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天才蒙蒙亮, 袁和的房門緊閉着, 他應該還沒有睡醒。程小飛拖着行李箱, 悄悄的離開了別墅。按理來說應該當面告別的, 但程小飛害怕自己又胡思亂想，那些矯情的龌龊的想法如果真的被袁和聽到, 自己恐怕就再也無法面對他了。
回去的路上, 突然收到一條微信。程小飛以為是袁和發現他走了，發微信詢問他, 結果竟然是一條好友消息驗證。
“時間行者：請求添加你為好友”
這不是論壇上那個人嗎？連頭像都是一樣的，這人是怎麽找到他微信的？程小飛猶豫了一下，點了通過驗證。
時間行者立刻發了個笑臉表情過來。
程小飛打字：“你是論壇的時間行者？”
時間行者：“是的【笑臉】。”
程小飛：“你從哪弄到的我的微信？為什麽加我？”他可絕對不會相信這人是因為熱心特地加他微信指點江山的。這一大早的，還沒到七點鐘, 加個網友的微信只為純聊天？除非這人是智障。
果然，那個時間行者暴露了自己的真實目的：“我想約你見面。”
見過網上聊騷約妹子的，還是頭一次見約漢子的。難道說……這人也是彎的？看他情場失意想要趁機撩他？程小飛義正言辭的拒絕：“叔叔，我們不約。”
時間行者發了個爆笑的表情，然後回複：“我不是那個意思。其實我跟你一樣，也是異能者。”
程小飛看到“異能者”那三個字的時候手都抖了，這人是異能者？而且還知道他的身份？怎麽全世界都是異能者啊！
很快，時間行者那邊發過來一張圖片, 程小飛點開一看, 居然是異能者管理局的身份ID卡。
姓名：申行
職位：異能者管理局總局特別行動B組組長
總局！？組長！？程小飛先是震驚，緊接着就對申行的身份産生的懷疑。總局的人找他幹嘛？而且這種上下級聯系不應該經過分局嗎，哪有這樣單線聯系的……
程小飛斟酌了一下, 回複道：“你找我什麽事？”
時間行者：“有一些重要的事情找你商量，還是當面談比較好。”
程小飛的第一反應是把這件事告訴袁和，問問他到底是什麽情況。可是他剛偷偷摸摸從袁和家逃跑，兩人之間的氛圍又那麽尴尬，雖然工作上的事情難免要經常接觸，但程小飛還是覺得抹不下臉來。
就在他猶豫的時候，申行又發了一條消息過來：“不要告訴袁和。我這次是保密行動，不能向分局透露過多。”
這人說話疑點太多，但程小飛又摸不清他的目的，只好應約，看看他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假如這人是壞人，身份ID是僞造的，又為什麽要多此一舉神神秘秘的把他約出去呢？如果想要抓他，直接下手不就好了？
程小飛覺得自己的這個推理非常有道理，他不能總是活在袁和的羽翼下，加入管理局三個月了，他是時候獨當一面了。雖說雄心壯志，但為了保險起見，他還是帶上了防身武器指甲刀，以防出現危險。
沒想到申行約他見面的地方居然是咖啡廳。程小飛氣急敗壞的發了段語音過去：“你居然喝咖啡？你根本不是異能者吧？！”
申行也發了一條語音過來，他的聲音竟然意外的好聽，有點播音腔：“我最喜歡的就是坐在咖啡廳裏喝奶茶了。”
程小飛：……
上午咖啡廳人不多，程小飛在門口就看到坐在窗邊的那個男人了。他看起來三十多歲，身材比較修長，上身穿着一件黑色的襯衣，正笑着沖程小飛招手。程小飛眯着眼打量了一下他，眉毛挺濃，膚色較深，乍一看有點像金城武。
“久等了。”程小飛走過去，禮貌的點了點頭。
申行立刻站起來，和他握手：“我是申行，初次見面。”
他的手掌很大，握手的動作和力氣倒是十分紳士，還走過來替程小飛拉開椅子，讓他坐下。程小飛這才注意到，這人還挺高的，跟袁和差不多，比自己足足高了半頭。
點了兩杯奶茶，申行立刻切入正題，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我知道你懷疑我的身份，但我要告訴你的是，我這次行動必須保密，我是來保護你的安全的。”
程小飛心裏嘀咕，随随便便來個人都說是來保護自己的，說的好像他時刻都處在水深火熱中一樣。
“把你的身份ID卡拿來看看。”程小飛狐疑的瞄了他一眼。
申行連忙從兜裏把ID工牌拿出來，誠懇道：“如果不相信的話，你還可以掃一下我屁股上的二維碼。”
程小飛瀑布汗：“不用了。”
ID卡上并沒有發現什麽異常，構造跟程小飛的一模一樣，連防僞花紋都是一樣的，只不過申行的名頭比他高了好幾個級別。
将信将疑的把卡片還給他，程小飛吸了一口奶茶道：“什麽行動？需要這麽保密？”
申行表情神秘莫測：“和change的卧底有關。”
程小飛：“卧底？”
“是的，A市分局有卧底。”申行認真道，“所以你非常危險，總局這才派我來保護你。”
程小飛嗤了一聲，這人真是說謊不打草稿，整個A市分局在他加入之前就三個人，袁和跟關羽肯定不是卧底，難道卧底還能是局長不成？
“我說出來恐怕你也不會相信。”申行道，“卧底就是袁和。”
“胡說八道也得過過腦子吧？”程小飛簡直想掀桌了，如果袁和是卧底，那他程小飛就是change的老大了！
申行眯着眼：“你仔細想想，你和袁和接觸的這段時間，難道就沒有發現什麽異常嗎？”
“哪有什麽異常……”程小飛幾乎不用過腦子，反駁他的話就能機關槍似的吐出來，可話只說了一半，卻停住了。
因為他想起了今天早晨的那張黑卡。夾在《時間簡史》裏的change的黑卡。
一開始看到那張卡的時候，程小飛以為是袁和從哪裏收繳來的，随手當書簽用了，可現在卻隐約覺得有些不正常。Change的黑卡作為證物是要收歸管理局存檔的，袁和自己手裏根本不可能有這麽一張卡。除非是他遇到案子沒有上報，或者是……
程小飛突然有點不敢想。
他瞪了申行一眼，起身要走：“你別在這兒胡說八道了，我這麽個小人物哪裏值得總局青睐，你要真有什麽事兒就去找漢德吧。”
申行沒有攔他，但他自己卻不由得停下了腳步。因為就在他轉身的一剎那，這個世界都變得不正常了。
路上的行人都停在那裏一動不動，路邊玩皮球的小孩正認真的彎着腰，皮球就停在空中。程小飛驚慌失措的環顧四周，所有人都似乎被按了暫停鍵，始終保持一個姿勢，整個世界都變得安靜下來，甚至連牆上的挂鐘都停擺了。
程小飛回過頭，只見申行悠哉的靠在椅子上，小口小口地嘬着杯中的奶茶。
“你要幹什麽？”程小飛皺着眉問他。
“我只是想讓你相信我。”
申行突然站起來，一手抓住他的手腕：“我的異能是控制時間，我可以讓時間暫停、變慢，也可以回到過去。雖然并不能改變過去，只能以旁觀者的身份參觀，但我敢保證，你一定可以看到你從未想象過的答案。”
說着，程小飛就感覺周圍的空氣急速扭轉，一股強大的吸力将他卷走，四周的景象也迅速變換，牆上的挂鐘拼了命的逆時針旋轉，咖啡廳裏的人紛紛倒退着離開，整個世界逆行變換，他們的時間正在倒退，退回到某個被設計好的節點。
終于，周圍的變換停了下來，程小飛被攪暈的五髒六腑安然落地，如果不是申行緊緊抓着他，恐怕他就消失在時間的漩渦中了。
他們停下來的地方并不是咖啡廳，而是一處程小飛從未見過的空間。身前像是隔了一道玻璃屏障，玻璃那頭是正常的世界。這個地方程小飛覺得有點熟悉，很快他辨認出來，這地方是袁和家的書房。
程小飛掙脫開申行的手：“這是哪裏，你要幹什麽？”
“我只是讓你看看你需要知道的東西。”申行指着屏障那邊，“快看，有人來了。”
他們就像是電影的觀衆，而屏障那邊是高清的真實世界。突然，書房的門被推開了，一男一女走進來，兩人都差不多四十歲的樣子，男的個子很高，器宇軒昂，女人也未顯老态，看起來氣質高雅。
兩人面色嚴肅的關上書房的門，男子突然皺着眉對女子怒道：“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有沒有愛過我們這個家？！”
女人表情非常冷淡：“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你是change的卧底，對不對？！”男人吼道。
那女人愣住了，程小飛也愣住了。Change的卧底？這兩人看起來應該是夫妻，妻子是卧底？
很快女人就解答了程小飛的疑問，她美眸緊盯着男人：“是又怎麽樣？不是又怎樣？我們只是使命不同，你怎麽能質疑我對家庭的愛？我不會傷害你，更不會傷害小和……”
“你已經傷害了。”男人冷冷道，“如果小和誤入歧途，我一定會殺了你。”
瞬間鏡頭推移，從書房穿牆來到門外，程小飛看到，門口站着一個年輕人，他似乎聽到了裏面的對話。
他轉過身，默然的下樓離開。
程小飛這才看到他的臉——正是袁和！比現在的袁和看起來稚嫩，這似乎是十七八歲的袁和，裏面争吵的那二位正是他的父親和母親。程小飛突然想起來，袁和不是說他父母都過世了嗎？
就在他陷入沉思的時候，申行再一次抓住他的手腕，周圍的景象又開始扭曲變換。這次很快就停下來了，這地方程小飛很熟悉，是他家後面那條街的一家寵物店。
鏡頭緩緩拉進，程小飛看到寵物店裏面站着兩個人。其中一人一身黑衣，他背對着程小飛，但另外一個人程小飛卻無比熟悉——又是袁和。
袁和臉上沒什麽表情，靜靜的注視着面前的人。只聽那人說道：“你是去卧底的，千萬不能讓別人發現你的身份。”
袁和點了點頭，問道：“我需要做什麽？”
那黑衣男子肩膀動了下，似乎在笑，他說：“當然是攪得他們不得安寧了。”
程小飛覺得自己的腦袋已經快要爆炸了。申行顯然是為了讓他看到袁和的另一面，讓他确信袁和就是卧底。但他心底卻始終有一道坎兒過不去，他看到的人是袁和，但又不像袁和，即使眼見為實，他也無法相信那個正義勇敢的袁和，會是他最厭惡的change的卧底。
“別着急，還有。”申行笑了下，似乎是在對他沒有根據的堅持嗤之以鼻。
很快，他們又跳轉到下一個場景。這個場景裏的兩人，程小飛簡直不能再熟悉了。
這是一間幽暗狹小的辦公室，辦公桌座位上坐着的是穿着警服的袁和，燈光讓他的五官看起來非常柔和，挺直的鼻梁在側臉留下一道陰影，他笑着對坐在他對面的人道：“我請你去吃烤魚啊！”
程小飛順着他的目光看去，坐在他對面的人穿着一件破舊的連帽衛衣，細軟的頭發搭在略顯青澀的臉上，眼神看起來有些呆滞，嘴角卻挂着不耐煩。
這個人正是他自己。
這是他跟袁和第一次見面的場景。在便利店遭遇搶劫，袁和帶他回警局問話。最後不歡而散，他還順帶詛咒了袁和這輩子都沒有女朋友。沒想到有朝一日他能以旁觀者的角度看到他們初次相遇的場景，程小飛竟覺得有些好笑。
果然和他記憶中一樣，那時一臉懵懂的他在詛咒了袁和之後，炸着毛離開了警局。但鏡頭并沒有跟着他離開，而是停留在袁和的辦公室裏。
只見袁和臉上的笑容随着程小飛的離開而漸漸消失，最終變得冷漠。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然後面無表情道：“我找到上帝之手了。”
畫面戛然而止。程小飛的心髒也差點因為這句話而停跳。
原來那麽早，袁和就知道他是上帝之手了。他在和誰打電話，向誰第一時間分享這個屬于程小飛的秘密？程小飛突然想起那天袁和向他解釋的畫面，他說并沒有多少人知道上帝之手的真實身份，程小飛就天真的以為只有袁和知道這個秘密，他甚至以為袁和對他的态度是不同的。可直到現在才發現，他的關心和保護，或許都只是因為“上帝之手”這個身份。
他神游天外，心情低落而沮喪，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已經重新回到了咖啡廳。
申行打了個響指，時間恢複正常。悠揚的音樂聲再次響起，鐘表的秒針又開始滴答，吧臺正在煮咖啡的服務員依然在埋頭苦幹，對剛剛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程小飛猛地端起奶茶喝了一大口，還是燙的。也對，時間停下來了，就算他在瞬間擁有了這麽多從未了解過的經歷，奶茶依舊是奶茶，從未改變過。
“你現在相信了嗎？”申行問他。
程小飛抽了一張紙巾擦擦嘴：“不信。”
申行顯然有些驚訝，挑眉道：“你不是已經看到了嗎？這三件事情可以串聯起來，袁和的母親是change的卧底，而袁和已經繼承了她的衣缽，成為了新的卧底。他一早就發現了你的身份，他留在你身邊就是為了看住你，你很危險……”
程小飛不耐的打斷他：“你總是說我危險危險，我不知道到底哪裏危險了？袁和從來沒有傷害過我。”
“你怎麽不明白呢……”申行有些着急了，“他當然不會做出傷害你的事情，因為你是change需要的人才，他們想要通過你，來統治這個世界！”
總是對統治世界有迷之興趣，程小飛深切懷疑這些人的中二病沒好利索。他扔下一百塊在桌上，站起來對申行道：“我不會相信你的，麻煩你以後不要再來煩我。還有，今天算我請客。”
他這副財大氣粗的模樣反倒讓申行放松下來，申行兩手環胸，饒有興趣的看着他：“你會後悔的。不過沒關系，你後悔的話可以打電話給我。我最後再提醒你一次，以你上帝之手的身份，還是呆在總局比較安全。”
程小飛居高臨下的看着他，睥睨道：“呆在總局的确比較安全，但你是不是總局的人就有待考察了，我總不能聽你一面之詞是不是？而且我身份這麽特殊，總局怎麽可能只派你一個人來營救？最重要的是……你們明知道袁和是卧底，為什麽不抓了他，反而來警告我？”
程小飛覺得自己這一連串的反擊簡直智慧，申行被他怼的啞口無言。可是離開咖啡廳的時候已經上午十一點鐘了，手機上連一條信息都沒有，袁和不可能這麽久還沒有發現他離開，如果發現了，又為什麽始終不聯系他？
他再次想到那張夾在《時間簡史》中的黑卡。在面對申行的時候，他表面穩如狗，可心裏難免發慌。他願意相信袁和，可指向袁和的不利因素實在太多了，他難免會懷疑。跟袁和相識也不過三個月的時間，程小飛的一切世界觀都是由他親手締造的，他說向東，程小飛就絕不會往西。一開始所有事情都建立在信任的基礎上，可是被信任的人欺騙卻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袁和讓他認識到了這個世界的與衆不同，現在突然跳出來一個人說袁和是錯的，還拿出了種種事例擺在他面前，讓他根本無從判斷。程小飛突然想起很久之前聽過的那個雪山鬼故事：一對情侶和朋友們一起去雪山旅行，情侶中的女孩子駐紮在山下，男朋友和其他人一起登山。後來朋友們回來說他男朋友遇險喪生了，就在她即将相信的時候，男朋友也回來了，并且告訴她朋友們都死了，她見到的朋友們都是鬼，只有他活了下來。
程小飛覺得自己此刻就跟這個可憐的女孩一樣，無從判斷到底該相信誰。
他想來想去，必須好好的跟袁和談一談，他需要聽到袁和的解釋。程小飛掏出手機，正準備打電話給他，手機就心有靈犀的震了起來。
是袁和打來的。
“你在哪兒？”袁和的聲音有些着急。
熟悉的聲音和語調竟意外的讓程小飛安下心來，他猛然間有種錯覺，好像申行帶他看到的那些都不曾發生過，袁和始終就是他認識的那個袁和，偶爾溫暖，偶爾嘴賤，卻始終陪伴在他身邊。
“喂？”袁和又呼喚了一聲，程小飛才回過神來，連忙答道：“我……我在我家附近的街上，準備買點吃的。”
袁和松了口氣：“好，那你快點回來，我在你家門口。”
在他家門口？！程小飛心中閃過一絲驚喜，原來袁和并不是沒有找他，而是直接去了他家！他應該很擔心吧？程小飛突然覺得自己剛剛的猜忌都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可是袁和啊，正直的小警察，怎麽可能是change這種恐怖組織的卧底！
程小飛開心道：“你有沒有想吃的，我一起買回來。”
袁和鼻子裏發出一聲愉悅的輕哼：“你先回來吧，我把你前天買的菜帶來了，咱們自己做飯吃。”
程小飛立刻挂了電話，開心的往家狂奔。什麽change啊卧底啊都一邊兒涼快去吧，大過年的誰要讨論這些陰謀論！吃年夜飯看春晚才是正道！
然而當他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卻看見袁和拐了出來，向他的反方向走去。正想喊他，手機卻響了起來。是袁和打來的，他并不知道程小飛已經走到小區門口了，一邊打電話一邊焦急的奔跑着。
程小飛按下接聽鍵，聽筒裏傳來袁和帶着喘息的聲音：“你先回家等我，我有點兒急事。”
程小飛下意識的問了句：“什麽事？”
袁和頓了一下，并沒有回答，只是安撫他：“你先回去等我。”
挂掉電話，程小飛并沒有聽從袁和的安排回家，而是不由自主的跟在他身後。袁和跑的很快，似乎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一眨眼就消失在街道盡頭。
程小飛連忙跟上去。他要去的地方應該就在這附近，他既沒有騎車，也沒有打車，只是在街上焦急的奔跑着。程小飛跟了他兩條街，袁和終于停下來了。
而他停下來的地方，正是程小飛剛剛在申行的帶領下見過的那家寵物店。
袁和警惕的四周張望了下，并沒有發現躲在角落的程小飛，巡視了一會兒就推門進去。程小飛在街角并不能清晰的看見店裏的情況，于是他連忙摸到寵物店對面的那家飲品店二樓，趴在欄杆上靜靜的注視着裏面的一舉一動。
袁和進店之後，先是逗弄了一會兒店裏的貓咪，店員似乎對他說了句什麽，就回到工作間了。過了大約十分鐘的樣子，從寵物店後臺走出來一個男人。
穿着一身黑衣的男人。
程小飛記得他，在申行帶他回到過去第二個空間裏，他就是在這家寵物店，看到了袁和與這個男人交談。他絕望的趴在飲品店裏，雖然聽不到對面的兩個人到底在說什麽，卻明顯的感受到自己那顆好不容易提起來的心，再次墜到谷底。
他以為申行在騙他，他以為他看到那些場景都是假的，但袁和卻親自向他證明了他與陌生男子的來往，親自拿走了他的信任。
即使在這種情況下，程小飛依然在不停的說服自己，那黑衣人不過是袁和的普通朋友，他不是change的卧底，他怎麽可能是卧底呢……
可現實卻一次次将他打敗。
他看到那男人掏出一把槍給袁和，袁和神情淡定的接過來，放進外套的內兜裏。
程小飛嘆了口氣，找了個角落坐下來，發信息給關羽：“管理局人事系統的網址有嗎，發我一下。”
很快關羽傳了個網址過來，程小飛點進去，搜索“申行”這個名字，系統彈窗跳出來的身份ID與申行給他的一模一樣。照片上也是申行那張有些欠揍的臉。
看來他真的是總局的人。程小飛眯着眼思考了一會兒，再次朝寵物店的方向望去，發現袁和已經不在了。
他到底該相信誰？所有證據都指向袁和，他卻始終無法放下心底的芥蒂。正猶豫着，電話再次響起。
這次并不是袁和，而是一串陌生的號碼。
“喂？”
電話那頭傳來播音腔：“想清楚了嗎，小飛？”申行的聲音提醒他，是時候做出決定了。
程小飛頓了頓，擡起頭道：“我跟你走。”
申行聽到程小飛松口，連忙激動地趕過來陪吃陪玩，他定了晚上的機票，讓程小飛什麽都不用帶，直接走就行了。
程小飛跟着申行吃了豪華的海鮮料理，喝了高級的下午茶，卻依然食不知味。香嫩的大閘蟹還不如家常小炒，高雅的餐廳環境還不如在小出租屋裏邊吃餃子邊看春晚。直到這個時候才發現，他竟然這麽想跟袁和一起過年。
但袁和始終沒有打電話過來，即使知道他沒有回家。
夜幕逐漸降臨，除夕夜到處都張燈結彩，整個城市都一副喜氣洋洋的樣子。在熱鬧的氛圍中，程小飛頭一次覺得，自己竟然這麽孤獨。
過年了很難打到車，程小飛在叫車軟件上約了一輛出租車送兩人到機場。在車上申行看他不開心，還特地變了個紅包出來，笑着說這是給他的壓歲錢。程小飛摸了摸，裏面至少十張紅票子，但他還是開心不起來。
他搖下車窗，望着窗外的行人，每個人臉上都是團聚的笑容，可是這個時候……想跟他團聚的那個人在哪兒呢？
“呲——”司機猛地一下踩了剎車，然後罵罵咧咧道：“這人站在路中間幹什麽？找死嗎？！”
程小飛把頭探出車窗，看到馬路中間站了一個人，正好擋在出租車前面。那人個子很高，皮膚很白，細碎的短發在冷風中飛舞。
是袁和。
申行先程小飛一步反應過來，連忙開門下車，然後讓司機離開。程小飛也跟着下來，站在申行身後，他很想撲過去拉着袁和問清楚，卻被袁和冷凝的表情吓得止住腳步。
四周商鋪的燈牌閃着瑩瑩的光芒，袁和站在明暗交界處，衣袂在風中獵獵作響，他的眼神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狼，緊緊的盯着站在程小飛身前的申行。
“放了他。”袁和的聲音混着大街上的音響聲和喧鬧聲，穿透力極強。
申行笑了一下，脖子微微側彎：“如果我說不呢？”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袁和驀的從兜裏掏出槍，是在寵物店黑衣男人交給他的那把槍。
申行鷹一樣的盯着他，突然擡起雙手，整個世界暫停，将他們三人圈在一個單獨的寧靜空間中。“你不要再掙紮了，你以為我會怕你嗎？”
程小飛知道申行的厲害，雖然此刻袁和就站在他的對立面，但他寧可袁和永遠不出現，也不願他受傷。即使他不願承認，他還是在乎袁和的。
“你走吧，袁和。”寂靜的夜空更顯得程小飛聲音清澈。他面無表情的看着袁和，眼中沒有一絲留戀。
袁和依舊舉着槍，但目光卻追随着程小飛。程小飛在他眼中看到了糾結、挽留和絕望，那是他從未見過的眼神，像一柄利劍狠狠的戳在他的心上。
“不要走，小飛。”程小飛隐約聽到這樣一句話。可袁和還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他并沒有說話，臉上是悲傷的表情。
“小飛，是我。”這真的是袁和的聲音！
程小飛不可置信的看着袁和，明明沒有說話，為什麽……能聽到他的聲音？
“你沒聽錯，是我在跟你說話。至于我是怎麽說的……這大概叫做心裏傳音。”袁和目光篤定的看着他。
“我們之間為什麽可以傳音這件事情我以後會向你解釋，現在我只想告訴你一件事，離開申行，到我這邊來。”
程小飛有一瞬間的動搖，但卻很快說服自己，不能過去。那麽多證據都指向袁和就是change的卧底，而站在他身邊的這個申行才是總局派來保護他的人，即使他與袁和度過了多少出生入死的過去，他也依然不能邁出那一步。
事關信任，更關乎生死。
“我不是卧底。”袁和的聲音再次傳來，“我從來就不是。不管申行讓你看到了什麽，那些都是假的，是斷章取義的。他才是change的人，他想要把你搶走！我沒有時間跟你說那麽多，你必須相信我！你還記得嗎？那天我對你說的話？我說：不論以後發生什麽，你一定要相信我。”
袁和目光灼灼的看着程小飛，然後突然開口，對申行道：“等了你這麽久，你終于肯現身了。”
申行勾了一下唇：“見過我的人都死了，你也不會例外。”說完便一陣風似的急速移動到袁和面前，程小飛根本看不清他的動作，只覺得他就像一道幻影，瞬間奪走了袁和手中的槍。
局勢逆轉！
剛剛還處于劣勢的申行扭轉局面，立刻霸占上風。他舉着袁和的槍，槍口對着袁和的眉心：“再見了，朋友。”他勾起嘴角，表情邪魅，而他面前的袁和卻輕輕閉上了眼睛。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程小飛突然吼道：“住手！”
申行微微側頭看他。
程小飛走上前，眼中閃爍着星芒，他表情悲憫，就像站在天頂的神，平淡而不帶一絲波瀾的注視着申行：“如果你敢開槍，袁和不會死，死的人是你。這把槍會炸膛，子彈的碎片會飛進你的胸口，紮進你的心髒，将你的第二動脈割破，你心髒受損，失血過多，撐不了一刻鐘，就會徹底死亡。”
他的話像一首死亡的頌歌，又似一段上帝的預言，将申行的生命釘在了這把槍上。申行猶豫了一會兒，終于扔下手/槍，憑空消失。暫停的世界恢複原樣，街道車水馬龍，行人歡聲笑語。
程小飛滿頭大汗，脫力似的倒在地上。
袁和連忙撲過來，把程小飛扶到路邊，焦急的捧着他的臉：“你怎麽樣？”
剛剛那段話好像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甚至有種靈魂都被抽走的虛脫感，程小飛只覺得自己精神渙散，兩眼昏花，手臂都擡不起來了。
袁和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麽，連忙抓起地上那把槍，三下五除二将保險和子彈夾拆開。彈夾裏有十顆子彈，第一顆子彈摸起來有點燙手，而在這支槍的槍管處也發現了一些裂痕與碳垢。
也就是說，如果申行剛剛開了槍，那麽這把槍就真的會炸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