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1)
蘇月恒問完話,不待沈珏回答的,立即接着道:“健柏,這戶部暫時不能碰,如果一定要進入的話,還是需要另辟蹊徑的。”
聽得蘇月恒這話,沈珏眼神一斂,月恒這話說的太篤定了,如同先前的幾次大事一般的篤定。已經很多次了。
沈珏就算再是不好奇,再是不想探究月恒的來歷,現在他也心裏疑度的很了,月恒究竟是從何而來?先前他對月恒的來歷不是那麽好奇,那是因為他自己也是重來一次的人。既然自己能重來,那別人重來也是應當的。
可是,随着時間的推進,随着月恒在幾次大事上的驚人表現,這種種都足以說明,她知道的比自己多。這樣子的重生實在讓人奇怪,她前世究竟是何人物,竟然那麽多的事情她都知道。
比如她憑空得來的醫術,比如解開自己的中毒的過程,比如在知道了湯思的真正身份時的淡定,比如她無師自通的會提議露天采礦等等。這些個,絕非尋常閨閣女子所能會的,就算是重生的,這些個連他都不知道,何況其他閨閣女子?
沈珏滿心疑惑,對蘇月恒的好奇也已經調到了最高,他真的很想拉着月恒問問她究竟是誰?
看到沈珏眼裏的審度之色,蘇月恒遲疑了一下,自己方才說的好像太過篤定了,健柏不會察覺了什麽吧?
蘇月恒眼裏的瑟縮之意,沈珏看在了眼裏。月恒對此仿似很是警覺,沈珏輕嘆一聲,罷了,現在要是問的話,可能會将月恒吓着了,還是日後再找機會吧。
沈珏很快調整心思,目光舒緩的看着蘇月恒道:“月恒如此說來,想必是有緣故的。可能說說?”
蘇月恒頓了下,這話該怎麽說呢?先前的事情還可以說是自己推論啥的,可現在自己要說的事情,現在可還沒有發生,這是典型的未蔔先知了。
跟沈珏說實話?可這話也太匪夷所思了,就算沈珏不會對她怎麽樣。她也擔心從此沈珏對自己有什麽看法。畢竟,在沈珏的角度看來,自己不就跟個孤魂野鬼一般的。
當然,這不是最主要的,以蘇月恒對沈珏的了解,他知道了大體是不會在意自己是否是孤魂野鬼的。可是,就算沈珏不在意這個,蘇月恒卻是擔心沈珏生氣。被欺騙,被隐瞞的生氣。自己瞞了他那麽久,他這種極有主見,久居上位的男人有極大的可能為自己的隐瞞生氣的。
不過須臾間,蘇月恒心裏轉過了許多念頭。這可真是越深愛越害怕啊。
蘇月恒躊躇過後,到底還是打定主意暫時不說的,管他呢,能茍一時是一時,茍不住了再說吧。
蘇月恒猶豫幾許過後,蘇月恒頗是有點不流暢的開口了:“健柏,是這樣的,你知道我有時做夢是能夢見一些預知的事情的。這事兒,這事兒,其實是我前兩天有夢到的。”
“當時不過是個夢,我也沒在意的。可是今兒個聽你說來,我才發現,我這夢竟然跟你要做的事情有些重合。這不,我就聯想到一起了。”
見月恒托詞越說越順溜,雖然為月恒嘴裏這話的由來有點擔心,但是,月恒現在這說的順溜的自己都相信了感覺可真是有點好玩兒,沈珏不禁莞爾。
沈珏猜的沒錯,開過頭後,蘇月恒越說越順溜,越說越真了。說的順溜的蘇月恒正想接着再說下去的,可是一擡眼卻是看到沈珏滿眼的笑意。
蘇月恒頓住話頭,疑惑的看想沈珏,自己方才說的話很好笑麽?沈珏怎麽笑的這麽開心?
蘇月恒微微一擡眉:“健柏,你可有在聽?”
沈珏趕緊收斂笑意,微微點頭:“嗯,我一直聽着的呢,月恒快請講。”
一直聽着的倒是一直聽着的,可是,這聽的神情卻是奇怪,自己說這麽嚴肅的話,沈珏卻是好笑的很。蘇月恒忍不住嗔了他一眼:“健柏,我跟你說的事十分要緊,你可要聽仔細了,別不當以回事兒。”蘇月恒鄭重的提醒沈珏,雖然她現在不能給他解釋自己說的事情的來路,可這真的非常重要,生死攸關,再是不能不當一回事兒的。
沈珏當然也知道此點,有好些個事兒,雖然月恒不肯對自己說出處,但是,她說的十有□□都是真的,而且是十分重要的。所以,沈珏對蘇月恒話向來都是認真以對的。
蘇月恒提醒完沈珏,接着趕緊将話說完:“健柏,我前兒個夢見戶部出了大事兒呢,好像是庫銀貪渎的大事兒。現在這張宗光是退了,後面接手的可是慘了呢。”其實原書中張宗光就算退了,過後還是被拉了出來,說白了,到底還是沒能逃過一劫。
庫銀貪渎案在原書中可是一樁大案,基本上也算是晉王跟陳王兩人的一場較量。最後以晉王的勝利而告終。
當然,這不是蘇月恒現在跟沈珏說的最主要的,蘇月恒最主要想表達的是,現在這戶部就是燙手山芋,這時候拿了,誰拿誰倒黴。原書中,這個貪渎大案,可是讓建光帝好好的開了一把殺戒的,差點殺空了半個戶部,後面牽扯出了一大堆人。
聽蘇月恒說完,沈珏心裏一片詫異。不是詫異蘇月恒說的這事兒,而是蘇月恒說事兒跟他們猜測的是大有重合的。
張宗光現在不過花甲之年,正是老當益壯的時候,這個時候致仕,雖然是用他想跟八十歲的老母盡孝的借口,雖然他那八十歲的老母确實眼看着快斷氣了,這理由不算牽強,但還是很惹人懷疑的。畢竟,做到戶部尚書這種高品實權堂官,不到萬不得已可是沒有人會主動請辭的。就算真是父母病逝了,謀求奪情的人也不在少數的。
當時,沈珏接到消息時,就發覺了這方面的蹊跷,不過,張宗光做的滴水不漏,倒也沒有讓他們抓到什麽實質把柄的,不過猜測而已。
可現在這猜測卻是被月恒證實是真的了,沈珏想了想,問道:“這個事情可真是重大無比。月恒既然夢到這個事情,可能知道誰是關鍵人物?是這張宗光麽?”
既然月恒知道,那也不用猜了,幹脆問月恒來的快些。
聽得沈珏這問話,蘇月恒不禁多看了兩眼他:“你可真是相信我,我不過随口一說,你就問起了關鍵人。健柏,你如此信我,就不怕我胡編亂造麽?”蘇月恒雖然知道這是沈珏相信自己,但蘇月恒還是忍不住提醒沈珏,如此重大之事,怎能如此快的相信于人的。
沈珏聞言,伸出手去,撫了撫月恒的臉頰,看着她認真道:“我當然相信月恒的。”
蘇月恒從沈珏認真的眼裏清晰的看到了自己,健柏可真是相信自己。自己這胡編的來由自己都不能說服,健柏竟然無條件就信了。
蘇月恒輕輕傾了頭,将臉頰緊緊的貼在沈珏掌心,輕輕喃語:“健柏,你可真好。”真是三生有幸,自己這來路不明的人,竟然也能得人如此信任,健柏這真是用心在對待自己。
掌心溫軟的觸感,讓人的心都軟軟熱熱了起來,沈珏掌心微微用力托住玉人粉頰:“月恒,你更好。今生有你,我真是高興。”真的高興,今生能的月恒,真是上天的恩賜。
沈珏心裏眼裏的情意,一覽無餘的表露了出來,蘇月恒歪過頭,抱着沈珏的胳膊,繼續喃語:“健柏,我也很高興今生遇到了你。”前世今生都沒有人如此無條件的相信過自己,只有健柏,只有健柏,無論自己說的是什麽鬼話,他都相信。
掌心的依戀到燙手,沈珏輕輕将月恒摟了過來。
兩人靜靜相擁了好一陣,蘇月恒才又推開沈珏:“健柏,我們接着說吧。”沈珏不舍的撫了撫月恒的背部,将人放開了來。
蘇月恒直起身,臉頰微紅的嗔了沈珏一眼,可真是的,兩人說正事兒呢,說着說着竟然互訴衷腸了起來。
蘇月恒想想,站起身來,走到茶幾邊上離沈珏又幾步距離的椅子上坐下。
看着月恒這動作,沈珏頗是不滿意:“月恒緣何走的那麽遠?我們近點兒說話不好麽?”
聽着沈珏這話,蘇月恒心裏翻了個白眼,我怎麽走這麽遠,你不知道麽?不就是為了防備你麽?今天要說正事兒,可是不能這麽膩膩歪歪的。
沈珏當然知道蘇月恒心裏所想,可是,他卻不想離了月恒這麽遠的。平日,在外跟人費盡思慮,滿是刀尖的行走,在月恒身邊,他才感到放松、舒适,才感覺這世間不光是冷冰冰的争鬥,他也有如此溫情的時刻。才讓他清晰的明了,他做這一切的意義。他想給月恒,給他們未來的兒女一個安定平和環境,讓他們再不受風雨飄搖之苦。
沈珏起身,無視蘇月恒的嗔怪,走了過去,茶幾旁有個椅子,他不坐,偏偏走到一側,跟蘇月恒緊緊的挨在一起。
這人怎麽像牛皮糖一樣,蘇月恒嬌嗔道:“你這人,這旁邊有椅子,作何挨我這麽緊?”
沈珏頗是有些痞氣的笑道:“月恒這邊香,我喜歡跟月恒坐在一起。”
蘇月恒......
沈珏這是第一次在她面前流露出如此憊懶之樣,如此無賴的表情出現在沈珏這一向溫潤的臉上,可真是新鮮。
男人說話間,挨的很近的身子已然傾斜過來好多,可真是讓人覺得壓迫感十足的。蘇月恒不自禁的往椅子裏縮了縮,試圖躲避些許沈珏帶來的壓/迫感。
見月恒後退,沈珏的促狹之心頓起,人更是往月恒面前傾斜了過去:“月恒,幹嘛躲我?”
看着男人壓/迫感十足的動作,以及他臉上那故作委屈的神情,讓蘇月恒不禁窒了一窒,這男人還真是來勁兒了。
蘇月恒很想輸人不輸陣的反嗔回去,可看着男人眼裏那期待之色,蘇月恒到底止住了自己的嘴硬。哼,自己才不會上當呢,她可是看出來了,沈珏巴不得自己湊過去呢。
蘇月恒繼續往後縮,整個人已經縮成了一團,緊緊的貼在椅背上:“誰躲你了?我們不是要好好兒的說話的麽?你趕緊起開。”
沈珏輕笑道:“是啊,就是因為月恒要跟我說正/經事,所以才要離的近些才好,不然,離遠了讓人聽見可怎麽好?”
蘇月恒狠狠的嗔了他一眼,到底沒忍住,重重的将男人湊過來的臉推了開去:“趕緊坐好,還要不要說事兒了?”
當然是要說事兒的,沈珏方才也不耐氣氛有些沉重,所以逗了逗月恒,現在見月恒有些急了,可是不敢再逗了,再逗,月恒要是真惱了,那自己的福利可就要少很多了。
沈珏坐直了身子,輕輕喉嚨:“好,月恒請接着說吧。”
這個就要好好想一想了,方才提醒沈珏說戶部可能有事發生,可具體的,當是要好好想想才好說的。必須得想仔細了,可是不能出任何差錯的,這可關系後面生死攸關之事呢。
蘇月恒仔細的回想了一番,此案牽扯到最後,好像戶部最大的老虎還不是張宗光。張宗光在這裏面充其量算是一個被脅迫的,不過是後面兜不住了才致仕隐退的。
這戶部最大的蛀蟲是主管庫銀的右侍郎胡海沣,這庫銀幾百萬兩的虧空就是他一手主導的。胡海沣是陳王的人,這一役,陳王可謂是元氣大傷。
原書中,張宗光致仕後,接手的也是陳王的人。這也算的上是晉王的欲擒故縱吧。就是新尚書上臺後不久,晉王基本上是将陳王在戶部的勢力連根拔了。
蘇月恒邊想邊說,遇到重要的事項,也提醒沈珏要特別注意。
聽着月恒越說越慢,越說越鄭重的話語,沈珏聽得仔細之餘,也不時的問一些問題。兩人就這樣一來一往的說着,不知不覺,太陽已然西下。
該說的仿佛已經說完,蘇月恒漸漸地住了聲氣,沈珏輕輕撫了撫月恒的青絲一臉沉思,屋子裏一片靜谧。
良久,蘇月恒到底沒有忍住出聲:“健柏,你聽明白了吧?可有什麽打算?”
沈珏輕輕吐了口氣:“嗯,聽明白了。不過,此事卻也不是不可以做的。”
聽得沈珏這話,蘇月恒很是着急,生怕自己方才沒說明白,趕緊再說道:“健柏,此事可不是鬧着玩兒的。這戶部過後會有大震動,這時候進去,那簡直就是羊入虎口,給別人送菜的。”
雖然這個話題甚是沉重,但沈珏還是被蘇月恒這話逗的有點想笑,月恒這形容倒是貼切的很,‘送菜’?這個詞不錯,可是不見得就是他們送菜而不是別人送菜的。
沈珏撫着月恒青絲的手加重了一下,輕笑道:“月恒別急,我說此事能做,當然是要做好準備的。我不會傻的什麽準備都沒做,就一頭撞進去的。”
雖然沈珏在自己面前一向是無所不能,總是謀定而後動的,可是這等事兒,蘇月恒還是不能不疑慮。蘇月恒看着沈珏,第一次泛起不相信的眼光:“健柏,你先前說要對戶部下手,我相信你必是做好了準備的,可是,現在,我跟你說的這事兒,尤為重要,半點也馬虎不得的。你可不能不當一回事兒。”
沈珏松開蘇月恒,面對着她,捏了捏她的鼻子,月恒這認真的小模樣可真是可愛的緊。
沈珏輕笑道:“月恒且請放心,你說的話我當然是放在心上的。我的意思是,此事仍然是可以做的,但做的方式有變就是了。”
一聽沈珏這話,蘇月恒來勁兒了,立時坐直了身子,眼睛亮亮的看着沈珏:“健柏是有主意了?”
沈珏點點頭:“是的,有個初步想法,具體實施還待完善。”
蘇月恒大是感嘆,自家男人就是厲害,這自己才提了個頭,他就已經想到了辦法。
蘇月恒大是興奮的追問道:“這大概的方法可能說說?”
沈珏笑道:“月恒想要知道,當然是可以說的。我的意思是,既然我們前期已經布置好了,這戶部該拿的我們仍然是要拿的。不過,先前可能我們只考慮了一步,現在卻是可以多考慮幾步,屆時,說不定比先前我們考慮的結果更好。畢竟,鹬蚌相争漁翁得利不是?”
蘇月恒明了了,她也笑了:“看來,健柏是想在這方面做功夫。嗯,我看行,這功夫如果做好了也是再好不過的了。不過,就是操作起來,要特別仔細才是。”
沈珏點頭道:“這是自然。”
兩人說了一陣後,基本上達成了此事可以做的認定。蘇月恒也想通了,也是,自己先前老是想着戶部過後會被晉王端了。那現在,他們可以在陳王的安排的新尚書到位之前,一舉将戶部端了,如此,就可以順理成的安排人手了。
不過,這個鹬蚌相争漁翁得利的棋走起來還是很險的,搞不好,鹬蚌一起來對付他們了。所以這個度必須要把握好。
對此,沈珏深以為然。這個度他當時要好好思量一番才是。
沈珏起身來,對蘇月恒道:“我去一趟書房,過後再去國公爺那邊,要是回來的晚了,你先睡,不必等我。”
蘇月恒嗯了一聲:“我省的得。我你不用但心,到時健柏你,不要太累了。身體最是要緊的。”
沈珏鄭重點頭:“這點月恒請盡管放心,我必是再是小心不過的。”沈珏說這話特別真摯,此話真是半點敷衍雜質也無。沒有人比他更能清晰的知道擁有一副好身體的感覺的。前面孱弱了二十年,現在得天所賜,讓他有了健康的體魄,有了愛若性命的妻子,日後還有可愛的孩子,他當然會好好珍惜的。
沈珏大踏步走了出去。屋子裏不過少了個人卻陡然空了一樣,蘇月恒悵然了幾許,旋即,打起精神做起事來。
男人要去忙事業了,自己這個內助也當是要做好才是,可是不能再如之前一般懶懶散散的。既然已經回京,該是要聯絡的感情,要走動的人家要走起來了。
可是,走人家也是一門學問,當是不可輕易去做到。此事還是要厘清才可後動的。
看看外面天色,看樣子,沈珏今天的晚膳肯定是不會回來吃的了。蘇月恒決定去到鄭夫人院兒裏去跟她說說話,順便再蹭一頓晚膳。
今天大半天了,沒見到兒子,鄭夫人正想說是不是去長安遠看看的,門口卻是響起了通報聲:“太太,大奶奶來了。”
聽得蘇月恒來了,鄭夫人心頭一喜,忙忙的道:“快,快讓她進來。”
蘇月恒進來,趕緊蹲身福禮,口中也趕緊解釋道:“母親,健柏今兒個有點忙,他去了國公爺那裏了。今兒個想來是不能來給母親請安了,還請母親勿怪。”
鄭夫人不是那等柔弱不知事的婦人,聽得兒子不能來,雖然心裏有些失望,但她也是十分能理解的。先前兒子身體不好,她對兒子的期許就是活着就好。
可現在不一樣了,健柏現在體魄康健,如此風神俊朗的兒子,她當然是希望他有一番作為的。雖然說,随着健柏在外頻繁走動,可能引起危險,但也不能因為怕那些潛在的危險就将兒子綁在身邊的。男人當是要有男人一番作為的。
鄭夫人笑道:“看你這孩子,健柏有事當然是要先緊着做事的,看到他出息,我心裏也高興,這有什麽值當說怪不怪的。我們娘兒們間的,不用客氣,趕緊坐下吧。”
蘇月恒謝過後,緩緩坐了下來。
婆媳二人要說的話多的很,方才午後時分,蘇月恒從娘家回來,原本是要過來跟鄭夫人報備一聲的,卻不曾想沈珏使了人過來,說蘇月恒喝醉了,讓她勿怪。
想到這個,鄭夫人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這倆孩子可真是,輪着翻兒的過來給自己道歉。
見鄭夫人笑的甚是愉悅,蘇月恒心頭更是放松,看來婆婆心情不錯,當是可以好好說說話了。
今天回來,自己醉的人事不醒的,還沒跟鄭夫人報備的,這可不應該。
這幸好是自己這婆婆大度,要是換那等,不說是惡婆婆,就說是那等稍微嚴厲點的,自己今天恐怕都不好過的。
婆婆大度沒有追究,自己可是不能不知理。
蘇月恒剛剛坐下,趕緊又欠身道:“母親見諒,月恒今日回娘家失态了,回來竟然沒有跟母親請安,實在罪過,萬望母親恕罪。”
鄭夫人擺擺手,笑着嗔怪道:“你這孩子,說了讓你不要客氣的,怎還如此客氣。這些個話兒,健柏已經過來說了,多大點子事,還值當你們倆說了又說的。快別客氣了,我們娘兒們好好說話才是正經。”
這倒是的。歉意表明即可,不可沒完沒了。何況今兒個過來還要說正事兒的呢。
鄭夫人說完,接着道:“說起你回娘家的事兒,我也沒有問。你這次回去可還好?”雖然跟定安侯府的人接觸不多,鄭夫人可是知道,自家兒媳仿佛跟娘家人不甚融洽的。
之前也就罷了,現在蘇月恒是自家兒媳婦了,自家媳婦自家疼,可是不能再讓人欺負去了。
所以說,由鄭夫人這裏可以看出,沈珏那護短的個性簡直跟母親是一脈相承的。
蘇月恒趕緊笑道:“承蒙母親過問,我這次回去都很好。”蘇月恒沒有誇張,這次她回娘家,祖母、父親、大嫂他們對自己可是熱情的很的,算起來,自己可是他們家目前嫁的最好的,以他們的個性,當然是只有好的了。
鄭夫人點點頭:“如此甚好。”
幾年未見的兒子兒媳這才回來,鄭夫人簡直每日裏都有說不完的話想跟他們說,今兒個也不例外。由回娘家的事情開頭後,鄭夫人又是細細的問起了蘇月恒他們在外的事兒,還有回來之後一應事務的安排等等。
對外面的事情作答一陣,蘇月恒就鄭夫人問起的,他們回京後的打算安排等事兒作答:“母親問的這事兒,健柏跟我也有說起過。健柏的意思是,現在他身體好了,就這樣閑着也不是事兒,所以,他想在京城找點事做。”
這個答案不甚意外,作為母親,對兒子是極為了解的,沈珏自回來之日起就忙忙碌碌的,鄭夫人是看在眼裏的。
兒子要出去做事?雖然是心有準備,但鄭夫人還是忍不住有些悵然有些擔心,悵然兒子真的是長大了,擔心的,當然是她心底最隐秘的。雖然這二十來年都成功的瞞了過去,但鄭夫人還是很擔心。
鄭夫人默然了。
見自己說了沈珏要步入朝堂之後,鄭夫人就沉默不語。看看鄭夫人的神色,蘇月恒猜到她心底的擔憂。可是,此事現在還真不好跟鄭夫人攤牌的。
蘇月恒默了默,正想對鄭夫人勸慰一二的,鄭夫人卻是從自己的思緒裏抽離了開來,擡頭笑道:“如此也好,男子漢大丈夫在世當是要有一番作為才是,可是不能終日困在宅中無所事事。”
聽得鄭夫人如此說,蘇月恒松了口氣,這樣也好,免得自己再說那些寬泛的勸慰之詞。蘇月恒笑着接話道:“母親說的甚是,男兒當是要外出闖蕩一番才是。其實不瞞母親,健柏準備出仕的打算,是由來以久的,在回京的途中他都想了好久的。”
鄭夫人仔細的傾聽蘇月恒說沈珏理想的由來,不時的點頭微笑,兒子出息,做母親的總是高興的。
蘇月恒說着說着,話鋒一轉:“母親,我想着,日後健柏時常在外走動的,到時,說不得我也得時常在外行走一二。可是京中之事,我甚是不大清楚,所以還請母親教導一二。”
鄭夫人點頭道:“你說的甚是。日後你的應酬肯定是少不了的,這人情往來,還有各家兒的情況,你當是要清楚才是。”
一說到這方面,鄭夫人頓時鄭重了起來,大兒媳雖然進門早,可是剛進門那會兒為着健柏的身體,是什麽都沒顧上,爾後又是因為健柏千裏求藥,一直未有在身邊,這很多東西,該教導的還沒有教導。現而今有了時間,可是得好好說說才是。
鄭夫人立馬吩咐崔嬷嬷:“大栀,去将先前我拟的帖子拿出來。”
崔嬷嬷轉進內室,很快拿了一疊紙出來。
鄭夫人接過,旋即指着自己身旁的椅子對蘇月恒招手道:“來,你過來,坐近點我跟你說說。”
知道鄭夫人這是要正兒八經的教自己京中之事呢,蘇月恒不敢怠慢,趕緊坐了過去。
鄭夫人拿起帖子遞給蘇月恒,蘇月恒接過,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寫了一些王爺、公主、公、侯等人家。
鄭夫人先指着最上面的帖子對蘇月恒介紹道:“月恒,這是目前在京中的一些人家,這些個王爺、公主都各有各的脾性......”
雖然鄭夫人明面兒上不管鎮國公府的,可是,對這些京中人家,鄭夫人是門兒清的。
她按關系遠近,一家家兒的對蘇月恒說了起來。對跟鎮國公府以及鎮南侯府走的比較近的人家,鄭夫人是着重介紹;當然了,對于對頭,那更是會細細說道的。
餘下的一些平平之交,鄭夫人淡淡的道:“這些個,平日裏逢年過節什麽的不可輕忽了禮數,禮是一定要送到的。”嗯,明白了,這個人家,禮到人不到也是可以的,說白了就是點頭之交了。最是要注意的就是交好的人家,跟死對頭了。
兩人一問一答說的正熱鬧的時候,門口傳來丫頭的通報聲:“太太,二奶奶請見。”
鄭夫人教導的正起勁兒的聲音頓時為之一頓,眉頭輕蹙道:“傳進來吧。”
蘇月恒也皺了眉。自己這次回來,鄭夫人仍然重申了,不需兒媳晨昏定省的規定的,蘇月恒也是聽了話的。雖然說,不會真的不來,但也沒按照晨昏定省的硬性規定來請安的。
這何宜娴也是一樣的,蘇月恒可是打聽過了,他們不在家時,何宜娴雖然也是時不時到鄭夫人這裏來請安的,但也甚少晚上過來的。怎麽,現在聽說自己來了就趕過來,她是不是擔心鄭夫人将好處都給了自己呢。
蘇月恒想完,忍不住嗤笑搖頭,自己可能想多了。也許因為何宜娴先前做的惡事,所以自己先入為主的不喜歡她,才會如此想她。看看這何宜娴做的事情,擺明了是一副幹大事的準備,怎會計較這些。
事實上,蘇月恒還真沒想多,何宜娴還真是擔心蘇月恒跟鄭夫人走的過近,讓鄭夫人将好處都給他們了。何宜娴也是看過原書的,她可是清楚,鄭夫人手頭的好東西不少呢。沈珏後面發家,有好些也是得益于鄭夫人財力、人脈的支援的。可是不能讓蘇月恒搶了先。
所以,當何宜娴聽說蘇月恒到了無棱院,她立即就着急忙慌的起身,不行,她不能輸了蘇月恒,蘇月恒去請安,她可也不能拉下。為免自己輸在這上面,何宜娴當即決定,從明日起,她去了袁太夫人那裏晨昏定省後,也必要到無棱院請安。
想到這裏,何宜娴都有點懊惱自己先前太實誠了,不,不,也不是實誠,是先前沒有對手,大意了,竟然鄭夫人說不用請安,她還真不請了,這可真是有違她八面玲珑的做人原則。
見何宜娴急急忙忙的往外走,沈熠忍不住叫住人:“這天都快黑了,你還出去作甚?”
何宜娴道:“我要去母親那兒一趟。大嫂去了母親那裏請安,我要是不去,這外人看着也實在不像。”
沈熠無力的嘆了口氣:“宜娴,我看不用了。母親一向不在意這些的,你不去,母親也不會生氣的。何況,大嫂現在去母親那裏肯定是有事要說,你現在去了恐怕不大方便的。”
何宜娴一聽,頓時更有理了:“可不是,大嫂過去說事兒,我這做弟媳的,更該去聽聽的。”何宜娴直覺沈珏那兩口子肯定有事兒的。不知怎的,自從沈珏他們兩口子回來,何宜娴就不安的很。
有時看着沈珏那冷冰冰的眼神,她忍不住心頭發虛,莫非自己做的事情對方知道?不過,每當這個念頭起來,她都極力的壓制了下去,這麽隐秘的事情,沈珏他們不可能知道的。自己肯定是想多了。
沈熠是這本書的主角,她也必是這本書的主角。他們有主角光環,沒有什麽可以阻礙的了他們的。
一想到這個,何宜娴就鬥志昂揚,她必須掌控所有不定因素。不能輸給任何人。雖然她是天命之女,可是細節也是決定成敗的,尤其是這讓人忌憚的沈珏二人,更是不可輕忽。
沈珏原本不過是淡淡的名字而已,可現在,站在自己面前那冷峻無比的男子,他的一個眼神仿佛都能将人凍住一樣,不能不讓人注意的。
尤其是,自沈珏二人回來後,沈珏的實力更是讓她心驚。在外她不甚清楚,可在後宅就足以讓她看清楚很多事情,她撒出去的人不少,可但對于長安院那邊的消息知道的是少之又少的。
就算得到那較少一部分的訊息,何宜娴都嚴重懷疑是不是沈珏故意放出來的。
何宜娴的直覺沒錯,她得到的長安院的消息,還真是沈珏授意過後的。
沈熠的話并沒有留着何宜娴,不但沒有留住,何宜娴還又想起給沈熠布置任務:“子亮,我們先前商議的外放的事情,你還是趕緊去跟父親說說,早點走,日後也早點回來的。”
沈熠聽得眉頭都快打結了,這何宜娴整日裏絮絮叨叨的,一會兒讓自己外放,一會兒又讓自己趕緊回來。外放是那麽快就能回來的?如無特殊變故,也至少需要三年才能回轉的。
沈熠撐着額頭,重重的揉了揉眉頭。嘆氣不已。
見沈熠坐那兒嘆氣,何宜娴更是催促道:“子亮,這事兒真是十分要緊,你真的要放在心上。”唉,真是急死人了,這事關沈熠前程大事,自己每每提起,沈熠都是一副不大在意的樣子,可真是應了那句話,皇帝不急太監急。
沈熠不想聽了,倏然起身往外走去。
何宜娴叫住他:“子亮,你去哪兒?”
沈熠頭也不回的道:“我去跟父親說外放的事情。”還是趕緊走的好,出去天高迂闊的闖蕩一番,也免了日日在這後宅跟婦人聒噪。
聽得沈熠這話,何宜娴滿意了。
于是,滿意的何宜娴快快的來了無棱院。
何宜娴一進門,很是端莊給鄭夫人、蘇月恒行了禮。
鄭夫人緩聲道:“坐吧。”
“這麽晚了你過來,可是有事兒?”
何宜娴趕緊笑道:“沒事兒,不過是想着好些天沒給母親請安了。先前沒來給母親請安是怕擾了到母親,今兒個聽聞大嫂過來了,所以,我就想着幹脆也一并過來給母親請安。還請母親勿怪媳婦的自作主張。”
鄭夫人淡淡道:“這是你的一片孝心,如何能怪罪的。”
寒暄過後,鄭夫人對着蘇月恒繼續講解了起來。
何宜娴方才一進屋就注意到了幾上的這堆帖子,現在再聽鄭夫人這講解,她哪裏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兒。這是鄭夫人在教導蘇月恒認識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