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晚上回去的時候意外的發現袁和爸媽也在家, 兩人在客廳似乎吵得很焦灼, 都沒有注意到袁和推門進來。
袁和叫了一聲:“爸, 媽!”
吵架的夫婦倆才停下來。宋婉的眼角似乎還帶着淚痕, 在看到袁和之後,連忙扭過頭擦了下, 然後勉強笑道:“小和回來了。”
袁和父親的眼神很銳利, 憤怒中的他看起來嚴肅可怕,他很快就看到了站在袁和身後的程小飛。感受到他的目光, 袁和連忙把程小飛拉到身前,解釋道:“這是我朋友,這幾天在咱們家借住。”
袁父皺着眉點頭,然後再沒說什麽, 轉身向書房走去。宋婉招呼了程小飛幾句,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一直在書房和客廳之間游走。
“媽。”袁和突然叫了他一聲,眼中滿是糾結和擔憂,“你和我爸……”
“沒事的。”宋婉笑了一下,然後向書房走去,“好好招待你朋友。”
程小飛看着宋婉有些落寞的背影,不由得擔憂起來。已經開始發生争執了嗎?他并不能确定袁和父親死亡的準确時間, 只記得當時在申行的帶領下, 他曾經看到過在書房争吵的袁父袁母,而當時袁和就站在門外。所以袁和到底聽到了多少,到底知道多少?
“袁和, 你……”
程小飛想跟袁和談談,話還沒出口,就被一口回絕:“我想一個人靜靜,你先回房間吧。”
袁和背對着程小飛,他略顯青澀的背影在偌大的客廳裏看起來落寞又孤獨,他不過剛剛十八歲,因為讀心的能力,從小就心思細膩敏感,身上總是帶着不符合年齡的老成之氣。可在面對父母和家庭的時候,他也只是個孩子。沒有人替他分擔,也沒有人能夠開解他,他能做的只有默默承受。
程小飛突然有點心疼,情不自禁的走過去,從身後抱住他。
袁和的身體僵了一下。
程小飛臉貼着他的背,聲音甕甕的,透過胸腔傳遞過來:“真的好後悔,沒有早點認識你。”如果一直在你身邊,難過的時候你也能有個依靠了吧……
袁和沒有回應他,而是迅速掙脫,上樓回房間了,始終也沒有回頭看過他一眼。
大約過了兩三個小時,程小飛正在房間裏收拾衣服,突然聽到袁和父母在書房劇烈的争吵,猶豫着要不要開門看看,就聽“砰”的一聲,像是誰甩門離開了。程小悄悄飛把門打開一條縫,只看見袁和呆呆的站在走廊上,面無血色。
“你沒事吧?”程小飛連忙跑出去。
書房裏沒有人,袁和父母好像都出去了,只剩他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門口。
“你得勸勸你爸媽。”程小飛猶豫了一會兒才對他說,“他們倆之間的問題不是普通的家庭矛盾,如果不盡快解決的話,最後很可能造成嚴重的後果……”
“你知道什麽?”袁和突然盯住他,眼神嚴肅的可怕。
程小飛愣了一下:“我只是勸你……”
袁和一步步的逼近他,眉頭緊鎖,好像要把他腦海裏的東西都挖掘出來:“你到底是什麽人?關于我爸媽的事情知道多少?”
這小子到現在居然還不相信他?!程小飛沒來由的火大,重要的不是他是什麽人,而是面對他父母現在的關系,到底該怎麽做才能防止慘劇的發生!
“我知道多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道多少?”程小飛回瞪着他,“袁和,我發誓,我絕對不會做對你不利的事情。我告訴過你我是從十年之後來的,即使你不相信,但你也得好好動腦子想想,我說的話有沒有錯!你的父親和母親,因為立場相悖,很有可能做出互相傷害的事情!現在只有你能阻止他們!”
袁和嗤了一聲:“你以為我不想阻止嗎?”
“你以為我的讀心術難道沒有在我爸媽身上使用過嗎?”
程小飛愕然。難道說袁和早就知道真相?是啊,他擁有與生俱來的讀心異能,每天和父母接觸密切,怎麽可能不知道他們心裏在想什麽呢?他父母之間的矛盾、他母親卧底的事情,恐怕袁和早就知道了。
袁和笑了下,看起來十分無助:“三年前,我就已經知道了母親的真實身份。她是change的卧底,卧底了将近二十年,用她的一生為change奉獻着。我當時非常崩潰,我問她為什麽要欺騙我和我父親,她卻說是迫不得已。”
“多麽可笑的迫不得已啊。”袁和沉浸在回憶裏,“我很多次想要在父親面前揭發她,但我卻做不到,我沒有辦法看着我的家庭變得四分五裂,我不忍心父親為這件事操碎心,也不忍他們倆争執不下。最終我和我母親達成了共識,無論她做什麽都可以,只要她保證,永遠不會傷害我父親,也永遠不會傷害我們的家庭。”
程小飛:“所以呢?你就答應了幫她保守這個秘密?”
“是的。”袁和道。
“你相信她嗎?”
袁和目光灼灼:“信。”
程小飛似乎突然明白了整件事情的意義。這一家三口,雖然分別處在不同的立場上,但卻深深的愛着彼此。袁和愛着他的父親和母親,他也确信父母彼此相愛,所以即使立場相悖,他也相信父母絕不會做出互相傷害的事情。
但他卻根本不會想到,袁國華的愛,叫做成全。
他和宋婉都有永遠無法背棄的信仰,也有刻骨銘心的愛,如果想要同時成全這兩者,那就只有一條路——袁國華死。他死,宋婉可以順利逃脫,而他也不用背負背叛管理局的惡名。他用愛成全了宋婉,也保住了他一生的信仰。
所以擁有皮膚如铠甲,全身堅硬異能的他,才會那麽輕易的敞開心扉,讓那把匕首刺進胸膛。
程小飛看着袁和,心中無比酸澀:“所以……即使你父親失去生命,你也相信你母親嗎?”
袁和愣了一下,僵硬的勾起唇,然後緊緊地閉上眼睛:“那是他的選擇,不是嗎?”
所以他早就料到了,母親是卧底的這件事情一旦敗露,就絕不會有好結果。但他卻默默忍受着一切,他恐怕早已設想過無數個結果,但不論哪個結果,都是他無法幹預的。因為那是袁國華和宋婉兩個人之間的事情,他了解他的父母,他們彼此相愛,但又一個比一個固執,僵持到最後也不會妥協,如果不用生命成全,最後的結果只會是兩敗俱傷。
這個道理袁和懂,宋婉和袁國華更懂。
所以即使這個家變得不安暴躁,變得四分五裂,袁和也無法阻止。
程小飛不知道自己這一夜是怎麽過來的,他滿腦子都是袁和傷神落寞的表情,可他卻連給他一個擁抱的權利都沒有。他現在才知道,袁和曾一個人承受了這麽多苦難,原來在袁和還這麽年輕的時候,他就已經如此堅強。
早上天剛蒙蒙亮,袁和就敲門叫程小飛起床了。他的表情很正常,一點兒也看不出昨晚發生了什麽,把早餐遞給程小飛,袁和囑咐道:“今天一大早班長就給我發消息了,說今天素描老師會過來,然後今天要畫的是……倮模。”
程小飛一大早的沉悶心情直接徹底跌到谷底:“我可以拒絕嗎?”
袁和:“今天有兩百五十塊報酬。”
程小飛欲哭無淚:看來這個二百五我是當定了……
美術班長很貼心,在程小飛到教室之前就已經把暖風空調打開了,講臺上還放着一張和昨天天差地別的布藝沙發,看起來非常舒适。班長笑眯眯的說:“帥哥,今天你可以躺着,只要在沙發上擺出《泰坦尼克號》裏蘿絲的動作就行。”
感覺自己變得娘炮兮兮的程小飛:……
班長:“當然,你得把衣服脫了。”
臺下一陣哄笑,有幾個女生甚至指着程小飛竊竊私語,在看到坐在窗邊意味不明的袁和,程小飛就更沮喪了。他現在寧可餓死也不想當衆脫衣服,簡直就是恥辱!
“你跟我來。”袁和突然站起來,拉着程小飛到教室隔壁的休息室去。
休息室沒人,袁和把門關上,窗簾也拉上,制造了一個昏暗有安全感的氛圍,然後道:“你別害怕,可以在這裏脫衣服。”
說的好像在這裏脫了就不用出去了似的……
“在美術生面前脫衣服,就跟在醫生面前脫衣服是一樣的。”房間裏光線昏暗,袁和的聲音似乎也變得暗啞起來,“在我們眼中,你只不過是個模特而已,絕不帶任何歧視眼光。”
程小飛還是顫顫巍巍下不了手。
袁和嘆了口氣:“我來幫你。”
說着,溫熱的手指就摸向了程小飛的領口。他穿的還是那天袁和買給他的棒球外套,裏面穿了一件圓領襯衫,袁和的手指現在就放在他領口的位置,幫他解開最上面的那顆紐扣。
程小飛的呼吸都要凝固了,心跳的快要飛出來。袁和指腹無意間輕擦過他的鎖骨,引起他一陣戰栗。他幾乎是屏住呼吸,等待袁和把所有的紐扣都解開,然後上衣褪下。
袁和低頭看了眼他的褲子。
程小飛哭喪着臉:“能不能不脫褲子?”
“不行。”說着袁和就要去摸他的腰帶。
“等一下!”程小飛突然伸手抓住袁和的手腕,他手心很燙,整個人都像燒熟了似的,他用細若蚊蠅極其不好意思的聲音說,“我……石更了。”
袁和:……
最終大家同意程小飛穿着條沙灘褲躺在沙發上,隐私部位就只能全靠想象了。剛開始躺在沙發上的時候,程小飛渾身都是雞皮疙瘩,尴尬到爆,後來他發現,這群學生好像真的非常專業,每個人的眼神都非常認真,看他就像在看一座石膏像。
所以石膏倮模也就放松了,躺在沙發上昏昏欲睡。
“哐當——”一聲門響,程小飛瞬間驚醒,班長站起來朝門口張望,笑逐顏開的樣子:“蘇恒老師來了!”
程小飛順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見一個年輕男人站在門口,推了推眼鏡然後鞠躬道:“抱歉同學們,這幾天沒能來給大家上課。”
這個叫蘇恒的老師看起來有點眼熟,但程小飛想不起來到底在哪裏見過。蘇恒長得不算帥,笑起來卻非常溫和,看起來同學們也非常喜歡他。
他走進來放下公文包,這才看見躺在沙發上的程小飛。他上下打量的目光讓程小飛非常不适,只好尴尬的擡手跟他打了個招呼:“老師好。”
蘇恒楞了一下,然後露出招牌微笑:“辛苦了。”
終于不再看他了,程小飛松了口氣。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學生們也是盯着他畫畫,可是這個老師的目光卻讓他毛骨悚然,忍不住想要逃走。
兩個小時終于結束,整體素描比昨天的局部素描要耗費時間,所以很多同學都沒有畫完,班長只好跟程小飛約時間,看能不能晚上過來加個班。
哪有當模特還加班的?!已經拿了二百五十塊的程小飛十分不敬業的拒絕了。結果蘇恒老師竟然親自來找他:“麻煩您晚上再來一趟。”
程小飛正想推辭,卻聽他道:“你不該出現在這裏的,我會想辦法把你送回去。”
蘇恒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緒,也看不出他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程小飛目瞪口呆,僵硬的說不出話來。這人是誰?他這話的意思是……知道自己來自未來嗎?
“怎麽了?”袁和把程小飛的外套遞了過來,他只穿了件襯衫,教室裏暖氣重,把外套給忘記了。
程小飛拉着袁和就走:“沒什麽……”
走到樓下看到那輛豪華跑車時,程小飛才反應過來為什麽覺得蘇恒很面熟了。他穿越過來的第一天,在自己曾經就讀的中學門口蹲點的時候,看到的那個向校園裏張望的年輕男人就是他!
這麽有錢還跑來當美術老師?而且……這人到底什麽來頭,居然會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是change安排的人,還是管理局的人?不論是哪一方,對他來說都是無盡的麻煩。
盡管覺得有些驚悚,晚上程小飛還是準時赴約了。
他沒有約袁和,而是獨自來到了A大的美術教室裏。他一個人呆在這個時空,也沒辦法逃避了,遇到問題只能迎難而上,看看這個蘇恒到底找他幹什麽。
白天吵嚷着說要來畫畫的學生們一個都不在,教室燈都是黑的,只有休息室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程小飛正猶豫要不要進去看看,門打開了。暖黃色的光傾瀉出來,蘇恒背光而立,站在門口沖他招手:“過來。”
就像幽冥的勾魂使者。
程小飛不知道為什麽腦子裏冒出個這麽恐怖的想法,緊張的吞了吞口水,還是小心翼翼的靠過去。
并沒有想象中可怕,蘇恒正坐在休息室看書,摘掉眼鏡的他看起來又年輕了點,笑容也在燈光下和煦了不少。
程小飛局促的坐在他對面,問道:“不知道蘇老師……找我來幹嘛?”
蘇恒擡眼看他:“你叫什麽名字?”
“程小飛。”
蘇恒似乎驚訝了一下,但很快冷靜下來,說話就像講課似的平淡:“你不屬于這個時空,你怎麽過來的?”
不知道他的來頭,程小飛難免謹慎,于是裝傻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別跟我裝了。”蘇恒放下手裏的書,認真地看着他,“我的真名不叫蘇恒,叫……華昱。”
程小飛瞠目結舌:“你就是華昱?!”
蘇恒——也就是華昱笑了笑:“是的,所以說吧,你到這個時空來幹什麽?是誰把你送過來的?”
程小飛将信将疑,畢竟change的人詭計多端,萬一這人是申行找來的騙子呢?所以他警惕的問:“你可以證明你就是華昱嗎?”
華昱笑了下,端起窗臺上的一盆仙人掌:“想必你也聽說過我的異能,我可以長生不老,永葆青春,自然也可以讓其他生靈枯木逢春。”說着,那盆仙人掌竟然在他的手中迅速生長,然後如同鏡頭快放似的,開出幾朵粉色的小花。
程小飛詫異的看着他,他的回春之力難道能讓死去的生靈複活?
華昱很快猜到了他的想法,搖頭道:“我并不能讓已經死去的生物重獲生機。我的異能只能保證生物細胞可以無限新陳代謝循環,卻不能修複已經死去的東西。”
“所以你呢?該告訴我你來這裏的目的了吧?”
程小飛頓了頓,終于說了出來:“華昱先生,我聽說你以前有研發一個将異能者變成普通人的方法,不知道……這個方法還有效嗎?”
華昱沒想到他竟是為此而來。“你不想要自己的異能了?”
程小飛點點頭:“我覺得異能對我來說是一種負擔,并不是什麽美好的東西。”
華昱神色複雜的看着他:“你的異能是什麽?”
對上他的眼神,程小飛總覺得這個華昱并不是他們想象中那麽簡單,所以還是沒有貿然把自己的異能說出來,而是反問他:“你難道沒有對自己的異能厭倦過嗎?”
華昱頓了一下,随後苦笑:“見證了千百年的滄桑,可是這具驅殼卻始終不老,我注定不能有朋友,不能有親人,我只能孤獨行于世間,我早就恨透了我的異能。”
程小飛疑惑:“那你為什麽……不把那個方法實驗在自己身上。”
“因為那方法根本無用。”
華昱道:“從一開始,就沒有什麽将異能者變回普通人的方法。我做了兩百多年的管理局局長,早就看透了世間紅塵。我看到異能者們因為自己得天獨厚的能力坐吃山空,不願在付出任何努力,大部分異能者,如果沒了異能,連普通人都不如。所以你說這異能到底算什麽進化?它根本就是阻礙人類進步的東西。”
“人類社會所有的進步,都是建立在擺脫自然的基礎上的。異能者只會依靠上天賜予的能力,本質上來說,根本就是連普通人都不如的廢棄者。所以異能根本就不是進化,而是一種退化,總有一天……異能者會消亡在自己手裏。”
程小飛不可思議的看着他:“所以你就編造了一個讓異能者變回普通人的方法?”
華昱點頭:“是的,可惜沒有任何人有這樣的想法。如果異能者們連這種意願都不會有,又怎麽可能成功?我只是做了個小小的測試而已……”
程小飛卻覺得唯一的希望都破滅了。他沮喪的看着華昱,甚至有些希望這個華昱是假的,是申行捏造出來騙他的,那就證明他還有變回正常人的希望。
“你別急。”華昱道,“我先送你回去,等你下次找到我的時候,所有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什麽意思?難道他還有別的辦法?不是說把異能者變成普通人的方法根本不存在嗎?程小飛真是對這個華昱越來越摸不透了。不過他的這句話卻讓程小飛重新燃起希望:“你是說……其實你有辦法?”
華昱沖他眨眨眼:“就像你不能告訴我你的異能一樣,我也暫時不能告訴你。”
雖然他現在腦子很懵,但華昱說有辦法的話,那就一定是有救的吧!他沒有別的選擇,只能信任他的話,只能将渺茫的希望寄托在華昱身上。
對于時空穿梭者,想要回到原本世界的唯一方法,就是與現在這個時空的自己相遇。程小飛這才明白為什麽申行不讓他靠近十年前的自己,為什麽他在學校外面看到操場上十四歲的自己時心髒會産生那種扭曲的痛感,就是因為他只要靠近十四歲的自己,就會漸漸被時空抽離!他感受到得痛感,正是時空将他身體一點一點帶回十年後的見證!幸虧他當時即使離開了學校,否則就直接回到十年後,根本無法遇到華昱了。
華昱準備驅車帶他前往他十年前曾就讀過的學校,但程小飛卻拒絕了他的好意。
他還不能走,即使他得到了華昱的消息和保證,即使他完成了來到這個時空的任務,卻依舊沒辦法放心。
因為他沒辦法留十八歲的袁和獨自一人面對父親的死訊。他回到了那棟別墅,在衆叛親離的時候,就像一開始說的那樣,袁和……我希望我能陪在你身邊。
意外的是,別墅的燈是黑的,袁和并不在家。程小飛還特意跑去學校宿舍,他舍友也說袁和好久沒有回來住過了。已經晚上十點多了,這麽晚,袁和會去哪兒?
來到這個時空的程小飛沒有手機,也不知道袁和的電話號碼,他更不知道要去哪裏尋找他,只好一個人蹲坐在別墅門口,等他回來。
晚上有點冷,程小飛縮在門口昏昏欲睡。迷蒙中看到似乎有汽車的燈光。他連忙爬起來,跑到路邊朝燈光的方向看去。
是一輛黑色的車,袁和正站在車門口,和一個個子不算太高的男人擁抱。
程小飛心跳停了一拍,壯着膽子走過去,大約還有十多米的時候,他朝着兩人的方向喊道:“袁和?”
袁和緩緩回過頭看他,臉色有些蒼白。
程小飛這才順勢看清楚了和他擁抱的人。他穿着筆挺的西裝,剃了個帥氣的圓寸,皮膚很白,眼睛也很大,總覺得好像有點面熟……
然後他開口道:“回去吧。”
尖細的女聲。
李雪曼!這個圓寸頭居然是李雪曼!
程小飛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李雪曼個子高,再加上穿着寬松的西裝,如果不仔細看,根本分辨不出來她胸前微微凸起的弧度!
難怪他總覺得李雪曼身上帶着一股漢子般的狂野,沒想到這姑娘十年前居然如此任性!
把袁和交給程小飛,李雪曼就開車走了。平時一直身材筆挺的袁和此刻卻像散了架一樣,腳步虛浮的靠在程小飛身上,精神恍惚。
程小飛湊近聞了聞,并沒有發現他身上有酒氣,看着他發紅的眼眶才終于明白過來,沒想到噩耗會來的這麽快。即使早就有準備,袁和恐怕也難以承受吧……
程小飛抱住他,将他的下巴放在自己肩頭,低聲哄道:“想哭就哭出來吧。”
沉默了好久,肩上的人終于發出抽泣聲,袁和的聲音此刻竟柔弱的像個孩子:“我沒有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