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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昨晚的夢真實的讓程小飛有些心悸。他隐約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事情似乎比他想象中要複雜的多。可除了在晚上的夢裏, 白天即使他摘下屏蔽器, 袁和也再沒有聯系過他。

這很不正常。

第二天一大早華昱就把幫助程小飛恢複異能的藥拿過來了, 還是透明的玻璃小瓶,不同的是這次裏面裝的無色液體。華昱還是照舊給他準備早飯, 精心的照顧他, 也并不催促他服藥,一切看起來都順其自然。

程小飛卻覺得那瓶藥有些燙手。他把藥瓶放在上衣口袋裏, 手心裏都是汗,一邊吃早餐,一邊狀似不經意的問華昱:“你知道袁和在哪兒嗎?”

華昱放下手中的調羹,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 過了一會兒才道:“你和他……不僅僅是朋友關系吧?”

程小飛突然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羞恥感。雖說還在适應階段,但華昱的的确确是他血緣上的父親,所以那種被質問又想被認同的感覺非常強烈。他小心翼翼的看着華昱道:“他……是我男朋友。”

華昱的表情很淡定,雖然是活了幾百年的老古董,但畢竟見多了大風大浪,并沒有對自己兒子的性取向多做質疑,只是問他:“袁和對你很重要嗎?”

程小飛心中隐隐覺得有些不對,木然的看着華昱:“他……怎麽了?”

“你跟我來。”華昱嘆息時那個憐憫又不忍的眼神, 讓程小飛頭皮一陣發麻。他甚至沒有注意華昱帶自己去了哪裏, 腦子裏一片空白。

他只會反複的向華昱确認:“袁和他沒事吧?他到底怎麽了?”

華昱不發一語。直到推開了那個房間的門,看到了躺在床上雙眼緊閉,氣若游絲的袁和。

程小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難怪袁和這些天一直不聯系他, 難怪即使他摘掉屏蔽器也接收不到袁和的訊息,在他出走的這幾天,袁和不知道經歷的多少曲折,最後竟然會一直昏迷不醒!

他撲過去,跪在袁和床邊,輕輕撫摸他的臉。濃密的睫毛垂在蒼白無血色的臉上,他的嘴唇都幹涸的起皮了,鼻間的呼吸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程小飛簡直要瘋了,他一把揪住華昱的衣領,憤怒的嘶吼着:“你對他做了什麽?!他怎麽會變成這樣?!”

“你冷靜點!”華昱道,“你走了之後,他自己去找申行,被申行傷的奄奄一息,我知道他對你很重要,所以才帶他過來救治。我已經找了最好的大夫,他現在只要積極治療,總有一天會醒過來的!”

程小飛根本聽不進去華昱的話,他只知道袁和現在昏迷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醒過來。就是因為自己的自作主張和任性,才會害他變成這樣!他自責、悲痛,撲在袁和身上哀嚎,恨不得用自己的命去換袁和的命。那個一直不會被打倒的人,此時竟然就躺在他身旁,一動不動!

程小飛覺得天都要塌了。

他甚至開始覺得精神恍惚,所有的事情都來的太意外了,他根本無暇消化。習慣了依靠袁和,可現在袁和卻躺在這裏,他簡直手足無措。趴在床邊,程小飛握着袁和冰冷的手,不停的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

越是在這種悲怆欲絕的時刻,他就越不能相信華昱的一面之詞,這件事情絕不會這麽簡單。可問題到底出在了哪裏,現在又有誰能告訴他答案?

華昱以為他在哭,蹲在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要太難過,其實……有一個辦法能讓袁和立刻醒過來。”

程小飛連忙擡頭:“什麽辦法?”

華昱道:“只要你吃了藥,恢複了你的能力,還有什麽事情做不到?”

他說話的時候眼神很真誠,程小飛不得不承認華昱活了幾百年,已經成了人精,三言兩語循循善誘,差點把他拐到溝裏去。

不過也正是因為華昱太着急了,才不得不讓程小飛多想。

他雖然一直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對程小飛也加倍的耐心,卻始終對恢複上帝之手這件事異常焦急,他嘴上不催,卻通過各種各樣的行動讓程小飛自己着急起來,起先是說要複活母親,現在又是袁和,一個比一個更能戳痛程小飛。

程小飛看着他的眼睛,那裏面似乎真的充滿了父親的關心和慈愛,可也正是這種程小飛以前從未見過的東西,讓他徹底清醒過來。

如果華昱真的急着想讓母親複活,他絕不會礙于面子拖這麽久才和自己相認。而昏迷的袁和看似是被他救下的,但其實卻是一道砝碼,一面威脅程小飛,一面讓他冷靜的心徹底失衡。

華昱太了解他了,很容易編織一個完美的謊言将他套住。

所以他必須一再确認才行。

程小飛手裏捏着那瓶藥,盡可能讓自己的聲音冷靜下來:“我想見宋婉。”

華昱終于眉峰聚起:“見她幹什麽?”

宋婉是袁和的母親,雖然她一直為change效力,但程小飛能看出來,她真的非常在乎袁和。如果袁和受制于人,生命受到威脅,她絕不會坐視不理。即使她要面對的是她根本無法對抗的老大,為了自己的兒子,她也會再三斟酌的。

程小飛看着華昱,将情緒帶動到對宋婉的埋怨中去:“我走的時候袁和跟她在一起,我要好好問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沒有看住袁和?”

華昱目不轉睛的盯着他:“你可以問我。”

程小飛:“問你?你當時在場嗎?在場的話你為什麽不救他?”

華昱怔住,過了一會兒才站起身:“我叫她過來。”

程小飛心髒狂跳。

他緊握着袁和的手,将手心的汗濕和溫度都傳遞過去,袁和的手掌似乎也漸漸回溫。程小飛看着他沉靜虛弱的睡顏,緊張的情緒瞬間轉化成堅定的信念,目光灼灼:這次換我來救你了,袁和。

過了大概一個多小時,華昱帶着宋婉過來了。

先進門的是宋婉,她臉色有些憔悴,在看到床上的袁和之後,明顯流露出了悲痛的神色。但似乎礙于身後華昱,她并沒有上前查看袁和的狀況,只是站在一旁,低垂着眼。

程小飛看了華昱一眼,華昱平靜道:“有什麽話,你直接問她吧。”而且明顯擺出一副不走的架勢,在自家老大的監視下,想必宋婉也不會說出什麽過分的話。

“宋阿姨。”程小飛站起來,緩緩走到宋婉身邊,低頭看她,“你告訴我,我走了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麽?袁和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

宋婉依舊不看他,默默的說:“你走之後,袁和發了一通火就走了。然後他就去了申行那裏,他以為是申行帶走了你,然後他們倆……就打起來了。最後袁和就負傷了,昏迷不醒……”

宋婉說到最後,聲音都哽咽了。

難道事情的真相真的是這樣?程小飛心中劃過一絲疑慮,宋婉看起來的确很傷心,可她的傷心到底是因為袁和負傷不醒……還是因為袁和與她自己都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間而無法逃脫?

程小飛扶住宋婉的肩膀,一字一頓的問她:“你說的是真的嗎?”與此同時,他在心中大聲說道:“宋阿姨,就算是為了袁和,也請你一定要告訴我真相,現在只有我能救他!我知道你能聽到我心裏的聲音,如果你剛剛說的話是假的,你是被迫這麽做的,就摸一下自己的頭發,給我個訊息!”

宋婉終于擡起頭,迎上程小飛期待的目光:“真的。”

程小飛幾乎就要相信了,可她卻在轉身的瞬間,狀似不經意的攏了下耳邊的頭發。

程小飛緊張的看着她離開的背影,表面上卻要表現出波瀾不驚的樣子。他看着依然站在門口的華昱,用近乎絕望的語氣道:“袁和他……會死嗎?”

華昱走過來,愛憐的摸着他的頭發:“不會的。只要你不想他死,他就絕對不會死。”

靠在華昱懷裏,他隐約又回到了五歲前的時光。他多麽希望華昱說的一切都是真的,他多麽希望他這份失而複得的親情是不摻任何雜質的,他多麽希望這個屬于父親的懷抱,是真的這麽溫暖。

可似乎他并沒有資格享受親情。

程小飛有些想流淚,他深吸一口氣,從華昱懷裏離開。眼中帶着看破生死的決絕,他擡手撫向華昱眼角的皺紋,聲音有些哽咽:“我從來沒有恨過我的父親,可有時候我卻覺得,我們的關系就止于五歲那年,或許才是最好的歸宿。”

華昱怔怔的看着他。良久,他終于松開抓着程小飛的手,轉身離開,背影有些落寞,聲音卻帶着無處宣洩的感情:“我活了快八百年,你是我唯一的親人。”

華昱終于走了,再也沒踏進過這個房間,但是派人又搬了一張床過來,似乎是料到了程小飛會一直呆在這裏照顧袁和。

程小飛側躺在袁和身邊,抓着他的手,貪婪的呼吸着屬于袁和身上的味道,就好像曾經他們相伴的每個日夜一樣。

困倦隐隐襲來,半夢半醒間,程小飛似乎聽到有人在夢中呼喚他。

是袁和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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