一個史密斯加一個約翰遜,這分量就算是他們也得好好掂量一下。

回到約翰遜的奧爾曼莊園裏,徐曼秦才說道:“我以為你會将展嘉蔭送回國。”

黎曉勾起了一抹神秘的笑,“放心吧,她到時候會哭着喊着自己主動回國的。”

她早就為展嘉蔭送了一份禮物過去。她利用曾律年留下的珠子裏的怨氣,拿來繪制了幾張噩夢符,送給了展嘉蔭。這噩夢符絕對能讓展嘉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嗯,除非她自己主動回監獄,不然她是不會解開這個咒術的。

****

第二天。

展嘉蔭渾渾噩噩地醒來,她眼下一片青黑色,容色憔悴。她眼底殘留着驚恐,她沒想到離開華國那麽久,她居然還會做那噩夢,夢中她成為了那一個個受害者,被曾律年用各種殘忍的方式殺害。

在夢境即将結束時,那些早已死去的人用怨毒的眼神盯着她,言之鑿鑿不會放過她,除非親眼看到她得到報應。

展嘉蔭在毛骨悚然的同時,也很委屈,曾律年已經死了,又不是她殺的他們,為什麽都要來找她?

她勉為其難用粉底液遮擋住臉上的倦色,然後一臉疲倦地下樓,當她看到艾倫時,被吓了一跳。

艾倫眼眶因為熬夜而通紅,下巴的青茬都出來了,整個人落魄了許多,屋內大廳也彌散着一股散不去的煙味。

展嘉蔭微微皺眉,艾倫知道她不喜歡抽煙,平時就算抽煙也很克制的。她原本就被噩夢弄得頭痛,再聞到這煙味,越覺得想吐了,她壓下心中的煩悶,柔聲說道:“發生什麽事了嗎?”

艾倫有些痛苦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語氣壓抑,“我被馳蒂開除了。”

現在的他已經不是馳蒂的服裝總設計師了。他在昨晚收到這個消息以後,就一直沒有睡。以艾倫如此年輕的年紀,能夠拿下這職位,不僅背後有家族出力,還因為他接受了馳蒂頗為不平等的合約。當時的他認為自己背靠家族,馳蒂怎麽也不會不給他面子,卻沒想到,今日被開除得那麽幹脆利落,甚至沒和他商量過,直接通知他。

“怎麽可能?”展嘉蔭脫口而出,一臉震驚,她腦海中閃過黎曉的身影,“是黎曉做的嗎?她怎麽能夠以勢壓人?”

在說這話時,她忽然想起了兩年前,艾倫也是輕飄飄吩咐一句,就封殺了徐曼秦,将她的公司推入地獄。

現在,徐曼秦的女兒也為她來了一回以勢壓人,讓艾倫品嘗到了苦果。

作者有話要說: 黎曉本身不在乎馳蒂,所以行事就比較肆無忌憚,其他股東穿鞋的怕她光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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