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在程小飛宣布異能消失的那一刻, 大部分異能者心中是釋然的, 當然免不了有少數人失去了人生方向。
比如華昱, 在異能消失之後, 身體迅速衰老,幾乎變成一具枯骨, 估計也不能茍延殘喘多久了;再比如管理局, 數以千計的異能者公務員就此失業,管理局大樓也被某地産商買下來開發成商場了;最後比如飛毛腿……他徹底變成了一只狗, 再也變不回人形了。
這導致飛毛腿怨氣很深,在見到程小飛時,一口咬在他小腿上不撒口。它雖然還能說話,但無法化成人形, 也沒有了閃電般的速度,柯基的肥屁股和笨重身體狀态立刻顯現出來,走起路來都變得蹒跚了。
飛毛腿幾乎是哭着趴在程小飛身前:“沒了異能我就永遠是一只狗了!永遠!我可怎麽辦啊,我還沒有女朋友,難道真的要我找一只小母狗配對嗎?!”
路過的某薩摩姑娘湊過來聞了聞飛毛腿的屁股,然後沖它抛了個媚眼。
飛毛腿:……
程小飛小聲道:“能娶個微笑天使也不錯……”
飛毛腿怒:“它那麽大只,我這麽玲珑可愛,根本不般配好嗎!再說了, 沒了異能和管理局, 我可拿什麽養活自己啊……”
它那副委屈的樣子,似乎是真的在為自己以後的吃住發愁。畢竟只是一只狗,就算再聰明也不能做人類的工作, 再加上它以前趾高氣昂慣了,真要被哪家主人收養,還不得憋屈死。
程小飛抱起它,摸着它的腦袋:“如果你老實點,我或許可以收養你。”
飛毛腿耳朵抖了抖,然後不屑的翻了個白眼:“切,誰願意被你收養啊。”
程小飛聳了聳肩,然後把它扔在地上,轉頭走了。飛毛腿這才慌了神,蹬着小短腿追上去,屁股扭啊扭的蹭到他身邊:“喂喂,你不會真的要丢下我吧……”
程小飛低頭笑了下,然後蹲下來撈起它,向家的方向走去。
他在A市的小公寓還留着,偶爾他和袁和會過來住幾天,順便跟對門的安塔裏一家聚一聚。安塔裏雖然沒了跟動物交流的異能,但他還是很有寵物緣,路上碰見的貓貓狗狗總是沖他搖尾巴,連飛毛腿也對他格外親近。
那天從M城回來之後,程小飛就與袁和一起,為宋婉和孟熒辦了葬禮。宋婉和袁國華合葬了,孟熒的墓就在他們旁邊。
參加葬禮的人并不多,管理局已經徹底散夥,那些曾經靠着異能胡作非為不學無術的人,現在想要找個工作都難,各個都在為生計發愁,根本沒工夫參與葬禮。而change過去的那些成員,大部分都不知所蹤了。不過程小飛卻聽說漢德和申行兩人合夥辦了個英文培訓班,申行出國留學過,英語說得不錯,而漢德之前就擅長搞傳銷這種行當,倒是拉來了不少生源。也算是勉強改邪歸正了。
至于華昱,曾經被他籠絡的部下都是因為忌憚他的異能,現在他不過是一個将死的老頭子,除了程小飛,根本不會有人管他。
程小飛本着人道主義原則,把他送進了A市的一家養老院。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華昱享受了幾百年的青春時光,但願他在最後終老的日子裏,能夠體會到時間流逝的珍貴。他不知道是太老了還是心裏有怨氣,從失去異能之後就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兩眼無神形同枯骨。養老院的護工還以為他老年癡呆,可就在程小飛準備離開的時候,他卻輕輕拽住了程小飛的衣擺。
他一雙眼睛枯皺渾濁,松弛的眼窩處帶着模糊的淚痕。他祈求似的看着程小飛,緩緩道:“等我死了……能不能把我跟你母親葬在一起?”
程小飛看着他,心中再無波瀾,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沒過多久,華昱就歸西了。程小飛如約将他與母親合葬,選了一張兩人年輕時候的合照,貼在墓碑上。希望美好始終停留在他們初相見的那一刻,之後的種種背叛和傷害,就變成過眼雲煙吧。
華昱臨終前留了遺囑,他積攢了幾百年的財富最終只是一場空,他把財産的三分之二都捐給了各地的希望工程,剩下的三分之一留給程小飛繼承。
于是程小飛搖身一變,成了億萬富翁。
後來程小飛自己開了一家建築設計公司,把曾經被大火焚毀的尚合CBD大廈重新翻修,并且買下了這棟寫字樓,公司的辦公區域就在曾經的唐立遠工作室,并且在進門的大廳處,放了一張巨大的宣傳欄,上面寫着“致敬我的偶像——唐立遠。”
袁和雖然沒了管理局的職務,但A市公安局的編制還給他保留着,兩個人的生活也算步入正軌,井然有序的進行着。
大約過了半年,程小飛突然接到李雪曼的電話。
李雪曼并沒有太受到異能的影響,她本來就聰明,再加上各種高學歷以及各項科研經驗,很快就被一家科技公司挖走了。程小飛一直以為她工作很忙,沒想到卻在上班時間接到她的電話。
李雪曼的聲音似乎很疲憊:“小飛,我能到你家住幾天嗎?”
聽她的語氣像是遇到什麽麻煩事兒了,程小飛連忙答應下來,回頭就給袁和打電話:“雪曼要從B市過來,可能要在咱們家住幾天。”
第二天兩人一起去機場接她,老遠就看見李雪曼帶着大墨鏡和大口罩,穿的烏漆嘛黑一身,像是在躲什麽人似的,悄悄摸摸的鑽進袁和的車。
程小飛奇怪的看着她:“你怎麽穿成這樣?”
李雪曼摘下帽子和口罩,表情有些喪:“躲人。”
“躲誰?”
程小飛一頭霧水,袁和卻輕笑了一下。
李雪曼一臉驚恐的看着他:“你不是不能讀心了嗎?你又知道了什麽?”
袁和勾唇:“不能讀心不代表我沒長腦子。”
沒長腦子的程小飛一頭霧水:“你們在說什麽?”
李雪曼這才悻悻的把前因後果說了出來。
原來挖她走的那家科技公司,就是肖燦他家開的。以前在一起工作的時候,她就一直覺得肖燦是個狐貍,總想算計她,沒想到都脫離異能了,這家夥依然在算計她。
肖燦在公司謀了個閑差,整天頂着公司未來繼承人的身份騷擾她,搞得其他同事都不願意和她來往。李雪曼甚至懷疑當時挖她來就是肖燦的授意。
而且這家夥騷擾人的方式很奇怪,三天兩頭的送禮物請吃飯,最過分的是把跟李雪曼一個實驗室的男性全部調離了,導致她搬個重物都沒人幫忙。李雪曼去質問他的時候,這個不要臉的居然說:“你不是很能打嗎?搬個水桶都搬不動了?”
李雪曼這下才明白過來,肖燦估計是在為以前被自己單方面毆打過的事情而報複。她想了想,既然大家都沒有異能了,身為普通人生活都不容易,就不要在為以前的事情耿耿于懷了,所以就主動請肖燦吃了個飯,準備化解恩怨。
兩人的确一醉解千愁了,可第二天早上起來,李雪曼發現自己居然跟肖燦躺在了同一張床上。而且兩個人都光溜溜的,一副昨晚幹了些什麽的樣子。
這才有了機場那一出。李雪曼當然落荒而逃了,好不容易才冰釋前嫌,結果自己又把人給睡了,肖燦這厮不纏死她才怪!
程小飛一臉同情的看着她:“那你打算怎麽辦?就一直躲着麽?”
李雪曼向來霸道蠻橫說一不二的臉上,居然現出一抹懼色:“還能有別的辦法麽……”
袁和嘲笑她:“想不到你也有這麽一天。”
李雪曼委屈巴巴。
程小飛與袁和現在還住在袁和家的別墅,他們把房子重新布置了一番,看起來比以前更溫馨了。
最重要的是,袁和學會了做飯,這是讓程小飛最興奮的一件事了。連李雪曼看到袁和帶着圍裙在廚房裏忙活的樣子都不禁驚嘆:“你這個樣子,看起來很賢妻良母啊!”
袁和瞪了她一眼,給她的飯裏多加了一大勺辣椒。
當然李雪曼并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會吃到如何“可口”的飯菜,她正在參觀兩人愛的小屋。通往二樓的樓梯牆上,以前光禿禿的一片,現在卻挂滿了畫框。
第一張是程小飛的素描側臉,紙張雖然有些泛黃,但鉛筆的痕跡依然很清晰,畫的主人一定是非常用心的在保存這副畫。第二張也是程小飛,而且是程小飛脫光了上身躺在沙發上的樣子,短褲上還有小豬佩奇的圖案。這張照片裏的程小飛看起來非常慵懶,與第一張青澀的樣貌不同,這張畫裏的程小飛,眉眼間居然有種媚态。
後面還挂了五六幅,有程小飛在廚房做飯的樣子,有他低頭畫圖紙的樣子,還有在健身房揮汗如雨的樣子。最後一張,是程小飛與袁和的合照。
很普通的大頭照,兩張幸福的笑臉,竟讓李雪曼生出一些羨慕來。
她看着在廚房忙前忙後的兩人,突然覺得有點孤獨。李雪曼一直喜歡獨來獨往,從來沒有想過找個男朋友,在她看來,多個人分享生活是一件麻煩事,明明自己一個人可以過得很好,根本不需要男人。可現在卻突然覺得,有人在身邊分享你的喜悅,一起承擔你的痛苦,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李雪曼無奈望天,大概是她年紀大了吧,怎麽感覺老鐵樹要開花了呢……
吃完飯之後,程小飛合計着要不要趁李雪曼這次來A市,組織一次聚會,畢竟大家劫後重生之後也好久沒再見過面了。
李雪曼很贊同:“李想和白飛飛他們現在幹什麽呢?”
程小飛道:“李想在我們公司做他老本行,他貌似和白飛飛合租來着,白飛飛現在搞了個游戲直播,好像還挺火。”
李雪曼聽到游戲十分感興趣,兩人打開電視找到白飛飛的直播臺,他是少有的露臉游戲主播,因為兩條眉毛被大家叫“蠟筆小飛”。
說起來白飛飛的操作确實不錯,兩人看的津津有味,程小飛以前是電競忠實玩家,可惜最近工作太忙,好久沒打過游戲了,看了一會兒直播就覺得手癢。沒想到李雪曼也喜歡打游戲,于是兩人愉快組隊,大戰到淩晨三點。
期間袁和無數次的怨婦似的拖程小飛回房睡覺,都被無情拒絕了。不過游戲白癡袁和似乎覺得鍋都在李雪曼身上,憤怒的摔門睡覺了。
接下來幾天,李雪曼整天窩在家裏,拖着程小飛打游戲。搞得程小飛連班都不上了,一副網瘾少年的樣子,袁和恨得差點砸了電腦。
事實證明在朋友家借住就不能太嚣張,李雪曼很快就嘗到了惡果。這天她正在跟程小飛如癡如醉的打游戲,聽見門鈴響了。
程小飛準備去開門,一把被李雪曼按住:“你要是走了我就得被人圍毆!丢下兄弟不管,可不大丈夫啊!”
程小飛左右為難。袁和站在他們身後幽幽道:“我去開門。”
重新回歸游戲的兩人十分認真,眼看就要給對方來個團滅,李雪曼拿了四殺,敵方最後一個人也在她大殺特殺的技能下瘋狂逃竄,就在她即将五殺之際,電腦“啪”的一下黑了。
大姐頭的暴脾氣上來了,正準備破口大罵,可看到面前的人的時候,不但說不出話,臉色都綠了:“肖……肖燦?!”
肖燦兩手環胸,一雙桃花眼閃着精光:“李雪曼,你可以啊,躲我?”
“怎麽可能……”說着身體已經慢慢藏到程小飛後面,李雪曼依然嘴硬,“我……我只是來小飛這兒玩兒幾天。”
“出來玩為什麽不跟公司請假?”肖燦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也不告訴我?”
李雪曼瞪眼:“我為什麽要告訴你啊!你和我什麽關系啊?!”本來睡了他還是有點心虛的,結果看到這厮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李雪曼簡直氣不打一處來,總是擺出一副自己欠了他的樣子,還有完沒完了!
“什麽關系?”肖燦也怒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李雪曼拉到懷裏,“我們倆都一起睡了,你說是什麽關系?”
李雪曼臉漲的通紅。
程小飛一眼就看見了站在後面幸災樂禍的袁和,拉着他悄悄出去,順便給倆人把門帶上:“你給肖燦告的密?”
袁和狡黠的勾了勾唇:“自從李雪曼來了,你都多久沒正眼瞧過我了?”語氣中滿滿的都是怨氣。
程小飛正想賠禮道歉,卻發現不知不覺中自己已經被袁和拉到卧室裏,某人的手也不老實的上下游走,眼神欲求不滿。
“那個……大白天的,你冷靜點。”程小飛不由得耳根發燒。
袁和卻不以為然,直接把人撲在床上,埋頭在他頸間悶哼:“我已經餓了三天了。”
程小飛結結巴巴:“家……家裏還有外人呢,不方便……”
袁和低笑:“怎麽不方便?他們倆……肯定在做跟我們一樣的事。”
說完就壓在程小飛身上,根本不給他一絲拒絕的餘地。
事實證明袁和說的是對的。兩個小時後,當程小飛疲憊不堪的從卧室爬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從對面房間走出來的和他一樣被榨幹的李雪曼。
兩人尴尬的相視一笑,然後肖燦和袁和也分別開門出來,袁和對肖燦道:“晚上一起吃飯吧。”
吃飽喝足的某兩變/态很快達成共識,決定晚上把安塔裏和飛毛腿也帶上,再叫李想和白飛飛一起,來個大聚餐。
選來選去,最終把飯店訂在一家價格親民的川菜店,原因很簡單,其他高檔餐廳都不允許帶寵物,只有這家店……貼心的給狗狗飛毛腿準備了骨頭火鍋。
飛毛腿:……
半年之後再聚,看着這些曾經朝夕相伴出生入死的夥伴們,心境明顯不同了。以前和他們處在對立面的肖燦,此時能心平氣和的跟李想談股票,白飛飛抱着飛毛腿愛不釋手,李雪曼給安塔裏講數學題……
程小飛看着其樂融融的一桌人,露出老母親似的欣慰笑容。
他舉起杯,眼眶不由得有些濕潤:“這一杯酒,敬曾經出生入死的我們。敬聰明伶俐但卻偶爾毒舌的安塔裏,謝謝你和虎子對我出手相助;敬嘴巴很皮但卻心地善良的李想,謝謝你用你閃電般的速度來到我身邊;敬腿短但是跑的快的飛毛腿,謝謝你曾經為了我和袁和摒棄人生準則,放我們一條生路;敬傻乎乎但卻正義感爆棚的白飛飛,謝謝你在監獄裏,給我指明了人生方向;敬大姐大李雪曼,謝謝你的不離不棄;敬……肖燦,謝謝你讓李雪曼鐵樹開花!”
李雪曼:……
“還有無數逝去的人,關羽、宋婉阿姨、袁國華叔叔、以及我的母親,”程小飛頓了下,眼眶有些濕潤,“謝謝所有人,讓我經歷了一場暢快淋漓的人生!”
所有人都舉杯一飲而盡,只有袁和抄着手一臉不悅的樣子。
程小飛笑着揉了揉他的頭發,斟了滿滿一杯酒,手臂從袁和的咯吱窩傳過去,兩人呈交杯酒的樣子:“當然,我最要感謝的還是袁和。”
程小飛認真地看着他:“謝謝你,讓我知道什麽是愛。”
酒入喉,有些辛辣,卻又帶着甘甜。下一秒,袁和捧過程小飛的臉深深的吻過去,在衆人的驚呼聲中卷走了他口中剩餘的佳釀,聲音帶着醉人的芬芳:“還記得咱們倆第一次見面時,你對我說的那句話嗎?”
程小飛一臉懵逼。
袁和道:“你說,祝我這輩子都沒有女朋友。”
他笑了笑,眼神溫柔如水:“這輩子,我有你……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