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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遇襲

“那在下就告辭了。”黃庠一抱拳,迫不及待地轉身離去。

實在太奇怪了。

孟湘站在巷子口,想了一會兒,突然一陣破風聲掃來,孟湘下意識地跳起,一根小孩胳膊粗的棒子正從她腳底掃過,差點就打到她的腳腕。

孟湘頓時被吓出一身冷汗,她擡頭看去,只見那人身材蠻壯,臉上蒙着一塊黑布,雖然看不見他的面容,可是孟湘卻确定自己從未見過他。

那人見一擊不中立刻又是一棒子掃來,似乎不把她的腿打折就不善罷甘休。

一陣頭暈目眩,她想到自己上輩子躺倒在地,腰部以下完全沒有知覺的絕望……那是白色的恐怖,那是黑色的光芒。

她從此永墜地獄……

她的目光從未如此之亮,也從未如此刺目,帶着不屈,帶着倔強的反抗,讓那個準備打斷她腿的人也忍不住停頓了一下,她就趁此機會,突然一高跳起,一面朝屋子的方向跑去,一面大聲疾呼:“黃庠!救命!黃庠!”

她猜他走不遠,亦或者他會藏在暗處主動觀察她。

然而,直到那個男人兩三步趕上她,死死抓住她的手腕,将她一把灌在地上,高高舉起木棒準備敲向她最脆弱的腳踝的時候,一根羽箭正從遠處射來,正好紮進他的腦門上,深入其中,白花花的,紅豔豔的,一起從窟窿裏往外冒。

他瞪大眼睛,脖子鼓了鼓,突然整個人一歪,正好砸在孟湘的身邊。

紅色的血液在他屍體下蔓延……

一雙幹燥有力的大手從背後擋住了她的眼睛,他整個人瞬間騰空,被人穩妥地安放在懷裏。

即便他不在寺院裏了,他的身上依舊帶着一股好聞的檀香味道。

孟湘深深吸了口氣。

“他……就這麽放着嗎?”孟湘小心翼翼問。

文抱璧沒有回答,只是停下腳步,似乎在看着什麽,許久,有輕的不能再輕的腳步聲響起。

“黃庠?”孟湘試探問道。

那人低笑一聲,似乎有些無奈,“這位能夠發現我倒是因為他本就是個練家子,倒是……孟娘子你是怎麽發現的?”

“我對視線很敏感。”她的聲音冷冷淡淡,似乎沒有原諒他。

“真是抱歉啊,我不是故意不去救的,若是你真的有危險我也會出手的,只不過,我……呵,您總有一天會明白的。”

孟湘一臉冷漠。

黃庠便沒有再說話,而是将地上的屍體收拾走。

文抱璧抱着她大步離開。

孟湘拽住他的袖子,“你要帶我去哪裏?”

文抱璧沒有回答,孟湘暗暗嘆氣。

“你是生氣了嗎?”

他依舊沒有回答,即便看不見他此時的神色,孟湘也能想象到他一定是面沉如水,冷着一張臉。

她的手指順勢收回,卻不小心滑過他微涼的手指,使得她也忍不住抖了一下。

他一下子縮緊手臂,将她緊緊地壓向胸口,希冀那絲熱氣能夠溫暖到她。

“你們。”一個像是沁過深潭裏刺骨綠水的聲線在空中繃緊,似乎下一個就能崩斷。

那是嬴景的聲音。

她下意識地按住文抱璧的肩膀,擡起上半身,然而他的手指在她腰下沉沉一按,她立即失去力道,軟綿綿地倒回他的懷中。

在嬴景的眼中,她就像不舍那人的懷抱一樣。

孟湘發現眼前遮擋的黑暗失去,便立即扭頭朝嬴景看去。

嬴景此時是做過易容的,然而,她卻覺得他眼中宛如孔雀膽的綠芒幾乎要消融了那薄薄的遮擋。

他的視線滑過她,向上飄去,死死盯着文抱璧,就像是一條吐着芯子的毒蛇。

文抱璧的存在孟湘是跟他說過的,只是,他當時表現的不在意,并不意味着他心裏不嫉妒;他在她面前表現的大度,并不意味着他不想要将這個觊觎他娘子的男人給弄死。

嬴景自認為文采武功、權勢地位都是遠遠比這個男人強的,可他竟沒有絲毫自知之明,仍然死死纏着孟湘。即便,他故意在她身上留下印記,他居然也能當自己是瞎了一樣,視而不見。

在孟湘面前表現的像條忠厚老實的狗,然而,嬴景敢發誓這個男人絕不是一個能夠安安分分當她一輩子狗的。嬴景他也是男人,如何能不明白自己心愛的女人在眼前,卻不能吃、不能動的煎熬。

嬴景長袖一抖,一把短劍正握在手裏。

“滄——”

拔劍出鞘。

文抱璧輕輕一抛,把握好力道直接将孟湘送到門口。

孟湘扶住門扉,穩住身形,等再擡頭看去,兩人便纏鬥在一處。

嬴景的劍光舞地密不透風,文抱璧的臉上卻沒有一絲驚慌,在他的劍影裏穿梭,騰轉挪移,突然一腳朝嬴景握着短劍的手腕踢去。

嬴景眼睛驟然一利,飛快地退後幾步,将另一只手上握着的劍鞘朝步步緊逼的文抱璧拍去。

文抱璧猿臂輕展,一把就握住了飛快襲來的劍鞘,正在這時,嬴景的劍尖已至,文抱璧猛地蹲身,卻将長腿掃出,嬴景跳起,此時,他另外一條腿卻也踹了過來,逼得嬴景不得不收去劍勢。

“好俊的功夫!”嬴景死死握着劍柄,臉上的表情幾經變換。

文抱璧擡了擡背上負的弓和箭囊,一臉冷漠。

孟湘看得出嬴景是起了愛才的心思,想要将文抱璧收歸己用,但是,作為男人,他又難以咽下這口氣。

孟湘纖細柔弱的手指輕輕搭在他執劍的手腕上,眼睛向上撩起,凝視着他已然透出星星點點墨綠的眼眸,嫣然一笑。

“你這樣在意我,我真的很開心,可是,他這次救了我啊……”

他臉上的表情驟然轉變,“怎麽回事?”

語氣既擔憂又焦急,不用仔細探究也能發現他對她的重視。

孟湘的手臂順着他寬大的袖擺伸進去,溫柔地撫摸着他有力的手臂,語氣輕松道:“大概是有人看我不順眼,想将我的腿打斷吧。”

他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蹙眉問:“你的手怎麽這麽涼?你在發抖?”他的大手包裹着她的手,将她溫柔地攬進懷裏。

“她見血了,大概是有些害怕。”文抱璧低聲解釋了一句,視線久久徘徊在孟湘的身上,嘴唇向下撇,“你當時為什麽不叫我?”

嬴景歪頭去看孟湘,見孟湘有些害怕的瑟縮,便立刻斥責道:“她都這麽害怕了,你還想要問什麽!”

文抱璧冷淡地看了嬴景一眼,“她也沒有喊你。”

嬴景的臉色說不上好看。

兩個男人的對視了一眼,一齊看向了孟湘,非得逼她道出個原委不可。

“你們兩個倒是統一戰線了。”

“別轉移話題。”

“嗯。”

孟湘皺了一下眉,“我喊的是黃庠,就是抱璧你看見的那人,他曾是孟子期的武學老師,我只是覺得這次相見他的表現有些奇怪。”

“而且,我對別人的視線很敏感,我那時感覺到有人在跟着我,正好是送黃庠出門之後,我有種感覺,那個窺視我的人正是他。”

嬴景低頭想了一會兒,又擡頭道:“那你又為何那麽湊巧趕到?”

文抱璧并沒有因為他的懷疑而惱怒,反倒盯着孟湘的雙眼認真道:“我說過要保護你的。”

“呵,就不勞你了。”嬴景将她抱得更緊了些。

文抱璧淡淡掃了他一眼,接着道:“那個人是周邊的地痞,我猜他大概是受了柳蘭君那群人的指使,畢竟,你讓她出了那麽大的醜。”

而後,他就像是故意要跟嬴景對着幹似的,沉聲道:“保護這種事,不是有錢有地位才能做到的,重要的是要用心。”

孟湘拉住了嬴景的袖子。

文抱璧面對着孟湘聲音又軟了下來,“等我來接你。”

說罷,他便離開了。

孟湘有些吃驚地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原本以為他是一個木讷冷漠,不顯山不漏水的人,沒想到啊,他居然還有這麽火辣辣的樣子。

然而,等孟湘收回了視線,她面對的就是一張妒夫臉。

“怎麽了?難道他說的不對嗎?你當時哪裏去了?”孟湘橫眉瞪他。

他膝蓋一軟,語氣就是嚴厲不起來,“我打算去接你的……都是我的錯,原本保護你的人我派去做些事情,然後我打算自己親自護送的,結果,就偏偏讓他們鑽了這麽一個空子。”

他偷眼瞧她,低聲下氣道:“你不原諒我就罷了,但總得給我個彌補的機會吧?”

“娘子,不要一竿子打死我啊。”他貼着她的耳朵,慢慢磨蹭着她,手臂像是港灣一樣将她這艘飽受今日風浪侵蝕的小船呵護在內。

她将下巴搭在他的肩膀處,半阖着眼睛喃喃:“我有些累了。”

嬴景一下又一下地撫摸着她的後背,聲音輕的像是一陣清風,“我帶你去休息一下,不需要想那麽多,你一覺醒來一切都會解決掉的。”

孟湘吓出的冷汗讓風吹的消退了許多,她腦袋卻有些昏昏沉沉,在沉入黑甜的夢境中之前,她只聽到自己輕輕應了一聲。

“啾——啾啾——”

孟湘猛地睜開眼睛,卻被光線刺得眼前發黑。

一雙帶着淡淡冷香的手蓋住她的眼睛。

“別睜眼。”

“啊,是你啊……”孟湘松了一口氣,卻聽自己的嗓音沙啞的厲害,“我這是……咳咳——”

她被人從背後扶起,一杯水被遞到嘴邊,她低下頭啄了幾口,溫熱的水流經幹澀的嗓頭,她才覺得舒服了許多,可是稍微一活動還是一陣頭暈目眩。

“你受了風寒,這幾日一直發熱。”他的吻落在她的額頭上。

孟湘努力推拒着他,“不行,傳染了你怎麽辦?”

這還是沒有什麽抗生素的古代,發燒感冒都能要人命的時代。

“要是傳染給我,你就痊愈了那也好啊。”他聲音柔軟的像是一扯就能斷的柳葉。

“好了,現在可以睜開眼了。”

孟湘慢慢睜開眼睛,一絲光線闖入,她眯了眯眼睛,卻看清了眼前的人影——

嬴景坐在床邊,握着她的手,臉上憔悴的很,嘴角零星冒出些胡茬,哪裏還有“玉人”的模樣。

可是,他看她醒來時眼中的動容的神色,卻比任何一種玉的光輝都更為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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