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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沈熠這聲音不大,甚至稱的上低迷,但在蘇月華聽來不啻為驚雷一般。

這驚雷炸的蘇月華面如死灰,先前的淡定完全不複存在。

沈熠到底聽到了多少?蘇月華心裏發抖的問了:“你什麽時候來的?”

蘇月華心存僥幸的希望沈熠是剛剛才來的,只不過聽了結尾。這樣的話,自己有諸多借口可以圓過去的。

可惜,沒有僥幸。

“我一直都在。”沈熠滿目悲傷,沉沉的答道。

蘇月華真的有些絕望了。

不,不,還有辦法的。看着沈熠那滿眼的不可置信,看陌生人一樣看她的眼神,蘇月華心裏抖成一片。不,不可以這樣的。

這雙俊目裏對自己閃現出來的光芒從來都是愛慕喜悅的,而不是現在這樣冷情厭惡。

蘇月華對着沈熠哆嗦着嘴唇說道:“熠郎,你聽我說,我......這些都是假的,他們,他們都逼我,欺負我,所以我才這樣說的。并不是真的......”

“熠郎,方才你不在,他們所有人都欺負我。熠郎,你可得為我做主啊。”蘇月華越說越順溜,說到最後滿臉淚水,傷心不已,自己都相信了自己的說辭。沒錯,方才他們所有人,趁着沈熠不在,欺負自己。

沈熠失望至極的看着她:“月華,方才我一直都在。所有的事情我都聽到了。”

蘇月華絕望的叫聲:“熠郎。”

沈熠也是滿臉絕望,這就是自己喜歡的美麗善良、善解人意的姑娘啊。到現在都不想說一句實話,認一句錯。

真的,沈熠方才走出來時,雖然是滿心的傷心失望,但他也是有希望的。他希望他真心喜愛的姑娘,實際上是有苦衷的,實際上能在自己出來後,說句她錯了,哪怕一句都行。那他就選擇原諒她。畢竟,聖人都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可是,沒有,一句都沒有。他走到她面前,看到的、聽到的仍然是滿嘴謊言。

沈熠滿心冰涼的看了眼蘇月華,再不知自己能怎樣面對她。

沈熠擡起腳步,沉沉的轉身要走。

見沈熠用寒冰似的眼神看了自己一眼就要走,蘇月華驚慌害怕的不行,沈熠她最後的底牌,是她的救命符啊。他走了,她怎麽辦呢?

蘇月華驚慌失措的拉着沈熠,語無倫次的道:“熠郎,你別走啊,方才都是誤會。真的是誤會,我,我......我就是想氣氣他們,故意這樣說的。熠郎,我跟你是上天注定的緣分......我倆的相遇是最美好的相逢......我們......”

沈熠冷冷的拿掉蘇月華的手,看着她冰冷至極的道:“月華,你當我是傻子麽?”

沈熠當然不是傻子,之前是沒想過這些。可是被人提了個頭後,這種種事情稍稍一想都那麽不是滋味兒。沈熠先前如果是被鐘愛人算計的傷心,現在再聽蘇月華這話,簡直是出離憤怒了。

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打擊。他一直深愛着這個女子,并且,一直深信對方也是深愛自己的,可現在看來,這都是他一廂情願的笑話。原來,自己喜愛的女子一直在算計利用他,到現在還想騙他。從來都是天之驕子的他感覺自己的尊嚴受到了極大的羞辱。

沈熠心灰意冷的擡步往外走去。

蘇月華不死心的上前拉住,哭泣懇求道:“熠郎,你別走。你走了我怎麽辦?他們都想欺負死我。熠郎,我需要你,你要幫我。”

沈熠冷冷的打掉了她的手。沈熠再次擡步往外走去。

怎麽拉都拉不住,蘇月華絕望的叫道:“沈熠,你今天要是就這樣走了,就別怪我不客氣。我手中還有你給我的玉佩,你難道不怕人說你始亂終棄麽?”

沈熠聽得如墜深淵,難以置信的看着蘇月華。這麽陌生的毒蛇般的女子,真是自己喜愛至極的人麽?

沈熠緊抿着嘴看着她。要是別人,他早就拔刀相向了,可是,這是月華,他深深喜愛過的女子。他不能對她動手,但更不可能對她笑顏相向。

沈熠只能冰冷絕望的走開。

看着沈熠一身蕭瑟的走了出去。

蘇月華絕望的癱倒在地了。

蘇月恒也不無同情的看眼沈熠,可憐的娃,不久前才接受了令他震驚難受的身世,現在又面對愛人原來是食人花,原來不是因為愛我,而是想要利用我的現實。

不過,現在不是同情他人的時候。現在這樣也算間接的為原身出了一口氣。嗯,既然要出氣,那就趁熱打鐵好好的出一把了。

于是,蘇月恒很快淚眼于睫,看着蘇靖平道:“父親,我一直待大姐姐如手足。卻不曾想她竟然對我惡念至此,整日的想要我的命。父親,今日之事已經水落石出,還請父親還月恒公道。”

蘇靖平現在整個人已經處于一種癡呆的狀态中,今天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事砸的他暈頭轉向。自己一向喜愛的玲珑可愛的女兒竟然如此毒辣。真是超出了他的想象。蘇靖平忍不住反思了一把,自己是不是平日裏對蘇月華寵愛太過。

聽得蘇月恒的話,蘇靖平怔愣了半天,方才驚愣不已的點點頭:“嗯,月恒放心,這主我一定做的。”

說完,又補了句:“此事非同小可,何況內宅的事,一向是你祖母做主的,我們一起去寧安堂。請太夫人發落吧。”

沈珏看着蘇靖平一副還沒從打擊中醒過來的樣子,心裏一哂,點頭道:“也好,那就去寧安堂吧。”

陳太夫人已經知道此事了。見到他們來了,長嘆一聲,看來,今日是無論如何要好好交代一下了,不然,鎮國公府都交代不過去。月恒可是人家家的媳婦。

再看一旁失魂落魄的蘇月華,太夫人心裏也是滿心流血,這可是多年教導,寄予厚望的孫女兒啊。什麽世子夫人,什麽為家族引來榮耀,這一刻都化為了烏有。真是太心痛了。

其實,今日但凡不是鎮國公府出頭,要是換一家,太夫人就一定會想辦法将此事囫囵過去,力求這個大孫女不會損傷根本,還能為定安侯府的未來添磚加瓦。

可是,今天是沈大公子親自來給媳婦讨公道,太夫人不敢絲毫怠慢。太夫人迅速在心裏做了抉擇,四丫頭現在形勢正好,在夫家站穩了腳跟不說,還讓夫家的人愛護有加。

而大孫女,前有榮壽長公主的當衆訓斥,現有鎮國公府的人抓了現行,再有沈熠沈世子知道真相,拂袖而去。如此種種,已然是個棄子。

心裏定好了主意的太夫人對着蘇月華痛心疾首道:“月華,你太讓我失望了。我們教你知書達理,教你勤謹向上,可不曾想,你竟然學了一身的歪門邪道......”

訓誡了一番後,太夫人下了判詞:“月華日後就去家廟修行,好好的洗洗身上的戾氣。什麽時候戾氣洗完了,什麽時候再回來。”

太夫人判完,見沈珏還是一臉的面無表情。

看來,這個大孫女婿對這個判詞不滿意。難道是怕空口無憑,自己日後反悔?

聽到太夫人委婉的問話,沈珏不客氣的點了頭。

太夫人愣了一下:“健柏認為該當如何呢?”

沈珏道:“此事乃是蘇家族事,晚輩認為該當是蘇家族老來見證才是。”

太夫人思索了一下,罷了,事情都到這份上了,藏是藏不住的,還不如讓族老知道,免得胡亂猜疑。

太夫人打定主意後,立即讓人去将族長還有幾個族老請過來。當着他們的面将判詞又說了一遍。

可看看沈珏的神色,還是面無表情。

族老們一看,今日之事不能輕了。這次蘇月華這錯犯的太大了,這萬一得罪了鎮國公府被他們打壓,蘇家承受不住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擔心此事被傳出去後,那将會讓外人對他們蘇家的家風、家教産生極大的壞影響,恐怕日後蘇家的嫁娶什麽的都會受到影響不說,也怕對家中二郎仕途有影響啊。

看來,今日此事必要嚴懲才是。族長想了想對太夫人道:“弟妹,月華犯了如此大錯,我看尋常的放家廟不足以懲罰她的過錯。既然如此,日後就讓她終身在家廟修行恕罪,日後再不得出來。”

太夫人心更痛了,這樣一來,不是一點指望都沒有了?不過,看看族裏幾個長老那森寒的臉色,太夫人妥協了,罷了,既然是要棄的,那就棄個徹底。

太夫人對蘇月華終身□□在廟裏點了頭。

聽了蘇月華的判詞,蘇月恒很是有種不真實感,原書女主就這樣倒臺了?這也......

衆人看去,蘇月恒在那裏眼神飄,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再觀沈珏,雖然臉上顏色少霁,但也還是沒有多少表情。

衆人有些迷茫。這還是不滿意?

判完了,也不用計較得失了,太夫人也有時間惱怒了,本來現在侯府的形勢在好了些的,可現在讓蘇月華這樣一搞,日後四丫頭對侯府不是更會疏遠的?這個臭丫頭,讓她去家廟跟她娘白氏一起修行一輩子好了。

對了,白氏!太夫人福靈心至,還有白氏。

于是太夫人頗是沉痛的自責道:“當日都怪我一時心軟,犯了以妾為妻的大錯。現在看來,以妾為妻真的不可取,看看,月華被教成什麽樣子了。”

說着,太夫人轉頭對蘇靖平道:“靖平,我要你現在就廢了白氏妻位,你可願意。”

蘇靖平稍稍遲疑了下,可看看虎視眈眈的族老們,還有一臉冰寒的沈珏,趕緊點頭:“嗯,白氏德行不夠,難堪妻位。還是黜為妾的好。”之前白氏小意溫存,确實讓他喜歡,可現在去了家廟那麽久,身邊又有美妾,那份兒情誼沖淡了好多。廢了就廢了吧。也免得後面的麻煩。

為表誠意,幾個族老立馬寫了廢白氏妻位的文書,蓋了印。蘇靖平也表示,明日他就去官府勾了文貼,日後白氏再也不是他定安侯的夫人了。

沈珏的臉色和緩了好多。

衆人松了一大口起,總算滿意了。

現在事情進行到這一步了,一方已然回天無力,那對另一方當然是要極盡讨好了。

于是,族老們辭去後,太夫人又對蘇月恒道:“當日在娘家時,都是祖母不察,讓你受苦了。既然這次審/訊,确認了白氏貪你母親嫁妝的。她一個妾室,也沒嫁妝,這些錢財說不得都是從別處沒來的。”

“明日裏祖母親自去白氏還有月華的院兒裏清點,看看都有些什麽東西。到時你們姐弟分了吧。”

蘇月恒聽了,很是意外,太夫人真是出乎意料的大方。不過,轉頭看看自家老公的冷臉,蘇月恒也大概其明白太夫人大方的原因了。

有東西拿,斷沒有推出去的理,不過,蘇月恒也不是那等貪心之人,何況,她拿她母親遺留的嫁妝還好說,其它的恐怕就不好拿了,她一個出嫁女還回來娘家分東西,說出去也不好聽。

再者說,沈珏有錢的很,自己也沒必要為這點東西落人口實。于是,思慮停當的蘇月恒對太夫人道:“祖母慈意,月恒感激不盡。白氏那邊的財物确實該清理。不過,分給我卻是不大合适。”

“我看不如這樣,祖母将這裏面屬于先母的東西理出來給文其。其它的充入公庫也好,讓家中子弟分了也好,都由祖母做主。祖母以為如何?”

聽月恒說完,沈珏擡眼看了下她。月恒還是這樣心思坦蕩,一點便宜都不想占。這些個東西她就是得了,他也不會讓別人說她不好的。可是,現在月恒不要。沈珏說不上感嘆還是滿意的輕輕搖頭笑了。

這冰山終于笑了。太夫人松了一大口氣,看來,今天的事情算是完滿解決了。

蘇月恒這主意甚好。太夫人當然沒有什麽不同意的,太夫人稍稍客氣了兩句,就依蘇月恒的意思定下了白氏的財産分割方法。

說完財産的事情,太夫人看着蘇月恒,幾次想要說什麽,又不知如何說的好。

蘇月恒知道她在擔心什麽,于是,先自開口了:“祖母放心,蘇月華的事不會牽連到二姐姐跟三姐姐的。大後日月恒的及笄禮,還請祖母讓二姐姐、三姐姐早些過來,以備儀禮開始,也請祖母、父親如期到府觀禮。”

聽到蘇月恒這邀請,太夫人終是放下心來。還好,月恒并沒有就此生氣。

看着太夫人明顯松了口氣的樣子,蘇月恒心裏也是一哂,太夫人多慮了。大後天是她的及笄禮,到時京中名門盡出,如果偏偏最應該出現娘家人沒人出現,這說去,丢的不光是定安侯府的臉面,這也會讓人疑惑她蘇月恒的。事關自己面子計,當然是大家平和互惠的過去最好。

至此,今日所有事情已了,可以打道回府了。

上得馬車,陡然松懈下來,蘇月恒才恍然覺得疲憊至極,恨不得能順勢溜到地上躺着舒服些。

見月恒恨不能躺倒的樣子,沈珏甚是心疼。月恒今天真是累壞了。

沈珏想了想,将蘇月恒往自己這邊拉了拉,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上:“累了吧,睡會兒。”

蘇月恒有點猶豫,沈珏卻是笑了:“你又不是沒枕過。怕什麽,過來枕就好了。”

蘇月恒看了兩眼他,慢悠悠的道:“我怕倒是不怕的,就是擔心你也累了一天了,也是累的緊了,再靠在你身上,怕将你累着了。”

這真是事關男人尊嚴,別人都能抱着媳婦跑,憑什麽他讓媳婦靠一下,就讓媳婦覺得累?

沈珏抿了抿嘴,也不說話,直接上手,将月恒的頭按到自己的肩膀上。

蘇月恒愣了愣,笑了,沈珏很少這樣動作的。不過,她喜歡。

是啊,又不是沒枕過。既然如此,那就大大方方的枕好了。

于是,蘇月恒在沈珏肩膀上挪了挪,挪了個舒服的位置靠着閉目養神。

剛枕好,蘇月恒想起今天的事來,今天可是還有好多事要問沈珏的呢。

累得很,也懶得睜眼,蘇月恒閉着眼睛,口舌呢喃的問沈珏道:“今天的事情,你是不是早有準備?”

沈珏點點頭:“嗯,上次我都說過,蘇月華越界了。當是要好好教訓的。”蘇月華這次所為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于是就順勢就收拾了。

回答完,察覺到蘇月恒還想再問,沈珏卻是先一步輕輕拍了拍她:“我知道今日之事,你有很多想問的,先不急,回去後我慢慢跟你說。現在你先歇息,不要操這心了。”

蘇月恒聞言,聽話的“嗯”了聲,果然靜靜的閉眼歇息。

走了一陣,突然,蘇月恒想起一事,睜開了眼,看着沈珏急急的道:“我突然想到一事,很是疑惑。我就問這一句,問完我絕對不問了。”

見月恒這急急的樣子,沈珏輕嘆,這不滿足她的好奇心,估計她也不會安心的。沈珏輕聲答道:“你要問什麽?”

蘇月恒道:“就是那個,蘇月華說什麽算命的跟她說一山不能容二虎的事兒,說是我們找的人給他設圈套。看她說的言之鑿鑿的,這事兒,莫非真是你做的?”這不像你的風格啊。

沈珏頓了頓,旋即搖頭道:“不是。不是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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